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老梅的抉擇
「表現得不錯。」李雲龍遞過來一杯茶，「不過，這才剛剛開始。接下來，你們要面對的是千頭萬緒的實際工作。」
「我明白。」山田接過茶，認真地說，「李將軍，我有一個請求。」
「說。」
「我希望臨時政府的工作人員，儘可能從本地人中選拔。大夏可以派指導幹部，但具體執行，應該交給了解本地情況的人。」
李雲龍笑了：「這和沈先生的想法不謀而合。他特意交代，軍政府原則上不干涉地方具體事務，只把握大方向。人員任用，你們有自主權，只需要報備即可。」
「感謝信任。」山田鄭重鞠躬。
「別急著謝。」李雲龍正色道，「權力越大，責任越大。沈先生說了，給你們三個月時間。三個月內，要穩定九州局勢，恢復基本民生。半年內，要初見成效。一年內，要看到明顯變化。能做到嗎？」
山田、吉岡、田中三人對視一眼，齊聲回答：
「能！」
「好！」李雲龍一拍桌子，「那明天就開始。山田，你負責全面工作和土地改革。吉岡，你管教育和宣傳。田中，你管治安和基礎設施。我會讓軍隊全力配合，要人給人，要物資給物資。但有一點——」
他盯著三人的眼睛：「絕不允許。誰要是敢貪贓枉法，欺壓百姓，不管是誰，軍法從事！」
「是！」
接下來的幾天，九州臨時軍政府高速運轉起來。
4月6日，頒布第一號令：《關於糧食配給和物價管控的暫行規定》。規定每人每日基本口糧標準，設立平價糧店，打擊囤積居奇。
4月7日，頒布第二號令：《關於土地改革的實施辦法》。沒收地主、神社、軍國主義團體的土地，優先分配給無地佃農和返鄉士兵。
4月8日，頒布第三號令：《關於恢復生產和以工代賑的指導意見》。組織失業工人、農民修復道路、橋樑、水利設施，按勞付酬。
4月9日，第一批「民主協商會」在鹿兒島、熊本、福岡等主要城市成立。成員包括本地商人、教師、醫生、農民代表，參與地方事務管理。
4月10日，九州全境學校複課。新編臨時教材刪除所有軍國主義內容，增加基礎科學、民主常識、和平教育。
山田幾乎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奔波於各地。
他親自到田間地頭，看土地分配情況；到建築工地，看以工代賑進展；到學校，聽新課內容；到診所，問醫療供應。
吉岡的工作同樣繁重。他不僅要抓教育，還要負責宣傳。在他的主持下，《九州新報》創刊，廣播電台恢復播出，內容不再是「皇國興廢，在此一戰」，而是「重建家園，擁抱和平」。
田中則帶著一支由原日軍俘虜組成的治安隊，維護社會秩序。
他們對待平民溫和有禮，對待地痞流氓和潛伏特務則毫不手軟。短短几天，九州的治安狀況明顯好轉。
4月15日，鹿兒島郊外的一處農場
山田站在田埂上，看著正在插秧的農民。
這是土地改革後分配的第一批土地，雖然每戶只有三反（約300平方米），但對於世代租地的佃農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山田長官，謝謝，真的太謝謝了！」一個老農拉著山田的手，老淚縱橫，「我種了一輩子地，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田！這是我自己的田啊！」
「老人家，這是您應得的。」山田扶住老人，「好好種，秋收時除了交公糧，剩下的都是自己的。軍政府還會收購餘糧，價格公道。」
「好，好！我一定好好種！」老人抹著眼淚，「長官，您不知道，以前給地主幹活，交完租子，剩的還不夠餬口。現在……現在有盼頭了！」
回程的車上，秘書遞過來一份報告。
「長官，這是本周的民生數據。糧食配發覆蓋人口達到750萬，基本實現全覆蓋。平價糧店設立完畢，物價穩定。以工代賑項目吸納勞動力45萬人，發放報酬折合大米800噸。學校複課率達到70%，診所全部恢復接診……」
山田翻閱著報告，疲憊的臉上露出笑容。
「還有，」秘書壓低聲音，「熊本那邊傳來消息，有十幾名原日軍中下級軍官主動找到軍政府，表示願意配合工作，提供潛伏特務的線索。」
「好，讓田中妥善處理。願意合作的，給予保護和工作。冥頑不靈的，依法逮捕。」
「是。」
車窗外，夕陽西下。田野里，農民還在勞作；道路上，工人在修路；村莊裡，炊煙裊裊升起。
這是一幅和平的景象，是九州多年未見的景象。
山田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在長治的那個冬天。
旅長對他說的話：
「山田君，戰爭會結束的。結束後，你想做什麼？」
「我……我不知道。也許回老家，種地吧。」
「種地好啊。但有沒有想過，為更多的人種地？為一個沒有戰爭、沒有飢餓的倭寇種地？」
當時他沒有回答。但現在，他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
不是為天X蝗種地，不是為XX主義種地，而是為人民種地，為和平種地。
手機震動，是李雲龍發來的電報。
「山田：九州工作進展順利，沈先生甚慰。然本州局勢複雜，軍國主義負隅頑抗。擬於三日後，對西京發起『終極勸降』。屆時需九州配合宣傳，展示新貌，動搖敵心。具體安排，明日面談。李」
山田收起電報，望向北方。那裡是東京的方向，是軍國主義最後的堡壘。
「快了，」他喃喃自語，「就快結束了。一個新的倭寇，就要誕生了。」
車在暮色中駛向鹿兒島市區。沿途的村莊，許多人家門口掛起了小小的白旗。
旗子上，有人用毛筆寫著：
「和平」
「新生」
「感謝」
山田看著這些旗幟，眼眶有些濕潤。
九州，已經拿下了。
接下來，是整個倭寇。
4月18日，馬來亞，新加坡，原英軍總督府
夜色如墨，總督府會議室里的氣氛比夜色還要凝重。
長條會議桌旁坐著七個人，都是倭寇南方軍的高級將領。
主位上的是南方軍總司令梅津美治郎大將。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東南亞地圖，從緬甸到紐幾內亞，從菲律賓到馬來亞，密密麻麻插滿了代表日軍部隊的小旗。
但仔細看就會發現，許多旗子已經歪斜，有的地方甚至出現了空白。
「諸君，」梅津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情況大家都清楚了。光導被一種新式武器毀滅，死亡超過幾十萬人。
七天後，西京灣外海又爆炸了一顆，雖然沒有造成傷亡，但這是明確的警告。
現在，九州全境失守，大夏軍隊用糧食和懷柔政策，幾乎兵不血刃就控制了九百萬人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第14方面軍司令山下奉文大將，在菲律賓被美軍步步緊逼，糧食彈藥最多支撐兩個月。」
「第7方面軍司令土橋勇逸中將，在馬來亞的部隊缺糧少藥，瘧疾肆虐，非戰鬥減員已經超過三成。」
「第2軍司令豐島房太郎中將，在緬甸的防線被日記人遠征軍突破，仰光朝不保夕。」
「第4航空軍司令寺本熊市中將，你的飛機還剩多少能起飛？五十架？還是三十架？」
被點到名的將領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會議室里死一般寂靜，只有電風扇發出單調的嗡嗡聲。
終於，第7方面軍參謀長沼田多稼藏少將打破了沉默：「司令官閣下，恕我直言，本土……已經指望不上了。
大本營最後一次來電是十天前，要求我們『獨立作戰，堅守待援』。但援軍在哪裡？本土自身難保，怎麼可能派援軍來東南亞？」
「沼田君的意思是……」梅津抬眼看他。
「我們應該考慮自己的出路了。」沼田鼓起勇氣說道，「繼續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鷹醬在太平洋上節節勝利，日記人在緬甸勢如破竹，大夏在九州站穩了腳跟。
而我們呢？士兵在挨餓，傷員在等死，彈藥庫快要見底了。」
「八嘎！」第2軍參謀長磯村武亮少將拍案而起，「你這是動搖軍心！我們是帝國軍人，當為斃下效死！一億玉碎，東南亞也要玉碎！」
「玉碎？怎麼玉碎？」沼田冷笑，「讓士兵用竹槍去捅鷹醬的坦克？讓傷員用牙齒去咬日記人的刺刀？
磯村君，你去過前線嗎？你見過士兵餓得吃樹皮的樣子嗎？你見過瘧疾病人渾身發抖等死的慘狀嗎？」
「你……」
「夠了。」梅津抬手制止了爭吵，「今天不是來吵架的，是來商量對策的。沼田君，說說你的想法。」
沼田深吸一口氣，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這是三天前，通過秘密渠道從九州傳來的消息。」他將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大夏在九州成立了臨時軍政府，長官是倭寇人，叫山田孝之。
他們實行土地改革，分配糧食，恢復生產，學校複課，醫院開門。九州的平民不僅沒有被屠殺，反而生活比戰前還要好。」
將領們傳閱著文件，臉色各異。
有懷疑，有驚訝，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
「這會不會是宣傳？」第4航空軍參謀長質疑道。
「我有內線證實。」沼田說，「大夏人真的在發糧食，真的在分土地。他還說，山田長官承諾，只要放下武器，所有士兵都能得到食物和治療，願意回家的可以回家，願意留下的可以參加勞動隊，用勞動換取報酬。」
「條件呢？」梅津問。
「無條件投降。但僅限於士兵和下級軍官。高級軍官和戰犯……要接受審判。」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審判，這個詞像一把刀，懸在每個人的頭頂。
「司令官閣下，」第7方面軍司令土橋勇逸突然開口，這位以勇猛著稱的將領此刻語氣異常平靜，「我在馬來亞三年了。
這三年，我見過太多死亡。我們的士兵，不列顛士兵，澳大利亞士兵，還有……平民。很多很多平民。」
他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剛開始，我以為我們在進行聖戰。但後來我發現，我們和不列顛人沒什麼區別，甚至更壞。
我們搶糧食，強迫勞工，屠殺平民。為什麼？因為我們需要資源，需要人力，需要為本土的戰爭機器輸血。」
「土橋君，注意你的言辭！」磯村警告道。
「讓他說完。」梅津說。
「謝謝司令官。」土橋繼續道，「去年，我的部隊在柔佛處決了三百名華裔平民，罪名是『通敵』。但我知道，他們大多是普通百姓，只是不願意把最後一點糧食交出來。」
他閉上眼睛：「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們不是什麼解放者，我們是侵略者，是屠夫。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磯村勃然大怒：「土橋勇逸！你這是在侮辱犧牲的英靈！你……」
「磯村君！」梅津猛地提高聲音，「如果你再打斷別人說話，就給我出去！」
磯村臉色鐵青，但不敢再說話。
「沼田君，」梅津轉向沼田，「你剛才說考慮自己的出路。具體是什麼意思？」
沼田看了看在座的人，咬了咬牙，說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秘密聯繫大夏，談判有條件投降。」
「什麼？！」
「你瘋了！」
「這是叛國！」
除了土橋，其他將領都站了起來，會議室里一片譁然。
梅津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沼田：「理由？」
「三個理由。」沼田豎起手指，「第一，軍事上我們已經沒有勝算。鷹醬、大夏、日記人，三方夾擊，我們撐不過半年。與其全軍覆沒，不如保存部分力量。」
「第二，政治上的考慮。大夏和倭寇都是亞洲國家。鷹醬是白種人，是外來者。戰後，東南亞是聽大夏的，還是聽鷹醬的？如果我們向大夏投降，至少可以保證倭寇在東南亞的利益不被完全清除。」
「第三，」沼田壓低聲音，「也是最現實的理由——大夏有那種新式武器。如果我們不投降，等大夏解決了本土，騰出手來東南亞，一顆炸彈下來，新加坡、馬尼拉、仰光……我們和幾十萬部隊，都會消失。」
最後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人的怒火。
死亡不可怕，軍人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
但那種死法——瞬間汽化，屍骨無存，連城市一起從地圖上抹去——超出了所有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可是，」第4航空軍司令寺本熊市艱難地說，「向大夏投降……鷹醬那邊怎麼辦？」
「所以是『秘密聯繫』。」沼田說，「我們可以繼續阻擊鷹醬，做出頑強抵抗的姿態。同時私下與大夏談判，爭取最好的條件。等談判達成，突然宣布易幟，讓鷹醬措手不及。」
「大夏會接受嗎？」土橋問。
「會。」沼田肯定地說，「大夏在九州實行懷柔政策，就是為了樹立榜樣，吸引其他軍隊投降。如果我們南方軍五十萬部隊集體倒戈，對鷹醬是沉重打擊，對大夏則是巨大勝利。」
梅津閉上眼睛，手指繼續敲擊桌面。嗒，嗒，嗒……每一下都像敲在眾人心上。
許久，他睜開眼睛：「表決吧。同意秘密聯繫大夏的，舉手。」
沼田第一個舉手。
土橋猶豫了一下，也舉起了手。
寺本熊市看著梅津，梅津面無表情。
最終，寺本也緩緩舉起了手。
另外三名將領面面相覷，最終，兩人舉手，一人棄權。
只有磯村武亮沒有舉手，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你們……你們這是在出賣帝國……出賣斃下……」
「磯村君，」梅津平靜地說，「斃下在西京，我們在新加坡。斃下可以玉碎，但我們有五十萬將士，有幾百萬僑民。他們的命，也是命。」
他站起身，做出了決定：「沼田，聯繫渠道可靠嗎？」
「可靠。通過九州的山田孝之，他是大夏信任的人。而且……」沼田頓了頓，「他曾經是我的學生。」
梅津點點頭：「立即著手。注意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談判底線：第一，保證所有投降官兵的生命安全；第二，保護在東南亞的日本僑民和財產；第三，高級軍官的處置……儘量爭取寬大。」
「明白。」
「其他人，」梅津環視眾將，「從今天起，作戰照常進行，甚至要加強。我們要讓鷹醬相信，南方軍會戰鬥到底。
同時，秘密收縮防線，將重要物資和僑民向馬來亞集中。一旦談判成功，這裡將是我們交出去的籌碼。」
「哈依！」
散會後，梅津獨自留在會議室。
他走到窗前，看著新加坡的夜色。這座「東方直布羅陀」，不列顛在此經營百年，他只用七十天就打了下來。
「地鍋……真的要完了嗎？」他喃喃自語。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梅津接起，是通訊室打來的。
「司令官閣下，大本營急電。」
「念。」
「斃下諭令：南方軍各部當發揚武士精神，死守陣地，為本土決戰爭取時間。東南亞資源，務必確保輸送本土。若有失地，指揮官當切腹以謝舔X蝗。」
梅津放下電話，笑了，笑容慘澹。
死守？用什麼守？餓著肚子的士兵？生鏽的步槍？還是對舔X蝗的忠誠？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那片廣闊的占領區。菲律賓、馬來亞、緬甸、印度支那、荷屬東印度……曾經，這是是太陽旗飄揚的地方。
現在，這是一口巨大的棺材，五十萬軍隊即將埋葬於此。
除非……找到另一條路。
他按響鈴鐺，副官走進來。
「去請沼田參謀長回來，還有，把南方軍情報部長中村豐大佐也叫來。」
「哈依！」
十分鐘後，沼田和中村回到會議室。中村豐是個精幹的中年人，掌管著南方軍的情報網絡。
「中村君，」梅津開門見山，「我們在東南亞，有多少可以絕對信任的、能和大夏方面聯繫上的人？」
中村想了想：「三條線。第一條，泰國的『南機關』，負責人是嶼田實，他和大夏有過接觸。第二條，越南的『松機關』，通過法國殖民當局的中間人，可以聯繫到大夏在越南的情報員。第三條……」
他看了看梅津：「我們在九州的內線，雖然大部分斷了，但還有幾個潛伏得很深。其中一個，是鹿兒島軍政府民政部的辦事員，叫小林次郎。他是沼田參謀長的舊部。」
梅津看向沼田。沼田點點頭：「小林是我在陸軍大學時的學生，後來派到九州任職。開戰前，我讓他潛伏下來，沒想到現在用上了。」
「可靠嗎？」
「絕對可靠。他的家人都在新加坡，在我的保護下。」
梅津沉思片刻：「三條線同時啟用。嶼田那條線，試探大夏方面的態度。松機關那條線，作為備份。小林那條線……讓他直接聯繫山田孝之，就說南方軍有意談判，但需要保證。」
「談判條件呢？」中村問。
梅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鋼筆，在一張紙上寫下：
一、南方軍全體投降，但需保證官兵生命安全，戰後遣返或自願留居。
二、保護在東南亞的日本僑民，保障其人身和財產安全。
三、高級軍官如無戰爭罪行，可從輕發落。
四、南方軍控制的港口、倉庫、工廠完整移交，不破壞。
五、協助大夏在東南亞對抗美英勢力。
寫完後，他將紙遞給沼田：「這是我們的底線。實際談判時，可以適當讓步，但前三條必須堅持。」
「明白。」沼田鄭重收起紙條。
「還有，」梅津補充道，「告訴大夏方面，南方軍雖然處境困難，但仍有五十萬可戰之兵，控制著東南亞主要戰略要地。
如果強攻，雙方都會付出慘重代價。如果接受我們的條件，兵不血刃就能獲得半個東南亞。」
「這是威脅嗎？」中村問。
「不，是現實。」梅津淡淡道，「我們有談判的本錢，但不多。要用好這最後的本錢，為五十萬將士，為幾百萬僑民，爭取最好的結果。」
沼田和中村離開後，梅津重新走到窗前。
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
這一天，4月19日。
距離廣島爆炸，已經過去了47天。
距離九州全境投降，過去了18天。
距離西京的最後通牒期限，還有5天。
時間，不多了。
「我明白。」山田接過茶，認真地說，「李將軍，我有一個請求。」
「說。」
「我希望臨時政府的工作人員，儘可能從本地人中選拔。大夏可以派指導幹部，但具體執行，應該交給了解本地情況的人。」
李雲龍笑了：「這和沈先生的想法不謀而合。他特意交代，軍政府原則上不干涉地方具體事務，只把握大方向。人員任用，你們有自主權，只需要報備即可。」
「感謝信任。」山田鄭重鞠躬。
「別急著謝。」李雲龍正色道，「權力越大，責任越大。沈先生說了，給你們三個月時間。三個月內，要穩定九州局勢，恢復基本民生。半年內，要初見成效。一年內，要看到明顯變化。能做到嗎？」
山田、吉岡、田中三人對視一眼，齊聲回答：
「能！」
「好！」李雲龍一拍桌子，「那明天就開始。山田，你負責全面工作和土地改革。吉岡，你管教育和宣傳。田中，你管治安和基礎設施。我會讓軍隊全力配合，要人給人，要物資給物資。但有一點——」
他盯著三人的眼睛：「絕不允許。誰要是敢貪贓枉法，欺壓百姓，不管是誰，軍法從事！」
「是！」
接下來的幾天，九州臨時軍政府高速運轉起來。
4月6日，頒布第一號令：《關於糧食配給和物價管控的暫行規定》。規定每人每日基本口糧標準，設立平價糧店，打擊囤積居奇。
4月7日，頒布第二號令：《關於土地改革的實施辦法》。沒收地主、神社、軍國主義團體的土地，優先分配給無地佃農和返鄉士兵。
4月8日，頒布第三號令：《關於恢復生產和以工代賑的指導意見》。組織失業工人、農民修復道路、橋樑、水利設施，按勞付酬。
4月9日，第一批「民主協商會」在鹿兒島、熊本、福岡等主要城市成立。成員包括本地商人、教師、醫生、農民代表，參與地方事務管理。
4月10日，九州全境學校複課。新編臨時教材刪除所有軍國主義內容，增加基礎科學、民主常識、和平教育。
山田幾乎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奔波於各地。
他親自到田間地頭，看土地分配情況；到建築工地，看以工代賑進展；到學校，聽新課內容；到診所，問醫療供應。
吉岡的工作同樣繁重。他不僅要抓教育，還要負責宣傳。在他的主持下，《九州新報》創刊，廣播電台恢復播出，內容不再是「皇國興廢，在此一戰」，而是「重建家園，擁抱和平」。
田中則帶著一支由原日軍俘虜組成的治安隊，維護社會秩序。
他們對待平民溫和有禮，對待地痞流氓和潛伏特務則毫不手軟。短短几天，九州的治安狀況明顯好轉。
4月15日，鹿兒島郊外的一處農場
山田站在田埂上，看著正在插秧的農民。
這是土地改革後分配的第一批土地，雖然每戶只有三反（約300平方米），但對於世代租地的佃農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山田長官，謝謝，真的太謝謝了！」一個老農拉著山田的手，老淚縱橫，「我種了一輩子地，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田！這是我自己的田啊！」
「老人家，這是您應得的。」山田扶住老人，「好好種，秋收時除了交公糧，剩下的都是自己的。軍政府還會收購餘糧，價格公道。」
「好，好！我一定好好種！」老人抹著眼淚，「長官，您不知道，以前給地主幹活，交完租子，剩的還不夠餬口。現在……現在有盼頭了！」
回程的車上，秘書遞過來一份報告。
「長官，這是本周的民生數據。糧食配發覆蓋人口達到750萬，基本實現全覆蓋。平價糧店設立完畢，物價穩定。以工代賑項目吸納勞動力45萬人，發放報酬折合大米800噸。學校複課率達到70%，診所全部恢復接診……」
山田翻閱著報告，疲憊的臉上露出笑容。
「還有，」秘書壓低聲音，「熊本那邊傳來消息，有十幾名原日軍中下級軍官主動找到軍政府，表示願意配合工作，提供潛伏特務的線索。」
「好，讓田中妥善處理。願意合作的，給予保護和工作。冥頑不靈的，依法逮捕。」
「是。」
車窗外，夕陽西下。田野里，農民還在勞作；道路上，工人在修路；村莊裡，炊煙裊裊升起。
這是一幅和平的景象，是九州多年未見的景象。
山田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在長治的那個冬天。
旅長對他說的話：
「山田君，戰爭會結束的。結束後，你想做什麼？」
「我……我不知道。也許回老家，種地吧。」
「種地好啊。但有沒有想過，為更多的人種地？為一個沒有戰爭、沒有飢餓的倭寇種地？」
當時他沒有回答。但現在，他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
不是為天X蝗種地，不是為XX主義種地，而是為人民種地，為和平種地。
手機震動，是李雲龍發來的電報。
「山田：九州工作進展順利，沈先生甚慰。然本州局勢複雜，軍國主義負隅頑抗。擬於三日後，對西京發起『終極勸降』。屆時需九州配合宣傳，展示新貌，動搖敵心。具體安排，明日面談。李」
山田收起電報，望向北方。那裡是東京的方向，是軍國主義最後的堡壘。
「快了，」他喃喃自語，「就快結束了。一個新的倭寇，就要誕生了。」
車在暮色中駛向鹿兒島市區。沿途的村莊，許多人家門口掛起了小小的白旗。
旗子上，有人用毛筆寫著：
「和平」
「新生」
「感謝」
山田看著這些旗幟，眼眶有些濕潤。
九州，已經拿下了。
接下來，是整個倭寇。
4月18日，馬來亞，新加坡，原英軍總督府
夜色如墨，總督府會議室里的氣氛比夜色還要凝重。
長條會議桌旁坐著七個人，都是倭寇南方軍的高級將領。
主位上的是南方軍總司令梅津美治郎大將。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東南亞地圖，從緬甸到紐幾內亞，從菲律賓到馬來亞，密密麻麻插滿了代表日軍部隊的小旗。
但仔細看就會發現，許多旗子已經歪斜，有的地方甚至出現了空白。
「諸君，」梅津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情況大家都清楚了。光導被一種新式武器毀滅，死亡超過幾十萬人。
七天後，西京灣外海又爆炸了一顆，雖然沒有造成傷亡，但這是明確的警告。
現在，九州全境失守，大夏軍隊用糧食和懷柔政策，幾乎兵不血刃就控制了九百萬人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第14方面軍司令山下奉文大將，在菲律賓被美軍步步緊逼，糧食彈藥最多支撐兩個月。」
「第7方面軍司令土橋勇逸中將，在馬來亞的部隊缺糧少藥，瘧疾肆虐，非戰鬥減員已經超過三成。」
「第2軍司令豐島房太郎中將，在緬甸的防線被日記人遠征軍突破，仰光朝不保夕。」
「第4航空軍司令寺本熊市中將，你的飛機還剩多少能起飛？五十架？還是三十架？」
被點到名的將領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會議室里死一般寂靜，只有電風扇發出單調的嗡嗡聲。
終於，第7方面軍參謀長沼田多稼藏少將打破了沉默：「司令官閣下，恕我直言，本土……已經指望不上了。
大本營最後一次來電是十天前，要求我們『獨立作戰，堅守待援』。但援軍在哪裡？本土自身難保，怎麼可能派援軍來東南亞？」
「沼田君的意思是……」梅津抬眼看他。
「我們應該考慮自己的出路了。」沼田鼓起勇氣說道，「繼續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鷹醬在太平洋上節節勝利，日記人在緬甸勢如破竹，大夏在九州站穩了腳跟。
而我們呢？士兵在挨餓，傷員在等死，彈藥庫快要見底了。」
「八嘎！」第2軍參謀長磯村武亮少將拍案而起，「你這是動搖軍心！我們是帝國軍人，當為斃下效死！一億玉碎，東南亞也要玉碎！」
「玉碎？怎麼玉碎？」沼田冷笑，「讓士兵用竹槍去捅鷹醬的坦克？讓傷員用牙齒去咬日記人的刺刀？
磯村君，你去過前線嗎？你見過士兵餓得吃樹皮的樣子嗎？你見過瘧疾病人渾身發抖等死的慘狀嗎？」
「你……」
「夠了。」梅津抬手制止了爭吵，「今天不是來吵架的，是來商量對策的。沼田君，說說你的想法。」
沼田深吸一口氣，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這是三天前，通過秘密渠道從九州傳來的消息。」他將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大夏在九州成立了臨時軍政府，長官是倭寇人，叫山田孝之。
他們實行土地改革，分配糧食，恢復生產，學校複課，醫院開門。九州的平民不僅沒有被屠殺，反而生活比戰前還要好。」
將領們傳閱著文件，臉色各異。
有懷疑，有驚訝，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
「這會不會是宣傳？」第4航空軍參謀長質疑道。
「我有內線證實。」沼田說，「大夏人真的在發糧食，真的在分土地。他還說，山田長官承諾，只要放下武器，所有士兵都能得到食物和治療，願意回家的可以回家，願意留下的可以參加勞動隊，用勞動換取報酬。」
「條件呢？」梅津問。
「無條件投降。但僅限於士兵和下級軍官。高級軍官和戰犯……要接受審判。」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審判，這個詞像一把刀，懸在每個人的頭頂。
「司令官閣下，」第7方面軍司令土橋勇逸突然開口，這位以勇猛著稱的將領此刻語氣異常平靜，「我在馬來亞三年了。
這三年，我見過太多死亡。我們的士兵，不列顛士兵，澳大利亞士兵，還有……平民。很多很多平民。」
他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剛開始，我以為我們在進行聖戰。但後來我發現，我們和不列顛人沒什麼區別，甚至更壞。
我們搶糧食，強迫勞工，屠殺平民。為什麼？因為我們需要資源，需要人力，需要為本土的戰爭機器輸血。」
「土橋君，注意你的言辭！」磯村警告道。
「讓他說完。」梅津說。
「謝謝司令官。」土橋繼續道，「去年，我的部隊在柔佛處決了三百名華裔平民，罪名是『通敵』。但我知道，他們大多是普通百姓，只是不願意把最後一點糧食交出來。」
他閉上眼睛：「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們不是什麼解放者，我們是侵略者，是屠夫。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磯村勃然大怒：「土橋勇逸！你這是在侮辱犧牲的英靈！你……」
「磯村君！」梅津猛地提高聲音，「如果你再打斷別人說話，就給我出去！」
磯村臉色鐵青，但不敢再說話。
「沼田君，」梅津轉向沼田，「你剛才說考慮自己的出路。具體是什麼意思？」
沼田看了看在座的人，咬了咬牙，說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秘密聯繫大夏，談判有條件投降。」
「什麼？！」
「你瘋了！」
「這是叛國！」
除了土橋，其他將領都站了起來，會議室里一片譁然。
梅津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沼田：「理由？」
「三個理由。」沼田豎起手指，「第一，軍事上我們已經沒有勝算。鷹醬、大夏、日記人，三方夾擊，我們撐不過半年。與其全軍覆沒，不如保存部分力量。」
「第二，政治上的考慮。大夏和倭寇都是亞洲國家。鷹醬是白種人，是外來者。戰後，東南亞是聽大夏的，還是聽鷹醬的？如果我們向大夏投降，至少可以保證倭寇在東南亞的利益不被完全清除。」
「第三，」沼田壓低聲音，「也是最現實的理由——大夏有那種新式武器。如果我們不投降，等大夏解決了本土，騰出手來東南亞，一顆炸彈下來，新加坡、馬尼拉、仰光……我們和幾十萬部隊，都會消失。」
最後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人的怒火。
死亡不可怕，軍人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
但那種死法——瞬間汽化，屍骨無存，連城市一起從地圖上抹去——超出了所有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可是，」第4航空軍司令寺本熊市艱難地說，「向大夏投降……鷹醬那邊怎麼辦？」
「所以是『秘密聯繫』。」沼田說，「我們可以繼續阻擊鷹醬，做出頑強抵抗的姿態。同時私下與大夏談判，爭取最好的條件。等談判達成，突然宣布易幟，讓鷹醬措手不及。」
「大夏會接受嗎？」土橋問。
「會。」沼田肯定地說，「大夏在九州實行懷柔政策，就是為了樹立榜樣，吸引其他軍隊投降。如果我們南方軍五十萬部隊集體倒戈，對鷹醬是沉重打擊，對大夏則是巨大勝利。」
梅津閉上眼睛，手指繼續敲擊桌面。嗒，嗒，嗒……每一下都像敲在眾人心上。
許久，他睜開眼睛：「表決吧。同意秘密聯繫大夏的，舉手。」
沼田第一個舉手。
土橋猶豫了一下，也舉起了手。
寺本熊市看著梅津，梅津面無表情。
最終，寺本也緩緩舉起了手。
另外三名將領面面相覷，最終，兩人舉手，一人棄權。
只有磯村武亮沒有舉手，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你們……你們這是在出賣帝國……出賣斃下……」
「磯村君，」梅津平靜地說，「斃下在西京，我們在新加坡。斃下可以玉碎，但我們有五十萬將士，有幾百萬僑民。他們的命，也是命。」
他站起身，做出了決定：「沼田，聯繫渠道可靠嗎？」
「可靠。通過九州的山田孝之，他是大夏信任的人。而且……」沼田頓了頓，「他曾經是我的學生。」
梅津點點頭：「立即著手。注意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談判底線：第一，保證所有投降官兵的生命安全；第二，保護在東南亞的日本僑民和財產；第三，高級軍官的處置……儘量爭取寬大。」
「明白。」
「其他人，」梅津環視眾將，「從今天起，作戰照常進行，甚至要加強。我們要讓鷹醬相信，南方軍會戰鬥到底。
同時，秘密收縮防線，將重要物資和僑民向馬來亞集中。一旦談判成功，這裡將是我們交出去的籌碼。」
「哈依！」
散會後，梅津獨自留在會議室。
他走到窗前，看著新加坡的夜色。這座「東方直布羅陀」，不列顛在此經營百年，他只用七十天就打了下來。
「地鍋……真的要完了嗎？」他喃喃自語。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梅津接起，是通訊室打來的。
「司令官閣下，大本營急電。」
「念。」
「斃下諭令：南方軍各部當發揚武士精神，死守陣地，為本土決戰爭取時間。東南亞資源，務必確保輸送本土。若有失地，指揮官當切腹以謝舔X蝗。」
梅津放下電話，笑了，笑容慘澹。
死守？用什麼守？餓著肚子的士兵？生鏽的步槍？還是對舔X蝗的忠誠？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那片廣闊的占領區。菲律賓、馬來亞、緬甸、印度支那、荷屬東印度……曾經，這是是太陽旗飄揚的地方。
現在，這是一口巨大的棺材，五十萬軍隊即將埋葬於此。
除非……找到另一條路。
他按響鈴鐺，副官走進來。
「去請沼田參謀長回來，還有，把南方軍情報部長中村豐大佐也叫來。」
「哈依！」
十分鐘後，沼田和中村回到會議室。中村豐是個精幹的中年人，掌管著南方軍的情報網絡。
「中村君，」梅津開門見山，「我們在東南亞，有多少可以絕對信任的、能和大夏方面聯繫上的人？」
中村想了想：「三條線。第一條，泰國的『南機關』，負責人是嶼田實，他和大夏有過接觸。第二條，越南的『松機關』，通過法國殖民當局的中間人，可以聯繫到大夏在越南的情報員。第三條……」
他看了看梅津：「我們在九州的內線，雖然大部分斷了，但還有幾個潛伏得很深。其中一個，是鹿兒島軍政府民政部的辦事員，叫小林次郎。他是沼田參謀長的舊部。」
梅津看向沼田。沼田點點頭：「小林是我在陸軍大學時的學生，後來派到九州任職。開戰前，我讓他潛伏下來，沒想到現在用上了。」
「可靠嗎？」
「絕對可靠。他的家人都在新加坡，在我的保護下。」
梅津沉思片刻：「三條線同時啟用。嶼田那條線，試探大夏方面的態度。松機關那條線，作為備份。小林那條線……讓他直接聯繫山田孝之，就說南方軍有意談判，但需要保證。」
「談判條件呢？」中村問。
梅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鋼筆，在一張紙上寫下：
一、南方軍全體投降，但需保證官兵生命安全，戰後遣返或自願留居。
二、保護在東南亞的日本僑民，保障其人身和財產安全。
三、高級軍官如無戰爭罪行，可從輕發落。
四、南方軍控制的港口、倉庫、工廠完整移交，不破壞。
五、協助大夏在東南亞對抗美英勢力。
寫完後，他將紙遞給沼田：「這是我們的底線。實際談判時，可以適當讓步，但前三條必須堅持。」
「明白。」沼田鄭重收起紙條。
「還有，」梅津補充道，「告訴大夏方面，南方軍雖然處境困難，但仍有五十萬可戰之兵，控制著東南亞主要戰略要地。
如果強攻，雙方都會付出慘重代價。如果接受我們的條件，兵不血刃就能獲得半個東南亞。」
「這是威脅嗎？」中村問。
「不，是現實。」梅津淡淡道，「我們有談判的本錢，但不多。要用好這最後的本錢，為五十萬將士，為幾百萬僑民，爭取最好的結果。」
沼田和中村離開後，梅津重新走到窗前。
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
這一天，4月19日。
距離廣島爆炸，已經過去了47天。
距離九州全境投降，過去了18天。
距離西京的最後通牒期限，還有5天。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