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教人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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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6章 教人演戲?

  面對沈修那駭人的演技,佐木畏縮了一下,勉強找回了點理智。

  他強壓住那股沉甸甸的尿意,在腦子裡拼命回顧著劇本。

  「來吧!張嘴,動一動啊。」

  突然,佐木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僵住了。

  冷是冷得在發抖,可每個關節的僵硬,並不全是因為冷。

  直到這時,他才發覺自己被沈修的氣勢壓得死死的,連演技都跟著縮水了。

  他不知道的是,沈修甚至是收著演的。

  佐木這突如其來的強烈尿意,有好幾個原因。

  首先,就是這邪門的片場。

  天快黑了,陰森森的漁村,死寂的海面,還有漂在船上的他,光這些就夠讓人心裡發毛了。

  然而最讓佐木打怵的,是沈修。

  準確地說,是此刻正死死盯著他的蒼司。

  這條舊木船非常窄,最寬的地方,人一伸手就能摸到兩邊。

  因此,對面沈修的眼神和表情,清清楚楚地刻在佐木眼裡。

  沈修進入角色後,整個人都像是空的,五官就跟裝飾品似的,就為了證明掛脖子上的確實是個腦袋,僅此而已。

  沈修看著他,呼吸聲很輕,上下嘴唇安靜地疊在一塊兒。

  佐木心中不由得驚嘆:「他是怎麼弄出這副表情的?什麼也看不出來。」

  那張臉上,擠不出一丁點情緒。

  可偏偏是這副乾巴巴的樣子,硬是將這場戲給撐滿了。

  周圍那股子詭異和陌生感,通過沈修的神情放到了最大。

  也就是說,讓佐木尿意翻騰的,其實正是對面的沈修。

  「怎麼回事?一看他就尿脹!」

  每次佐木跟沈修眼神一碰,小肚子那兒就明顯一緊,刺刺地難受。

  「他眼神是死的————管他呢!我演好自己的就行。」

  佐木艱難地展開了下一個動作,重新進入大野綱一的角色狀態。

  他看著靜靜坐在船尾的蒼司,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

  他光著腳,襯衫配西褲,西裝外套卻不見了,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

  下一刻,大野綱一的瞳孔猛地一縮。

  船右邊的攝像機,近距離捕捉到了這個變化。

  嘎吱————

  一艘木船緊挨著他們這條小船,兩船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大野綱一條件反射地轉過頭,看向剛撞過來的那艘船。

  船上坐著一個流浪漢模樣的男人,嚼著口香糖,正沖他冷笑。

  隨後,男人把臉直直轉向蒼司,說道:「別跟他說沒用的屁話,把他交給我吧!」

  「.

  鏡頭拍著兩人的側臉,還有蒼司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蒼司漫不經心地眨了幾下眼,這才開口:「大野綱一,你只需要乖乖把身體交給他就成。」

  那個流浪漢急忙說道:「等等————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不是有經驗了麼,聽說蹲號子那會,你就幹過這種事。」

  —」

  大野綱一聞言,眼睛瞪得溜圓,做出最後的掙扎。

  他猛地撲向蒼司,小船跟著劇烈搖晃。

  可惜,白費勁。

  「呃啊!」

  大野綱一什麼也沒來得及干,蒼司的手刀就閃電般劈中他的喉嚨。

  這速度快得驚人,大野綱一軟綿綿癱在船板上,咳得撕心裂肺。

  隨著咳嗽聲越來越弱,他的態度來了一個大轉彎。

  「嗚嗚————求求你們,饒了我吧!讓我幹什麼都行,饒命!」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大野綱一雙手死死抱住蒼司的鞋,拼命哀求。

  然而,蒼司的語氣依舊冰冷:「我還沒打算殺你。」

  「可你這樣做,究竟為什麼?莫非,你是澄子的丈夫?我錯了,再也不敢了,以後打死也不見她了!」


  「澄子?就你公司那個會計,你現在的小情人?」

  說白了,就是婚外情。

  「.

  —」

  蒼司繼續說道:「可惜猜錯了,你當真不記得我了?」

  「對不起,都怪我!求你留我條狗命,求你了!」

  就在這時,有隻手摸上了大野綱一的腦袋,是旁邊船上那個流浪漢的手。

  大野綱一匍匐在地,嚇得魂飛魄散,驚恐尖叫。

  「別別別!我什麼都干,只要讓我活下去,求求了————」

  他那殺豬般的慘叫,不祥地迴蕩在海面上。

  蒼司依然冷靜得瘮人:「我說了,還沒打算殺你。」

  「那————你到底為了什麼啊?」

  「為什麼?」蒼司指著那個男人,「不如你問問他?」

  那個流浪漢模樣的男人,始終冷笑著。

  突然,他把嘴裡嚼著的口香糖「噗」地吐向大野綱一。

  大野綱一跟挨了槍子似的,劇烈一哆嗦。

  蒼司用他那死氣沉沉的眼神,低頭看著大野綱一,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

  「你還記得鈴木詩織麼?」

  大野綱一猛地縮了回去,腦子裡似乎閃過什麼,身體和嘴巴瞬間僵住。

  這狀態持續了差不多五秒鐘,他這才緩緩抬起頭,跟蒼司對上了眼。

  大野綱一嘴唇哆嗦著:「你是蒼司!?」

  就在這時,竹內稔溫和的聲音像水波一樣盪開。

  「Cut!再來一條。」

  幾分鐘後,碼頭那邊擠滿了準備重拍的工作人員。

  造霧機開始運轉,整個海面瀰漫著霧氣,氛圍更加人。

  沈修下了船補妝,琢磨著剛才佐木的表演,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倒不是說佐木演技有多差,而是日本演員好像都這風格,動不動就扯著嗓子喊,看著挺誇張的。

  佐木正在監視器旁邊站著,一臉認真地聽竹內稔給他講戲。

  第一場戲,第一次拍攝,第一次NG。

  NG是因為佐木,但其他人的看法有點不一樣。

  「佐木剛才演得不是挺好嗎?我看著還行啊。」

  「我也感覺情緒挺到位的!不過,我們的眼睛跟導演的眼睛不一樣。」

  其實,不少人都覺得,佐木這次演得比他以前的戲還好。

  然而,這偏偏不是竹內稔想要的那種緊張感。

  此刻,竹內稔正回放剛才那場戲。

  「佐木,情緒是出來了,但有點過,收著點演可能更好。」

  佐木點頭道:「明白了。」

  「情緒可以外放,但語氣要壓住。現在看來,表演痕跡還是太重了。」

  「嗯,實在不好意思。」

  「沒事,畢竟是第一遍。」

  竹內稔在這部戲裡寄託了不少東西。

  其中一樣,就是想徹底改變日本演藝圈。

  在他心裡,日本娛樂圈早就爛透了,不僅僅是老套的問題。

  國內市場太難混,連導演們都放棄了改變。

  結果就是,日本演員最後都成了刻板表演那一套。

  扯著嗓子尖叫、用力過猛,或者表情誇張。

  那種乍一看挺抓眼球的演法,在竹內稔看來,其實跟在空屋子裡瞎撲騰沒什麼兩樣。

  這就是他的理念。

  「這種表演只會吵耳朵,但根本進不了人心。」

  正因如此,日本演藝圈現在這模樣,雖然國內還能湊合看,但在國際上可沒少挨批。

  這可不光是個人喜好的問題,日本在內容創作上原地踏步,這就是根子。

  相比之下,剛才沈修就太不一樣。

  不喊不叫,就用差不多的調子念台詞,愣是把整個場面鎮住了。

  最變態的是,一個眼神戲就把佐木壓得死死的。


  他那種讓人挪不開視線的鏡頭感,是實打實的。

  「這才是真正能鑽進人心裡的東西。」

  旁邊忙著拍攝工作的人小聲嘀咕,也清清楚楚印證了這點。

  「沈修那演法————我說不上來,感覺就是不一樣!」

  「對對對,是不是感覺不像在演?」

  「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可怪就怪在這兒,他說話輕飄飄的,可我每個字都聽得十分清楚。」

  事實上,但凡看了這場戲的人,目光鐵定都黏在沈修身上,佐木純粹是個背景板。

  不過,竹內稔要的不是這種效果。

  一部電影,不能光靠一個演員拔尖就飛起來,得靠大家和諧共振。

  因此,不光沈修要出彩,佐木也得醒過神兒來。

  接著,同一場戲,第二次開拍的指令傳開了。

  」Action!」

  從頭來過,佐木確實收斂了些,也有了進步,可還是沒達到導演心裡那條線。

  結果,又NG了。

  這場戲反反覆覆拍了好幾遍,到第四次叫NG時,佐木失落地嘆了口氣。

  「唉————」

  他徹底懵了,心想:「到底為什麼?問題出在哪兒?」

  台詞沒毛病,情緒也對。

  他也按導演說的調整了演法,可結果還是老樣子。

  漸漸地,一層陰影籠上了佐木那張臉。

  心裡的壓力沉甸甸的,挫敗感不言而喻。

  佐木死活抓不准到底缺了啥,這感覺太難受了。

  「我真的有那麼差勁?」

  倒不是因為處境讓他難堪,而是對自己能力不足的焦慮在作祟。

  佐木深吸了一口氣,瞥了一眼正在跟其他人溝通的竹內稔。

  那些工作人員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這也不奇怪,畢竟NG了這麼多次,他們可比演員辛苦多了。

  拍戲需要一氣呵成,可從第一場戲開始就卡殼,不免會影響大家的士氣。

  隨後,第一幕來到了第五次重拍。

  佐木坐在木船上,不自覺地咬緊了牙關。

  沈修表情嚴肅,靜靜地觀察著他。

  同時,他心裡琢磨:「唉————他好像有點喘不上氣了。NG了這麼多次,這傢伙沒事吧?」

  看佐木呼吸急促的樣子,沈修心裡隱隱有點擔心。

  接著,他不容置疑地說道:「佐木,緩口氣再試試。」

  「啊?」

  「我說你得緩口氣。

  「」

  」

  」

  沈修的意思,是讓佐木調整呼吸。

  他懷疑船周圍噴的人造煙霧,可能對佐木有點影響。

  「機器噴的那玩意,吸著真不痛快。」

  這時,佐木瞥了一眼沈修,像是突然悟到了什麼。

  「緩口氣?他是說我的節奏太快了,讓我在台詞之間多留點空隙?」

  他暗自點了點頭:「難道————之前真是因為我的表演節奏太快了?要延遲那個情緒爆發點,把角色內心的動盪插進去?」

  佐木很快反思了自己的表演,開口問沈修:「我是不是————太趕了?」

  沈修一臉「你終於明白了」的表情,點了點頭。

  「嗯,你太趕了!」

  在狹窄的木船上,沈修和佐木面對面。

  距離很近,可兩人的對話,完全是雞同鴨講。

  佐木問的是自己的表演節奏,沈修說的則是讓他好好歇一會兒,調整狀態。

  他們說的雖然不是同一件事,可溝通本身倒沒障礙。

  沈修沉默著,佐木則緩緩點頭表示接受建議。

  「他一直近距離盯著我表演,說的話肯定準。既然這樣,那我得再調整調整!」


  各種情緒漸漸在佐木心裡翻騰,一絲隱隱的失落,還有一絲嫉妒。

  與此同時,沈修把手放在自己胸口,做了個小動作。

  「你得把頭抬起來,深呼吸,這樣能舒服點。」

  佐木見狀,又覺得他是在教自己演戲。

  「他這是建議我冷靜點,別陷在當前的情緒里?」

  佐木不自覺地偷偷笑了下。

  雖說年紀差不多,但他距離這位大夏演員的沉穩,還差得遠。

  隨即,他對沈修點了點頭:「謝謝————」

  很快,佐木冷靜下來,認真思考。

  具體來說,他重新審視了自己的表演方式。

  「我是不是只顧著往外倒台詞,忘了傳遞情緒?就像被人追著趕似的————」

  此時,監視器後的竹內稔看著他們,有點困惑地歪了歪頭。

  「沈修在給佐木建議?不對啊————沈修不像是會主動幹這種事的人。大概就是隨便聊聊!」

  帳篷那邊的五名日本記者,脖子上掛著笨重的相機,一邊拍攝片場各個角落,一邊低聲討論著。

  自然地,話題就落到了沈修和佐木身上。

  「他倆是在談什麼嚴肅話題嗎?」

  「看著挺嚴肅的,估計是第一場戲卡太久了。」

  「這都要第五遍了吧!竹內導演光給佐木講戲,問題肯定出在他身上。」

  「雖然不想承認,但說實在的,沈修那演技,真是把佐木壓得死死的。佐木太平了,沒什麼個人特色。」

  「是啊!整場戲下來,就沈修抓人眼球。看他倆那樣子,會不會是沈修在給佐木支招?」

  「不太可能吧,他倆認識也沒多久。再說了,沈修一個新人,能給佐木什麼建議?」

  「就是,聽兩句建議就能讓表演大變樣,這不太現實。」

  這時,打板聲傳遍了片場,第五次拍攝開始了。

  竹內稔的指令隨之響起。

  」Action!」

  沈修和佐木再次開演,自然還是第一場戲。

  佐木已經恢復了鎮定,看了眼面無表情的沈修。

  按以往,佐木會做出誇張的手勢,質問對方是誰,前四次拍攝他也是這麼幹的。

  但是這一次,佐木明顯不同了。

  「」

  他有些恍惚地看著沈修,然後掃視著周圍霧氣瀰漫的海面。

  隨即,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

  他的思緒停頓了片刻,在充分感受到自己的境遇和周圍環境後,瞳孔才緩緩放大。

  佐木的感覺終於上來了,這才開始和沈修對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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