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覬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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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責?」謝無咎放下茶杯,唇邊的笑意未變,只是那笑意里再無半分溫度。

  他微微偏頭,像是不解,「此話怎講?」

  蕭霽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仿佛有雷光閃爍。

  「在上古秘境,我心魔發作,神志不清,曾咬傷了她的肩膀。」

  他三言兩語把秘境內失控的事說了一遍後,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一下。

  「我對她做了那樣的事,便該對她負責。這是我蕭霽,欠她的。」

  謝無咎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溫和笑意沒有絲毫變化,但眼底深處,卻有某種瘋狂而扭曲的東西在悄然滋生。

  就像是自己早已看中的,想要收藏起來的珍寶,忽然被另一個人用笨拙而熾熱的方式覬覦。

  負責?

  真是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他看得清清楚楚,蕭霽那不是愧疚,而是無法克制的沉淪。

  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是名為占有的欲望。

  他可以慢慢籌謀,可以耐心等待。

  但他絕不允許,有別人在他之前,企圖將這件珍寶打上屬於自己的烙印。

  「叩。」

  謝無咎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他站起身,走到蕭霽面前,臉上的神情依舊是那般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為朋友考量的體貼與無奈。

  「蕭霽,」謝無咎輕嘆一聲,語氣是全然的事不關己與客觀,「你可想過,你這樣做,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

  見蕭霽面露不解,謝無咎繼續說道:「宗門之內,本就有些關於你和她的流言蜚語。你若此刻表露態度,只會坐實那些謠言,讓她背上『勾引師兄』的罵名。到那時,她將要承受的,是比現在多上百倍的非議與惡意。」

  蕭霽的臉色沉了下去,緊握的拳頭泄露了他內心的動搖。

  「況且,」謝無咎的目光落向窗外,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別忘了,她身系無妄海大陣,此事事關三界安危,絕不容有任何差池。」

  「你與她若生出旁的情愫,萬一影響了陣法穩固,後果不堪設想。你我肩負重任,豈能因一時衝動,誤了天下蒼生的大事?」

  「無妄海大陣的穩固,遙遙無期。」蕭霽的聲音沉鬱,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痛惜,「我曾見她夜裡被陣法反噬後背遍布符文,也見過她獨自一人時那份藏不住的孤零。她身為陣眼,時時都要承受陣法反噬的痛苦,這些,從未有人問過她。」

  他頓了頓,想起雪傾因被陣眼反噬而顫抖的模樣,又想起她蜷縮在角落中壓抑哭聲的無助。

  「她在宗門內本就舉步維艱,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她一個人在苦海里掙扎,孤零零無人依附。我要護著她,我不能再讓她孤立無援了。」

  這番話,早已超出了「負責」的範疇,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將某個人納入羽翼之下的強烈渴望。

  謝無咎靜靜地聽著,唇邊的笑意沒有半分改變。

  這是他第一次,從蕭霽口中聽到這些關於雪傾的,旁人所不知的處境。

  他心中名為占有的瘋狂念頭在發酵,面上卻只是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戾氣。

  再抬眼時,他已是那個溫文爾雅,為朋友著想的謝無咎。

  「誰說,陣法穩固遙遙無期?」他輕聲開口。

  蕭霽猛地轉回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謝無咎迎著蕭霽不敢置信的目光,緩緩道:「我從仙京回到宗門後,心中始終對此事不安,便重新卜了一卦。」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那耗費心神的一卦,才接著說:「卦象顯示,無妄海的大陣,短則一月,長則半年,便可徹底穩固。到那時,雪傾便不再是陣眼,與常人無異。」

  「此話當真?」蕭霽那雙沉寂的眼中驟然亮起了光。

  「自然當真。」謝無咎唇邊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所以蕭霽,你更該克制。」

  他走到蕭霽面前,語重心長:「這短短數月,至關重要。你此刻若是表露心跡,只會讓她陷入流言蜚語的漩渦,對她,對大陣,百害而無一利。」

  「不如再等等,待她卸下陣眼重擔,你再與她表明心意,到那時,一切水到渠成,宗門弟子也不會覺得突兀,這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這番話,有理有據,又處處為他與雪傾的將來考慮,周全得無懈可擊。

  蕭霽胸中翻湧的情緒,終於被這番話緩緩撫平。

  是啊,是他太心急了。

  既然她脫離苦海之日已近在眼前,他何必急於一時,反而可能嚇到她,給她帶來更多的困擾。

  他可以等,半年而已,他等得起。

  在這期間,他會做一個有分寸的師兄,不再用自己那份沉重的感情去驚擾她,給她帶去負擔。

  「你說的對。」蕭霽眼中的掙扎與混亂漸漸褪去,重新化為一片清明與堅定,「我明白了。我會等到無妄海陣法穩固之後,再向她表明心意。」

  「如此甚好。」謝無咎溫和地笑著,眼底的暗色卻濃得化不開。

  門外,夙夜那隻停留在半空的手,不知何時已經緊緊攥成了拳。

  屋內的每一句對話,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他的耳中。

  蕭師兄,要對雪傾負責。

  蕭師兄,要等陣法穩固後,與雪傾表明心跡。

  那個女人,那個滿腹心機、表里不一的女人,竟要和蕭霽在一起了?!

  無數混亂的念頭像瘋長的藤蔓,死死纏住了夙夜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能聞到,門板後那熾熱、占有與渴望交織的複雜氣味,濃烈的讓他一陣陣地反胃。

  為什麼?

  他無法接受。

  一股他從未體驗過的,混雜著憤怒、失控與不甘的狂暴情緒,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他看不清自己心中那團翻湧的亂麻究竟是什麼,只覺得蕭霽與師姐明明互有默契,轉眼他卻要對另一個女人負責,移情別戀!

  這是對師姐的背叛!

  是了,他只是在為師姐不平。

  夙夜在心中這樣告訴自己,可那份仿佛有什麼即將被人奪走的恐慌與失控感,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平息。

  他再也聽不下去,胸口那股翻湧的暴戾幾乎要衝破封印。

  他猛地收回手,轉身,失魂落魄地向院外走去,腳步踉蹌,仿佛一個迷失在濃霧中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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