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火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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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的沉默後,終於有弟子默默地嘆了口氣,也學著任青衣的樣子,坐下開始打坐休養。

  有一個人帶頭,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做出了選擇。

  謝無咎的目光,從任青衣冰冷的側臉上,緩緩移到她身側的夙夜身上。

  夙夜如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可謝無咎卻從他緊繃的輪廓里,讀出了一絲壓抑的違和。

  不對勁。

  任青衣可以不在乎雪傾,但她絕不會如此輕易地就放棄蕭霽。

  他們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

  「謝師兄!」

  葉皎皎見又有幾名弟子聽從任青衣的命令,準備坐下調息,急得快要哭了。

  她幾步衝到謝無咎面前,用力抓住他沾著血污的袖子。

  「我們不能就這麼不管他們!蕭師兄一個人,雪傾又手無縛雞之力,落到凌霄閣那群人手裡,會死的!我們得去救他們啊!」

  謝無咎垂眸,看著少女抓著自己衣袖微微顫抖的手,心中那份煩躁愈發清晰。

  他知道,此時最理智的選擇,是安撫眾人,維繫團隊的穩定,再徐徐圖之,用他最擅長的話術去說服任青衣。

  但他不想再維持那副溫和的假面,也懶得去平衡利弊,編織話術。

  萬象棋盤在識海中瘋狂轉動,卻推演不出半分關於雪傾的蹤跡。

  仿佛雪傾,根本不存在於這方天地,跳脫於所有命軌之外。

  他現在,就想找到那個人。

  謝無咎抬起手,輕輕將葉皎皎的手指從自己袖子上撥開。

  他收回視線,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營地每一個人的耳中。

  「葉師妹說得對,我們不能放任蕭霽他們不管。」

  此言一出,葉皎皎眼中瞬間迸發出光彩。

  原本已經準備打坐的幾名弟子動作一頓,紛紛抬眼看來。

  打坐中的任青衣,猛地睜開了雙眼,眸中滿是冰冷的、不敢置信的光。

  就連始終沉默的夙夜,也在此刻抬起了頭,面具後的視線落在了謝無咎身上。

  謝無咎仿佛沒有看見任青衣的表情,他環視四周,繼續說道:「我太玄宗弟子,同氣連枝。如今同門有難,豈能坐視不理。有誰,願意隨我一同前去救人?」

  營地里一片寂靜,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

  片刻的猶豫後,一名平日裡最是崇拜蕭霽的弟子率先站了出來,對著謝無咎一抱拳。

  「蕭師兄於我有指點之恩,謝師兄,我願同去!」

  「我也去!」

  「算我一個!」

  陸陸續續,又有三四名弟子站了出來,皆是受過蕭霽恩惠,或是對其剛正不阿的性子極為敬佩之人。

  葉皎皎見狀大喜,連忙拉上自己身邊的兩名丹藥閣弟子,昂首挺胸地站到了謝無咎身後。

  轉眼間,他們這邊便湊齊了七八人,雖不算多,卻也不再是單薄的力量。

  「謝無咎!」

  任青衣霍然起身,清冷的嗓音里裹挾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你這是在做什麼?分裂隊伍嗎?」

  謝無咎看著她,臉上甚至帶上了一絲平日裡那種溫和的、令人信服的微笑,說出的話卻像一把軟刀子,堵得人無話可說。

  「青衣此言差矣。如今我們兵分兩路,一路繼續探尋機緣,為宗門爭取利益。另一路前去救人,保全同門性命。如此,既不耽誤宗門大計,也不違背同門道義,豈不是兩全之策?」

  一番話冠冕堂皇,占盡了道義。

  在場的弟子聽了,都覺得極有道理。

  是啊,這樣一來,哪邊都不耽誤。

  任青衣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看得分明,謝無咎這是在用他慣用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術來堵她的口,逼她退讓。

  她怎麼會看不出來。

  什麼同門道義,什麼兩全之策,都不過是藉口!

  他就是為了救那個花奴!

  一股尖銳的怒意與屈辱湧上心頭,任青衣死死攥住拳,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一直以為,謝無咎對她是特別的,是不同的。

  可現在,他為了另一個女人,竟用這種方式來背叛她。

  「好,好。」任青衣氣急反笑,聲音里的冰冷幾乎能將篝火凍結,「謝掌司高見,我無話可說。」

  葉皎皎可不管他們之間的暗流涌動,她見謝無咎三言兩語就讓任青衣閉上了嘴,崇拜又興奮地問:「謝師兄,我們現在去哪?」

  謝無咎抬眼望向茫茫夜色,眼中殺意翻覆:「去找凌霄閣。」

  死人的嘴巴里,總能撬出點線索。

  他抬起手,指尖靈光流轉,迅速推演片刻,隨即指向左前方的密林深處。

  「走這邊。」

  說完,他便率先邁開腳步,帶著身後那寥寥幾人,毫不猶豫地走向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太玄宗的隊伍,在這一刻,一分為二。

  *

  幻林內。

  紙鶴在前方不疾不徐地飛著,周身散發的柔光,是這片死寂濃霧中唯一的光源與方向。

  雪傾半架著小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盤根錯節的林地上。

  林間寂靜無聲,只有兩人輕微的腳步聲,和紙鶴扇動翅膀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然而,在雪傾眼中,這片看似平靜的濃霧之下,卻是另一番景象。

  陰脈道種的力量讓她能清晰地看見靈氣的軌跡。

  那些濃霧中,潛藏著無數扭曲而充滿惡意的靈力團,像是一雙雙貪婪的眼睛,正窺伺著她們。

  她也看出來這引路符,只認方向,不辨吉凶。

  紙鶴選擇的路徑,確實是離出口最近的捷徑。

  但捷徑,從不代表安全。

  且越往前走,周圍潛伏的危險氣息就越是濃郁。

  雪傾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側的小嬋。

  她能在這種地方迷失那麼久,在被自己找到時,除了脫力與飢餓,身上竟沒有被妖物或陷阱所傷的痕跡。

  這絕不是單憑運氣就能解釋的。

  小嬋身上絕對有秘密。

  就在這時,雪傾的目光微微一凝。

  在她道種的視野中,前方數丈遠的地方,地面下的靈氣流動出現了一處明顯的斷層與凹陷。

  那是一處被巧妙偽裝過的陷阱,下方是數十根閃爍著幽光的尖刺,正散發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紙鶴對此一無所知,依舊撲扇著翅膀,徑直朝著陷阱的方向飛去。

  雪傾扶著小嬋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現。

  她眼底微動,側過頭,用一種閒聊般的溫和語氣,輕聲開口。

  「小嬋畫的符,真是厲害。」

  小嬋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頭,輕輕搖了搖。

  雪傾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慨與不平,「你有這樣的天賦,可點星門的人似乎並不怎麼看重,楚明璃甚至與賀雲昭說你是廢物。」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小嬋心中最隱秘的地方,她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抓著雪傾衣袖的手指也下意識地收緊了些。

  雪傾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不動聲色地往前走。

  「說起來,我一直很好奇。你畫的符這樣好,為什麼之前要我瞞著別人那些符不是你畫的?若是楚明璃看了那些符,便絕不會那樣說了。」

  小嬋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慌,她急切地抓住雪傾的衣袖,用力搖著頭,手中比劃著名。

  「不要說,不要告訴別人。」

  雪傾故作不解地停下腳步,柔聲問道:「為什麼不要說?」

  小嬋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她眼中的慌亂更甚,手勢也變得遲疑起來。

  「是……大師兄,不讓。」

  「賀雲昭?」雪傾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他為何不讓你說?」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捅向了小嬋內心最深處的枷鎖。

  她的臉上浮現出劇烈的掙扎,那是恐懼與傾訴欲的交戰。

  她不想對雪傾有任何隱瞞,這個唯一真心待她的人,她不想欺騙。


  可她又……

  小嬋看向雪傾清澈的眼眸,那裡面沒有絲毫算計,只有純粹的關心與不解。

  她好害怕,害怕說出真相後,雪傾會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

  雪傾將小嬋所有的糾結和掙扎都看在眼裡。

  她知道,火候到了。

  賀雲昭的秘密,她必須要弄清楚。

  此時兩人已經走到了那處陷阱的邊緣,引路的紙鶴正盤旋著,準備越過這片看似平坦的地面。

  雪傾忽然停下腳步。

  她鬆開扶著小嬋的手,轉而握住她的肩膀,那雙清澈的眼眸里滿是真誠與體貼。

  「沒關係,如果你不想說,那就不要說了。」

  她的聲音放得更輕更柔,像是怕驚擾到一隻受了傷的小獸,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體諒。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會等,等到你願意把我當成真正的朋友,親口告訴我一切的那天。」

  說完,她鬆開小嬋,自己向前走了一步,仿佛是要看清紙鶴前方的路。

  就在這一步落下的瞬間,雪傾腳下的地面忽然毫無徵兆地塌陷下去。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

  在小嬋驚恐放大的瞳孔中,雪傾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原地,墜入了那片被濃霧與落葉完美偽裝的黑暗深淵之中。

  「小嬋——」

  她耳邊只剩雪傾撕心裂肺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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