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沒有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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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井秀一收回手,替朱蒂將一縷散落的頭髮輕輕撥到耳後,這個動作細微而短暫。

  然後,他撿起地上那副碎裂的眼鏡,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屬邊緣硌著皮膚。

  他站起身,沒有再看朱蒂,而是轉向踉蹌著走過來的卡梅隆。

  卡梅隆的臉上混雜著生理性的痛苦和巨大的悲慟,嘴唇顫抖著,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赤井的聲音異常平穩,甚至比平時更冷硬,他快速檢查了一下卡梅隆的傷口,是貫穿傷,失血嚴重,但暫時不致命。

  「能走嗎?」

  卡梅隆紅著眼眶,重重地點頭。

  「帶上她。」

  赤井秀一說著,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但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幾度。

  「……我們帶她回去。」

  卡梅隆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他用力抹了一把臉,強忍著劇痛,和赤井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朱蒂的遺體扶起。

  赤井秀一承擔了大部分重量,朱蒂冰冷的身體靠在他受傷的肩膀上,那溫度穿透衣物,直抵心臟。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身上的傷口在抗議,有溫熱的液體不斷從傷口滲出,但他仿佛感覺不到。

  月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

  兩個活著但傷痕累累的男人,帶著他們犧牲的同伴,沉默地穿過死亡的陰影,走向廠區外。

  也走向復仇之路必將延伸的、更加黑暗的前方。

  赤井秀一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緊抿的唇線和下頜繃緊的線條,泄露著那被冰封在極寒之下的、足以焚毀一切的熾痛與殺意。

  今夜,他失去了一個重要的同伴,一個一直站在他身後的人。

  這份重量,他將背負前行,直至清算之日。

  廠區邊緣,看到哥哥的身影從陰影中蹣跚走出,世良真純立刻迎了上去。

  「秀哥!」

  她的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急切和擔憂。但下一秒,她的腳步和話語同時頓住。

  月光照亮了赤井秀一蒼白的臉和身上的鮮血,也照亮了他和卡梅隆共同架著的、那個毫無生命跡象的身影。

  那個陌生的、有著金色短髮的女性面容,在月色下呈現出一種石膏般的冷白。

  她不認識她。

  但正因如此,那股衝擊才更為直接和冰冷。

  一個活生生的、與哥哥並肩作戰的人,此刻變成了一具冰冷的軀體,被從死亡的角落裡帶出。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自己暴露了跟哥哥的關係……

  赤井和卡梅隆沉默地將遺體安置在一旁,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儀式般的沉重。

  無需言語,空氣中瀰漫的鐵鏽味、硝煙味,以及此刻死寂的重量,已經訴說了全部。

  世良真純站在原地,感覺夜風驟然刺骨。

  一種尖銳的、近乎窒息的愧疚感扼住了她的喉嚨。

  一個活生生的人因她而死。

  如果她沒有暴露跟哥哥的關係,沒有被抓,如果她更強一些,如果她更警惕……

  這個陌生的探員或許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不會變成一具失去溫度的軀體……

  是她成了誘餌,將死亡引向了無辜的他人……

  自責、愧疚、後怕,瞬間煮沸,又被更猛烈的憤怒與恨意點燃——

  對組織,對那些人,也對她自己。

  她攥緊了拳頭,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體微微顫抖。

  一隻沉穩有力、帶著血腥味的手,按在了她緊繃的肩頭。

  世良真純猛地抬頭,撞進赤井秀一那雙綠色的眼睛裡。

  那裡沉靜如深海,帶著一種經歷過太多生死而淬鍊出的、近乎殘酷的冷靜。

  「看著,真純。」

  他的聲音很低,沙啞,卻字字清晰,不容迴避。

  「這就是組織的行事方式。沒有底線,利用一切弱點。對抗他們,不能有絲毫僥倖。

  「對抗他們,我們每個人都早已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但是真純,你還小。你還不需要承擔這些,在這之後,離開日本吧!」

  是他沒有預料到琴酒會偽裝成他出現在真純眼前,是他的隱瞞與失誤造就了這一切。

  真純跟他的關係已經暴露,這樣的事情有這一次,那就還會有第二次。

  只有離開,才能保證妹妹今後的安全。

  世良真純的呼吸驟然卡住,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她壓制著喉間的抽噎,死死低著頭。

  赤井秀一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放在她肩頭的手微微用力按了一下,那力道沉甸甸的,仿佛將未盡的話和沉重的囑託一併壓下。

  不遠處,世良瑪麗靜靜佇立。

  她嬌小的身影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眸子掃過兒子掩不住疲憊的側臉,掠過女兒彎曲下來的脊背,最終落在那個素未謀面、卻為救她女兒而犧牲的異國探員身上。

  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被風快速吹散。

  一輛汽車停在廠區邊緣,駕駛座上的詹姆斯面色凝重,看到眼前的景象,尤其是地上那抹金色時,他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下車,帶上醫療箱,快速給卡梅隆包紮傷勢。

  赤井秀一的傷勢還好,但卡梅隆傷的實在不輕。

  世良瑪麗朝赤井秀一略一點頭,帶著女兒走向路邊暗處的摩托車。

  她的身份不好解釋,也不適合繼續待在這裡。

  真純用力抹了一把臉,將濕漉漉的痕跡和喉間的哽咽一併抹去。

  她默不作聲地戴上頭盔,跨上后座,緊緊抱住母親的腰,將臉埋在她瘦小卻挺直的肩背上。

  摩托車沖入冰冷的夜色,強勁的冷風立刻如同實質的鞭子,抽打在頭盔和衣服上,發出呼呼的聲響。

  冷風灌進領口,身體與心同樣刺骨。

  夜色已經很深了,濃的化不開。

  赤井秀一坐在車裡,看著正在視野中縮小的廢棄鋼鐵廠。

  他們剛剛從裡面走出來,然而,再看依舊像一個可怕黑暗巨口,像極了那個盤踞在黑暗裡的、看不見邊的冰山。

  這一次交鋒,雖然救下了真純,但他們失去了朱蒂。

  是一場慘敗。

  他呼出一口白霧,仰頭看向月亮。

  烏雲將月光籠罩,像是給前路蒙上了一層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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