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或許,真是這風沙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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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懸珠島上,氣氛不是很融洽。

  最先打破這死寂的,是慕九霄。

  他收起臉上慣有的風流笑意,搖著錯銀扇的手也停了下來。

  他瞥了一眼蕭霽那張冰封似的側臉,語帶譏諷地開口:「蕭堂主,現在感覺如何?你這一身用不完的靈力,總算是有了用武之地,想必是把薛長老嚇得不輕,這才連夜尋個清靜地方躲著去了。」

  蕭霽的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若不是你急於賣弄,她又怎會如此輕易看穿我們的目的。」

  慕九霄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嗤笑一聲,手中的錯銀扇「啪」地合攏,指向蕭霽。

  「你我彼此彼此。蕭堂主敢說自己留下,不是為了尋個機會,看看那白紗之下,究竟是何等面容?」

  他又掃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夙夜,笑意更冷了幾分:「還有你,聽雪令都拿出來了,好大的價碼,結果呢?買來一個看守空島的差事。夙夜,你這悶葫蘆,能試探出什麼東西來。」

  面對慕九霄的挑釁,夙夜只是漠然地吐出三個字。

  「與你何干。」

  這副態度讓慕九霄冷笑。

  「好一個與我何干。」他金色的瞳孔里燃燒著譏諷,「夙夜,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就實話說吧,聽雪樓是不是得了什麼新消息?」

  夙夜言簡意賅。

  「無可奉告。」

  慕九霄冷哼一聲正要說什麼,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天真好奇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插了進來。

  「三位前輩,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呀?」

  三人同時轉頭看去。

  只見林瑤兒抱著幾張空白的符紙,邁著輕快的步子跑了過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好奇。

  三個男人幾乎是同時收斂了身上的氣勢。

  在這種地方,對著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他們總不能再繼續針鋒相對,尤其是這個小姑娘和薛青感情看起來極好。

  慕九霄的反應最快,他臉上瞬間又掛上了那副風流倜儻的笑容。

  「小瑤兒,我們是在說,你家小師叔真是神通廣大,一個人也敢闖那鳴沙洲。」

  他一雙桃花眼微微彎起,「你跟在你家小師叔身邊最久,可知道你家小師叔平日裡,有沒有走得近的朋友?」

  「哦,原來是想打聽我們小師叔的事情啊。」林瑤兒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隨即她又一臉為難地皺起小臉,「可是,小師叔不喜歡別人在背後議論她。她說,有那個時間,不如多參悟一道法訣,多煉一爐丹藥。」

  她煞有介事地學著薛青的語氣,說得頭頭是道。

  慕九霄碰了個軟釘子。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棘手。

  這個小丫頭,看著天真爛漫,卻像是被薛青調教過一般,油鹽不進,滴水不漏。

  沉默片刻,還是慕九霄不死心,他循循善誘道:「小瑤兒,我們只是好奇,像薛長老這般驚才絕艷的人物,平日裡除了煉丹,可還有些別的喜好罷了。」

  林瑤兒的大眼睛轉了轉,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想知道也可以呀。」她伸出一隻白嫩的小手,攤在慕九霄面前,「不過,小師叔還教過我,知識是無價的。你們想從小師叔最喜歡的弟子這裡得到關於她的情報,總得拿出點誠意吧?」

  慕九霄看著她攤開的手,先是一愣,隨即失笑。

  好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這是在跟他們做交易。

  他非但沒生氣,反而覺得有趣起來,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個法器,放在她手心。

  「這個,算是有誠意了麼?」

  林瑤兒掂了掂那上品法器,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另外兩人。

  蕭霽眉頭緊鎖。

  他素來不喜這種交易,但此刻為了探聽虛實,也只能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瓶頂級的雷系淬體丹,遞了過去。

  夙夜最為乾脆,他一言不發,指尖寒光一閃,一柄尺長的、由風靈晶打造的匕首便懸浮在林瑤兒面前,匕首周身縈繞著肉眼可見的銳利風刃。

  林瑤兒喜滋滋地將三樣寶貝盡數收好,周圍的蓬萊弟子們看得眼睛都直了。


  收完了好處,林瑤兒清了清嗓子,一臉認真地看著三人,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好吧,看在你們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們一個關於小師叔的,天大的秘密……」

  三人的神情瞬間專注起來。

  與此同時,鳴沙洲。

  薛青與謝無咎一前一後,行走在無垠的沙海之中。

  風沙捲起他們的衣擺,一個素白,一襲月白,竟在這昏黃死寂的天地間,構成了一幅奇異又和諧的畫卷。

  「薛長老似乎對這鳴沙洲極為熟悉。」謝無咎的聲音溫潤,隨著風飄來,仿佛不是在詢問,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談不上熟悉。」薛青的腳步未停,聲音從帷帽下傳出,清清淡淡,「只是數年前為了尋藥,來過幾次罷了。丹修的一生,大多時間都耗費在這些荒山野嶺,險惡之地,見得多了,也便習慣了。」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將一切都歸結於一個丹修的執著與本分。

  風沙驟然變大,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謝無咎臉上的白布被吹得獵獵作響,他卻仿佛毫無所覺,只是微微側過頭,那張蒙著眼的臉精準地「看」向薛青。

  「恕在下冒昧,長老頭上的帷帽,似乎是件不錯的法器。只是這般風沙,戴著它,難道不會阻礙視線麼?」

  「此乃蓬萊特產的冰蠶紗所制,看似阻隔,實則能濾去風沙穢瘴對神識的干擾,讓感官更為敏銳。」薛青的語氣依舊平穩,「於我等丹修而言,尋找靈植,靠的從來不是眼睛。」

  她頓了頓,側過頭,仿佛在透過白紗回望他。

  「倒是先生,眼蒙白布,卻能在這混亂之地行走自如,比我這明眼人還要從容,這才是真正的神通。」

  謝無咎唇角溢出一絲無人能懂的輕笑。

  「在下只是習慣了黑暗。當眼睛無法視物,心,便會看得更清。」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我循著天機變數而來,本以為此地有在下想見到的人。卻不曾想,只見到了為了一味藥草,不辭辛勞的薛長老。」

  他溫和地說道:「看來,是在下的推演出了差錯,將長老尋藥的決心,錯判成了攪動風雲的變數。」

  他的話語裡聽不出任何試探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令他費解的事實。

  薛青仿佛沒有聽出他話里的深意,只是輕笑了一聲。

  「先生說笑,我不過是恰好出現在了先生的棋盤上而已。這世間萬物,生死枯榮,皆是變數。」

  風中傳來一聲微不可察的異響。

  一道黑影從沙地之下暴起,快如閃電,直撲謝無咎的後心。

  謝無咎仿佛未覺,依舊靜靜地「看」著薛青,等待她的下文。

  薛青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她甚至沒有轉身,反手一鞭抽出。

  「啪!」

  漆黑的鞭影在空中划過一道死亡的弧線,精準地抽在那偷襲的穢傀身上。

  那隻堪比金丹後期的強大穢傀,連一聲哀嚎都未發出,便在瞬間爆成一團黑水,被風沙捲走,了無痕跡。

  整個過程,薛青的呼吸沒有絲毫紊亂,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蠅。

  她收回長鞭,繼續方才的話題,語氣平淡得仿佛什麼都未發生。

  「先生請看,此地兇險,若無要事,還是儘早離開為好。」

  謝無咎沒有說話。

  風沙吹過他月白色的衣袍,吹起他如雪的銀髮。

  他那顆洞悉天機,算盡人心的玲瓏心,生出了一絲動搖。

  不對。

  一切都不對。

  他推演中的那個人,應當是矛盾的集合體,是風暴的中心,一舉一動都該牽動著無數因果。

  可眼前的薛青,卻像是一潭深水,平靜,且無趣。

  她身上沒有任何他熟悉的,屬於雪傾的氣息。

  這個薛青,太過完整。

  難道,是他又一次算錯了?

  良久,謝無咎才發出了一聲無人能懂的輕嘆。

  「或許,真是這風沙太大,吹亂了我的卦象。」

  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自嘲,「讓長老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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