第336章 那一劍,其實早就告訴了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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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一個身影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這棵尋常修士連靠近都難的通天神木。

  來人正是戚百草,他腰間的瓶瓶罐罐隨著他的動作叮噹作響,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來了。

  「你這大病初癒,身子骨還沒養利索呢,怎麼能在這喝一整日的悶酒!」戚百草湊上前,想去奪裴玄度手中的酒壺。

  裴玄度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周身的氣息更冷了三分。

  戚百草被那股寒意凍得一哆嗦,卻還是苦口婆心地勸道:「我知道你心裡苦,不就是雪傾姑娘嗎?可這天底下美人千千萬,你又是何等尊貴的身份,何必非在一棵樹上吊死?」

  「別管我。」裴玄度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像是許久沒有說過話。

  戚百草見他這執迷不悟的樣子,撇了撇嘴,換了個話術。

  「也是,雪傾姑娘如今可不止是傾國傾城了。」他摸著下巴,嘖嘖稱奇,「丹毒雙絕,實力強勁,心機手段更是連你們這幾個天之驕子都玩弄於股掌。這樣的美人,若只是個空有美貌的花瓶,確實不值得你帝尊大人惦記。可偏偏她又有實力又有腦子,這就難辦了,真是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他見裴玄度依舊不語,只是沉默地又開了一壇酒,便湊了過去。

  「我說,你既然這麼放不下,還不趕緊去爭去搶去奪,在這兒喝悶酒自怨自艾,能有什麼用?」

  戚百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聽說了,雪傾姑娘現在就住在夜家的府邸里,被那個聽雪閣閣主當眼珠子一樣護著。你看看人家聽雪閣閣主的速度,那叫一個迅猛,你再這么喝下去,怕是人家孩子過陣子都能打醬油了。」

  裴玄度握著酒壺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良久,他才發出一聲滿是苦澀的低笑,那笑聲里,透著無盡的悲涼與自嘲。

  「你懂什麼。」他終於偏過頭,那雙曾容納萬古寒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與痛楚。

  「她恨我。」

  戚百草臉上的嬉笑表情瞬間凝固,他愣住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恨你?為什麼?」

  裴玄度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那雙眸子,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灰敗。

  戚百草見他不語,自顧自地分析起來:「不應該啊。你為她逆轉時輪,險些神魂俱滅。這十年,你將三界翻了個底朝天,人都快瘋了。她若是有心,怎會感覺不到你的情意?又怎會恨你?」

  「情意?」裴玄度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低沉地笑了一聲。

  「那是本尊自以為是的情意,是高高在上的施捨。」

  戚百草被這番他從未想過從裴玄度嘴裡說出的話驚得愣住,一時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裴玄度沒有看他,那雙灰敗的眸子失神地望著被帝宮冰雪映得一片清冷的天空。

  過往的畫面,一幀幀在眼前浮現,卻褪去了十年思念所鍍上的溫情濾鏡,只剩下赤裸裸的,他從未看懂過的真相。

  山洞裡,他被情蠱折磨得神志不清,而她,那個剛剛被他粗暴對待過的花奴。

  在他昏睡過去之後,她做了什麼?

  她沒有哭泣,沒有咒罵。

  她強撐著那副被碾碎過的身體,踉蹌著爬過去,撿起了他的本命法器。

  一個靈根盡毀、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用盡全身力氣,將一把劍,對準他的心臟,狠狠刺下。

  那一刻,她在想什麼呢。

  事後,他只記得被背叛的憤怒與被刺傷的屈辱,卻忘了去想。

  那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心性,才能讓一個身處絕境的弱者,做出如此果決狠辣的反擊。

  後來,他為她重塑靈根,引天雷淬體,將雲穹帝宮的萬書閣對她開放。

  他以為那是恩賜,是他對雪傾的垂憐。

  他看著她刻苦修煉,看著她將所有心法典籍過目不忘,心中甚至生出幾分「孺子可教」的得意。

  他以為是他的光芒照亮了她,讓她得以新生。

  可現在想來,他錯了。

  錯得離譜。

  那不是新生,那是她為自己鋪就的逃生之路。

  他給的每一樣東西,他教的每一種心法,都被她當成了掙脫牢籠的階梯。


  她從未將他視作恩人或是救贖,他不過是她計劃中,一枚最趁手,也最強大的棋子。

  裴玄度低頭看著自己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這隻手曾為她重塑靈根,曾為她擋下反噬,也曾……

  也曾掐著她的脖子,欲將她當做螻蟻一樣除掉。

  她恨他高高在上,恨他的喜怒可以輕易決定她的命運。

  她恨自己的一切,無論是曾經的苦難還是後來的榮光,都源於旁人的賜予和掌控。

  她恨他,是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把她當成一個平等的人。

  她在他身邊時,每一次順從,每一次溫存,都只是在完成一場交易。

  她在用她的隱忍,換取她想要的籌碼。

  僅此而已。

  裴玄度仰頭,將壺中剩下的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灼燒著他的喉嚨,卻遠不及他心中的萬分之一痛楚。

  原來,他引以為傲的身份,他睥睨三界的實力,在他和她之間,從來都不是吸引,而是最深的一道鴻溝。

  那一劍,其實早就告訴了他答案。

  她那樣一身傲骨的人,怎麼可能愛上一個俯視她的人。

  是他愚不可及。

  今日,才想明白。

  戚百草呆呆地看著他。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裴玄度。

  不是那個高高在上、冷漠無情的雲穹帝尊,也不是那個為情所困、頹廢自傷的瘋子。

  而是一個終於看清了真相,被現實刺得遍體鱗傷,卻依舊挺直了脊樑的男人。

  「那……那你打算怎麼辦?」戚百草小心翼翼地問,「要不……就這麼算了?」

  「算了?」裴玄度轉過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雙眸子裡的灰敗與痛楚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萬年玄冰更深沉的冷靜與偏執。

  「本尊的世界裡,無論是她的人,還是她的心。」

  他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強勢與決絕。

  「從來沒有『算了』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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