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自由通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37章 自由通商

  入夜,李牧仍是白天那副打扮,看了看夜色,悠閒的出了太平巷。

  杭州城裡宵禁已久,街上空空蕩蕩,只有巡邏的兵卒提著燈籠四處走動。他身形在夜色中如同鬼魅,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街巷深處。

  方臘的「皇宮」設在原杭州知府的官衙,經過一輪擴建,如今已頗有幾分氣派。門前有親衛把守,院內燈火通明,不時有人進進出出,捧著文書或食盒,腳步匆匆。

  李牧身如輕鴻,輕輕縱身,便如一縷輕煙,融入漆黑的夜空。

  院內守衛明顯比前院少了許多,只有幾隊兵丁在廊下走動。李牧觀察片刻,身形如電,循著燈光最亮的幾處一一查看,果然在官衙深處,一處清靜的院落里,找到了方臘的身影。這裡應該是他的書房,門口站著兩名親衛,腰杆挺得筆直。

  李牧從屋頂落下,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兩人身後,伸手在兩人後頸輕輕一拂。

  兩名親衛身子一軟,無聲無息地滑倒在地。

  他也不客氣,直接推門而入。

  方臘正坐在書案後,就著燈火批閱文書。他四十來歲年紀,面容方正,眉宇間自有一股威儀,雖是草莽出身,這幾年的廝殺磨礪,已隱隱有了幾分霸主氣度。

  聽見門響,他頭也不抬,只當是侍衛進來送茶:「放桌上吧!」

  李牧沒有應聲,只是靜靜站在門口。

  方臘覺得不對,抬起頭來,看見一個陌生的年輕人站在書房裡,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瞳孔驟縮,猛地站起來,手已摸向腰間的佩劍。張嘴剛要喊人,卻見那年輕人笑了笑,身形一晃,仿佛只是隨意跨了一步,便已經到了他面前。

  方臘來不及拔劍,只覺得那青年伸手輕輕一拂,幾股勁力透體而入,整個人忽然僵在原地,一動也動不了。他張了張嘴,發現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只能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自從起兵以來,他見過的高手不計其數,自身也是武道高手,有一身不俗的藝業。卻從未想過有人能如此輕描淡寫的制住他。這個人是誰?他要做什麼?是朝廷派來的刺客?還是哪個仇家請來的高手?

  李牧拉過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姿態從容,仿佛這不是戒備森嚴的「皇宮」,而是自家的書房。

  「方先生不必驚慌。」李牧語氣淡淡道,「今夜冒昧來訪,沒別的事,就是和方先生打個招呼。我經營了一家商行,日月商行,要在貴地做些生意,想請方先生行個方便。」

  方臘只能瞪大眼睛,啞穴被點,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李牧頓了頓,接著道:「至於具體怎麼行個方便,我希望,在方先生治下的上百個州縣裡,可以不受任何阻撓、不受干擾的做生意。」

  方臘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更多了幾分驚怒,連額頭青筋都微微鼓起。

  李牧仿佛沒看見,語氣依舊平淡:「生意呢——主要是糧食。方先生如今缺糧,杭州也缺糧,治下流民遍地,更缺糧。我賣糧,能讓你的地盤少死些人,能讓那些饑民勉強活命,也能讓你的根基穩一些。」

  他直視方臘的眼睛:「這筆生意,對我和方先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說完,他伸手在方臘肩頭輕輕一拍,穴道被解開。

  方臘只覺得身子一松,經脈里的那股勁力散去,終於能開口說話了。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頭的驚怒,沉聲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無聊的人,想賺點錢花。」李牧笑了笑。

  方臘盯著他看了許久,緩緩坐回椅子上。他不是沒想過喊人,可方才那一瞬間的無力感還在心頭縈繞,這個人能無聲無息地摸到他的書房,能在一瞬間制住他,外面那些侍衛,喊來又有何用?

  他沉默半晌,冷冷道:「閣下今天弄出這麼大的陣仗,難道只是為了做生意?」

  李牧點點頭,又搖搖頭:「陣仗大嗎?我倒不覺得。方先生大概沒聽懂我的意思,我說的是不受任何阻礙、不受任何干擾地做生意。無論是你的結拜兄弟,還是你的手下,你手下的手下,任何人,都包括在內。」

  「若非如此,直接大開殺戒,就不只是現在這個陣仗了。」

  方臘臉色沉了下來,一字一句道:「你在威脅我?」

  李牧不置可否:「可以這麼理解。」


  方臘手按在劍柄上,目光如刀。他這一生,從底層殺出來,歷經無數生死,豈是被人三言兩語就能嚇住的?

  「我要是不答應呢!」

  李牧看著他,語氣淡淡道:「你看起來很不服氣————」

  說著,他站起身來。

  方臘渾身緊繃,下意識要拔劍。可他方才被制住的那一瞬間還記憶猶新,手按在劍柄上,卻遲遲不敢動作。

  李牧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方先生,你大概還沒意識到你我之間的差距,你們摩尼教上上下下,全殺了?我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精力。」

  「但想要誰死,很容易,包括你的那些結義兄弟,你手下的那些將領。都說閻王讓人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我想讓誰三更死,同樣活不過五更,這裡面也包括你。」

  說著,他往前邁了一步,方臘心中駭然,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後背撞上書架,幾卷文書嘩啦啦掉下來。

  李牧停下腳步,語氣依舊平淡,「可我為什麼要殺你們呢?我好好做我的生意,你們好好經營你們的勢力,咱們各取所需,互不干擾不好嘛!」

  方臘盯著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胸膛劇烈起伏。

  他不是沒想過翻臉,可眼前這個人,能無聲無息地摸到他的書房,能一瞬間制住他——這樣的本事,他聞所未聞。更何況,只是要經個商,又不是篡他的權,多大的事!根本也不是什麼大事。

  況且,因為缺糧,他手下那些餓死的饑民,那些不穩的人心,那些隨時可能崩盤的州縣——確實是個問題,能有糧食運進去只有益處。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啞聲道:「你難道只是為了做生意?」

  李牧道,「不然呢!你以為我提的要求做到很容易?我希望,我的商隊在方先生的地盤上來去自由,任何人不得盤查,不得刁難,不得伸手。誰敢伸手,我自己處理。」

  「就這些?」

  「這些還不夠嗎?」

  方臘又沉默了。他盯著李牧看了很久,終於緩緩點頭:「好。」

  李牧笑了笑,知道方臘此刻未必心服,只是迫於形勢不得不低頭。這人性格剛硬,信念堅定,若不徹底讓他認清差距,日後難免反覆。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方臘腰間那柄佩劍上。

  「方先生這柄劍,看起來不錯。」他伸手一指,「可否借在下一觀?」

  方臘猶豫了一下,解下佩劍遞過去。

  李牧接過劍,隨手抽出,劍身在燈火下寒光凜凜,確實是一柄好劍。他看了兩眼,屈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

  「叮」的一聲脆響,那柄精鋼打造的寶劍應聲斷成兩截,半截劍身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方臘瞳孔猛然收縮。

  他這柄劍是請名匠用百鍊鋼打制而成,鋒利無比。眼前這人————只是屈指一彈?簡直匪夷所思。

  李牧將斷劍放在桌上,淡淡道:「方先生,希望你信守承諾。我也不干涉貴方的事,畢竟你們的地盤越大,我的生意越好做。咱們各取所需,井水不犯河水。」

  他頓了頓,又道:「當然,方先生的那些手下,若有誰不聽你的號令,私下打商行的主意,在下會自行處理,方先生配合就好。」

  方臘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我自會約束手下。若是有人不守規矩,犯在先生手裡,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李牧拍手笑道:「好,不愧是要登基的人,果然大氣。今日叨擾了。

  說著,轉身就走。

  方臘忽然道:「先生,你就如此放心?不怕方某食言。」

  李牧腳步一頓,回過頭來,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方先生可以試試。」

  那目光平靜得可怕,方臘心中一凜,沒有再說話。

  李牧哈哈笑了幾聲,推門而出,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

  書房裡只剩下方臘一人。他緩緩坐回椅子上,望著那截斷劍,嘴裡念叨了一句「日月商行」,久久再沒有出聲。

  接下來幾天,日月商行的糧店在波瀾不驚中開張了。

  方臘派出了他的侍衛統領協助,讓不少人張大了嘴巴,那統領是方臘身邊最得用的人之一,平日裡連那些軍頭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他往那兒一站,意思再明白不過,這家商號,背景很厲害。


  不僅如此,方臘還專門讓人送了幾塊令牌過來。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方臘的名號,背面是摩尼教的火焰紋飾。杭州城裡但凡有些頭臉的人都知道,這令————

  牌代表著什麼。

  「這方臘倒還大氣。」掂了掂幾塊令牌,李牧隨手扔給周守安一塊:「收著!以後用得著。」

  周守安雙手捧住,小心地收了起來。

  不僅是明面上的動作,據李牧所知,方臘在多個場合提醒過手下,包括那些跟著他從起兵一路殺出來的老兄弟,不要干涉日月商行,更不要去招惹。

  這話傳出去,不少人都在私底下嘀咕,日月商行的背景到底多硬。

  要知方臘此人對手下向來護短,如今卻為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商號站台,甚至多次提醒警告,實在稀奇。

  為此,不少人專門去瞧了那幾家糧店,想看看這日月商行到底是什麼來頭。

  也有人去找方臘身邊的人打聽,想知道這商號背後到底站著誰。

  打聽來打聽去,什麼也沒打聽出來。只能從方臘的反應大致揣摩出,日月商行背後的東家很厲害,連聖公方臘都對他客客氣氣,甚至有些忌憚。

  如此,糧店開了幾天,倒也沒什麼人敢來找麻煩。那些平日裡橫行霸道的軍頭,往日若是知道誰家有糧,是會直接動手去搶的。如今路過日月商行的糧店時,也只是多看幾眼,有的甚至繞道走。

  李牧沒管這些,方臘妥協後,他便從竹記抽調了大批人手過來,擴充日月商行的規模。杭州城內的糧店從原來的三家擴充到八家,分布在城內各處,剛好覆蓋了所有城區。

  至於外面那上百個州縣,雖然不能保證每個州縣都開一家。畢竟人手不夠,護衛力量也不夠。但在關鍵的州縣和區域開上三四十家糧店,把這上百州縣都覆蓋進去,還是沒問題的。竹記這兩年培養了不少人手,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拉出來練練。

  如此,李牧便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商行的擴充和經營上。

  杭州民間的糧食供應,早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地震之後,方臘破城,商道斷絕,外面的糧食進不來,城裡的存糧一天比一天少。何況大部分都在方臘控制之下,民間雖然也隱匿了一些糧食,誰也不敢露出來。

  方臘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占了杭州,要定都,要登基,要維持這偌大的地盤,總不能看著城裡的人全餓死。為此他推進了不少工程。塌陷的城牆要修,皇宮要擴建,地震後倒塌的房屋和街道要清理,那些被他手下軍頭們占了的豪宅大戶也需要修繕。

  這些工程需要大量的人手,方臘便從手中撥出一部分糧食,招募青壯做工。

  給的糧食不多,僅夠一個人勉強溫飽,而且只要青壯。但就是這一點糧食,也成了城裡許多流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有些青壯自己捨不得吃,省下一口,拿去換些粗糧野菜,讓家裡的老人孩子勉強吊著命。

  或者一些青壯省下一點,拿去市場換些錢財物資,讓市場總算有點糧食流通。

  也有一些以前家庭殷實的,或者以前的豪紳大戶人家的子弟,就算被方臘抄家,總有辦法提前藏匿一些財物,去市場上買些糧食勉強度日,只可惜市場上的糧食太少了,流出來一些很快就會遭人瘋搶,價錢也貴得離譜。

  實在熬不住了,也只能和人一樣瘋搶,金銀花完了,就把自己收藏的文玩字畫拿出來,到小市場上換幾升米,一斗糧,勉強把命保住。

  日月商行的糧店,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開張的。

  不但貨源充足,買賣的方式也極度開放。用錢買可以,用其他物資交換也可以,用市場上泛濫的文玩字畫古董兌換也可以。而且童叟無欺,比小市場上的價格公道得多,也公平得多。

  消息傳開,連續幾天,糧店門前都排著長龍,有人背著包袱,有人拿著布袋,有人推著獨輪車。

  拿來換糧的什麼東西都有,首先是金銀銅錢這些傳統貨幣,然後是各種古籍、字畫、文玩、瓷器、玉器、銅器——這些東西,擱在太平年月,哪一件不價值百貫以上,如今只為了換些糧食。

  有人小心翼翼地從包袱里取出幾卷古籍。店裡開價二石米,那人有些激動,千恩萬謝,連忙喊人把糧食抬走。

  還有人抱著一隻青瓷花瓶來,說是官窯的,傳了好幾代。換了一石糧食,扛在肩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也有人拿不出什麼值錢的東西,幾件破舊衣裳、幾樣尋常物件,也沒趕人,估了個價,換了些粗糧給他們。


  這些衣服和一些能用的物件,就分發給太平巷做工的那些流民。

  杭州城裡那些在饑荒中苦苦掙扎的人,仿佛看到了一線生機。

  七八天的功夫,那些文玩、古籍、字畫、古董——裝滿了幾個倉庫。

  金銀珠寶玉器也裝了十幾箱。

  最多的是銅錢,也是武國目前的主流貨幣,足有幾十萬貫,上百萬斤,單獨堆在一個倉庫里。

  李牧站在倉庫里,看著眼前這一切,都有些麻木了。

  他想過這一趟收穫會很豐厚,卻沒想到會豐厚到這種地步。

  這裡面有不少是在書里見過或者只聽過名字的珍品,其他的同樣價值不菲,果然,風險越大的生意,回報越高。

  對其他人來說,這是提著腦袋在刀尖上跳舞。別說開糧店賣糧,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可對他來說,這些風險,根本不用考慮。

  李牧從倉庫里走出來,心中默默盤算著,從杭州淪陷到方臘覆滅,還有近一年的時間。

  這段時間,便是他手下勢力快速成長的契機,糧食換來的不只是這些文玩字畫,金銀財寶,還有人才,那些在和平年月有一技之長的人,也只有在這種亂世,才會背井離鄉跟著他走,畢竟有飯吃,有活路。

  他要做的,就是在方臘這把火燒完之前,吸收各方面的營養,好好的發育。

  等到金兵南下,等到這天下的棋局重新洗牌的時候,他手裡攢下的這些底牌,每一張都能派上用場。

  李牧收回目光,轉身朝書房走去。

  身後,周守安正帶著人清點倉庫,一箱箱的金銀珠寶被抬出來,登記造冊。

  那些字畫古籍也被小心翼翼地整理出來,分門別類,接下來都會運回舟山群島,運回昌國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