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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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安忙著擺攤賺錢,忙著教三個大齡「學徒」,還要每天去丁家做飯,總之日子過得忙碌又充實。

  相比之下,柳花枝的日子很不好過。

  這天一大早,她還沒有起床,就被一群人堵在房門口辱罵。

  「柳花枝,你個騷浪賤的狐媚子,明知道我兒已經定親,竟然還敢勾引他,慫恿他幹得罪人的事,害得他變成殘廢,我要跟你拼了!」

  「你出來,給老娘快出來!別以為躲在裡面不出聲,老娘就拿你沒辦法!你再不出來,老娘拆了你家,看你往哪裡躲!」

  「沒錯,趕緊給老子滾出來,給我們幾家一個交代,否則別怪我們讓你名聲掃地,連街頭的乞丐都嫁不了!」

  「……」

  房門被拍得啪啪響,門口堵著十幾個男男女女,俱是一臉憤恨的唾罵柳花枝。

  他們全是佟寶根四人的家人。

  自從佟寶根堂表四兄弟被打斷四肢,且右腿無法接上徹底淪為殘廢后,佟家上下根本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佟家人追問佟寶根四兄弟受傷的原因,卻死活問不出來,只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猜到與槐樹村的柳花枝有關。

  沒等佟家人找柳花枝的麻煩,佟寶根未婚妻的家人就來退婚,將佟家定親花費的銀錢一文不少的全退了。

  佟家人自然不甘心,可對方也不是好惹的,鬧大了誰都別想落到好,他們只能不甘心的咽下這口,心裡愈發憎恨柳花枝。

  佟寶根的三個堂表三兄弟被刺激到了,覺得他們三個成為殘廢,以後不可能會有女人要他們。

  沒有女人要,他們就直接絕後了。

  三兄弟越想越絕望,越絕望就越恨。

  恨佟寶根蠢,被一個女人蠱惑。

  恨佟寶根不講兄弟情義,拉他們下水坑害了他們一輩子。

  於是身殘志堅的三兄弟,趁家裡人不注意掙紮下床,合起伙來對同樣臥床的佟寶根大打出手。

  佟寶根舊傷未好又添新傷,剛接好的兩隻手和一條腿再次骨折,大夫費了老大的勁兒才重新接上。

  堂表三兄弟的舉動徹底捅了馬蜂窩,原本團結一心的佟家人,瞬間四分五裂,紛紛要為各自的兒子討回公道。

  那幾天,四家人展開激烈的大混戰,狗腦子都要打出來了。

  最後是佟家最上面的長輩哭著求到村長面前,讓村長出面阻止這場鬧劇,四家人才勉強冷靜下來,坐在一起商量怎麼解決。

  商量來商量去,所有人的矛頭齊齊指向柳花枝,便有了今天早上這一幕。

  房間裡,柳花枝臉色煞白,瑟瑟發抖地躲在被子裡,根本不敢出去直面佟家人。

  聽著外面一句比一句難聽的辱罵,她恨得咬牙切齒:「賤人!都是賤人!」

  那幾個人被廢了手腳,是他們自己沒長腦子自作自受,跟她有什麼關係?這幫人憑什麼上門找她的麻煩?

  心裡覺得自己沒有錯,柳花枝卻十分慌亂,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見房門遲遲不開,佟家人耐心告罄,佟寶根的娘大手一揮,指揮自家男人:「把門撞開!」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住手!」

  彭春蘭急匆匆地跑回來,艱難地擠開看熱鬧的人群。

  看到佟家十幾個人,她臉色微變怒氣沖沖地質問:「你們大早上跑到我家鬧事,是想幹什麼?」

  她模樣俏麗,一路跑回來氣喘吁吁,高聳的胸脯也跟著上下起伏,吸引了在場所有男人的目光。

  特別是離得最近的佟家男人,一個個瞬間看直了眼,忘記自己是來幹什麼的。

  寶根娘看在眼裡,兩手叉腰朝著彭春蘭狠狠地啐了一口:「上樑不正下樑歪,當娘的到處勾引男人,養的女兒也是騷貨!」

  莫名挨了一頓罵,彭春蘭氣得反罵回去:「嘴巴這麼臭,你是從糞坑裡爬出來的?」

  寶根娘早憋了一肚子氣,見彭春蘭還敢罵自己,當即撲過去一手扯住彭春蘭的頭髮,一手五指成爪,對準彭春蘭的臉狠狠撓去:

  「你個賤人,騷蹄子,我撓爛你的臉,看你還怎麼勾引男人!」

  彭春蘭痛得慘叫一聲,急忙抬手捂住自己火辣辣的臉:「殺人了,救命啊,要殺人了——」


  佟家幾個男人打著拉架的幌子,紛紛湊上來趁亂占彭春蘭的便宜,嘴上不走心的勸說:「別打了別打了,咱們兩家坐下來談。」

  看到這一幕的村民們看不下去了,急忙上前擋開不要臉的佟家男人,分開撕扯在一起的女人:「住手,都住手!」

  他們縱然看不慣彭春蘭,但是再怎麼說她也是槐樹村的人,看著她被一幫外村人欺負,傳出去人家只會說槐樹村的人沒種。

  很快,彭春蘭和寶根娘就被拉開了。

  兩人的臉上都掛了彩,算起來彭春蘭的傷更嚴重,有好幾道滲血的劃痕。

  外面安靜下來,房間裡的柳花枝也躲不下去了,下床偷偷打開房門,就被寶根娘一眼看到,立即拽著她的手,拉到所有人面前。

  「就是她,就是她這個害人精害了我兒子,今日說破天你們柳家也要給我們一個說法!」

  寶根娘惡狠狠地瞪著柳花枝,看著她與彭春蘭一樣勾人的臉蛋和身段,眼裡的惡意掩都掩不住。

  柳花枝嚇壞了,用力掙開她躲到彭春蘭身後:「娘,不是這樣的,佟寶根被人打根本不關我的事,娘一定要為女兒做主啊!」

  彭春蘭自然是維護自己的女兒,對佟家眾人怒目而視:

  「你們口口聲聲說是我女兒害了你們兒子,證據呢?拿不出證據,就算告到官府,我也要為我女兒正名!」

  佟家人面面相覷。

  證據,他們哪來的證據?

  之前再三逼問寶根,他都說是自己喜歡姓柳的女人,看不得她受委屈才會得罪人,不是姓柳的女人挑唆她的。

  可寶根為了她得罪人是事實,如今寶根哥四個成為殘廢,她這個罪魁禍首憑什麼置身事外?

  佟家人認定是柳花枝的錯,哪怕拿不出證據,他們也要將這件事死死摁在柳花枝頭上。

  寶根娘眼珠一轉,上前一把拽住柳花枝:

  「因為她,我兒子的媳婦沒了,她必須嫁給我兒子當媳婦,再給生個大胖孫子,否則老娘天天上門鬧,看誰還敢娶她!」

  寶根已經是半個廢人了,這輩子怕是娶不到四肢健全的媳婦,倒不如讓這個賤人嫁給寶根,今後生個大胖孫子也算有了指望。

  都是這個賤人欠寶根的,她必須還!

  「不,我不要,我死都不要!」

  柳花枝又氣又急,拼命掙脫寶根娘的手,警惕地瞪著佟家人:「想逼我嫁給你們家的殘廢,這輩子都不可能,你們趁早死了這條心!」

  重活一世,她是要嫁給徐郎做高高在上的官夫人,將盛安那個掃把星徹底踩在腳底下,怎麼能被逼著嫁給一個殘廢?

  佟寶根四肢健全的時候,她就看不上他,現在他連給自己提鞋都不配!

  「賤人,你敢不嫁,老娘打死你!」

  看到柳花枝明晃晃的嫌棄,寶根娘怒從心頭起,撲上去抬手就給了她重重一耳光。

  「啊——」

  柳花枝失去平衡,整個人往一邊倒,額頭狠狠地撞上桌角。

  瞬間,她白眼一翻暈死過去。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待在場的人反應過來,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死人了,打死人了——」

  盛安對柳家的鬧劇一無所知,又一次賣光了所有的餛飩,高高興興地推著車子往家裡走。

  路過小橋時,眼角的餘光無意中瞥見不遠處的河岸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盛安臉上的笑意一收,推著車子慢慢靠近河岸邊,還沒走近就聽見女人無助的抽泣聲。

  臉色沉了沉,她立即停好車子,快步朝著情緒明顯不對,仿佛隨時會往下跳的苗丫兒走去。

  此時的苗丫兒分外狼狽,頭髮凌亂,衣衫不整,乾瘦的臉上一片紅腫,有明顯的巴掌印。

  嘴角滲出絲絲鮮血,混著咸澀的眼淚一滴滴落到鞋面上,淺色的鞋面被血痕打濕,留下深深的印記。

  看到這一幕,盛安簡直氣炸了。

  不用問也能猜到,苗丫兒又被孫家母子打了。

  「苗姐,你的臉傷得太重,我帶你去榮春堂看看。」

  盛安上前一把拉住苗丫兒,用力將她拽到安全地帶,什麼都沒問直接提出帶她去醫館。

  苗丫兒沒有反應過來,怔怔地看了盛安好一會兒,才像是終於認出她是誰,驚惶地縮起手腳拒絕:「不、不用了盛妹子,我、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就好了。」

  見她不肯去醫館,盛安沒有勉強,握緊她發涼的手,防止她想不開突然往河裡跳。

  看著苗丫兒手臂上刺眼的淤青,她忍了忍終是沒忍住:「苗姐,你才二十歲出頭,今後的日子還有幾十年,難道要一直這樣忍下去嗎?」

  盛安知道自己有些多管閒事,只是眼前這個女人太可憐了。

  之前奶奶受傷也多虧她及時發現,找人將奶奶抬到醫館救治,這讓她難以對她的苦難視而不見。

  苗姐缺的不是一塊做衣裳的細棉布,而是一盞照亮前路的燈,讓她擺脫苦難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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