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東南亞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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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年10月,太平洋戰場迎來了決定性的轉折點。

  麥克阿瑟在萊特島站穩腳跟後,華盛頓的戰爭機器開始全速運轉。

  羅斯福在10月7日的白宮絕密會議上,最終拍板了「颱風行動」——以三個海軍陸戰師、五個陸軍師為主力,在菲律賓、馬來亞、荷屬東印度三地同時發動大規模登陸作戰,一舉摧毀日本在東南亞的軍事存在。

  「先生們,」海軍作戰部長金上將在五角大樓的作戰室里,用教鞭敲打著巨大的沙盤,「日本人在東南亞有三十五個師團,八十萬兵力。但他們分散在從緬甸到紐幾內亞的廣闊地域。我們要做的,是在三個關鍵點同時重拳出擊,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沙盤上,三支藍色箭頭分別指向:菲律賓馬尼拉,馬來亞檳城,荷屬東印度巨港。

  「馬尼拉灣控制著南海通道,檳城是馬來亞的門戶,巨港有東南亞最大的油田。」金繼續說,「拿下這三個點,日軍的防線就會崩潰。」

  陸軍參謀長馬歇爾補充道:「但日軍會拼命。山下奉文在馬尼拉有二十五萬人,寺內壽一在馬來亞有十五萬,今村均在東印度有二十萬。而且,他們在這些地方經營了三年,工事堅固,補給充足。」

  「所以我們投入的兵力必須是他們的兩倍。」麥克阿瑟在千里之外的布里斯班通過無線電參加這次會議,他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我要求至少五十萬部隊,五百艘艦船,五千架飛機。否則,這將是另一場加里波利。」

  會議室里一陣沉默。加里波利,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協約國在達達尼爾海峽的慘敗,十萬人傷亡,一無所獲。

  「我們會給你的,道格拉斯。」羅斯福的聲音插了進來,通過加密的越洋電話,「但不是五十萬,是七十萬。不是五千架飛機,是七千架。不是五百艘船,是八百艘。這是美國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兩棲登陸,我們必須贏。」

  「總統先生,」海軍部長福萊斯特小心翼翼地問,「這幾乎是我們能夠動用的全部機動兵力。如果失敗……」

  「沒有如果。」羅斯福斬釘截鐵,「歐洲的日耳曼正在史達林格勒陷入苦戰,這是我們的機會。我們必須抓住這個窗口期,在小鬍子從東線抽身之前,徹底解決日本。然後,我們可以集中力量對付日耳曼。」

  10月15日,命令正式下達。

  從夏威夷到澳大利亞,從舊金山到加爾各答,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運轉。

  七百艘運輸艦、一百艘戰列艦和巡洋艦、三十艘航空母艦,在太平洋上集結。五千架飛機從美國本土、夏威夷、澳大利亞的機場起飛,向東南亞進發。

  七十萬士兵——其中許多是剛剛完成訓練的新兵——登上運輸艦,他們中很少有人知道,自己將經歷怎樣的人間地獄。

  與此同時,東京,大本營。

  「美國人要來了。」東條在御前會議上臉色陰沉,「我們的偵察機發現,在夏威夷、澳大利亞、印度,美軍正在大規模集結。他們的目標,一定是東南亞。」

  「他們敢!」海軍軍令部長永野修身大將拍案而起,「聯合艦隊雖然在中途島受挫,但還有四艘航母,六艘戰列艦。只要他們敢來,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永野君,冷靜。」參謀總長杉山元大將相對理智,「美國人的工業實力是我們的十倍。他們損失一艘船,可以再造兩艘。我們損失一艘,就少一艘。不能硬拼。」

  「那你說怎麼辦?」

  「收縮防線,集中兵力。」杉山元走到地圖前,「放棄一些次要島嶼,集中兵力守衛菲律賓、馬來亞、東印度這三個核心地區。

  利用叢林、山地、沼澤,進行持久防禦。

  美國人不擅長叢林戰,只要我們能拖住他們六個月,美國的輿論就會反戰,羅斯福就會下台。那時候,我們就有機會和談。」

  「和談?」東條冷笑,「美國人會同意和談嗎?他們要的是無條件投降!」

  「那就打到他們同意!」永野修身吼道。

  會議不歡而散。但最終,大本營還是採納了杉山元的建議。命令下達到東南亞各軍:

  「以空間換時間,以地形換人命。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片叢林,都要讓美國人付出代價。為天皇陛下盡忠的時刻到了!」

  1942年11月1日,拂曉。

  馬尼拉灣外海,八百艘艦船組成的龐大艦隊,遮蔽了海平面。


  「上帝啊……」在「科羅拉多」號戰列艦的艦橋上,第七艦隊司令托馬斯·金凱德中將放下望遠鏡,喃喃自語。

  在他眼前,巴丹半島和科雷希多島像兩隻巨鉗,扼守著馬尼拉灣的入口。三年前,溫賴特將軍就是在這裡向日本人投降。現在,美國人回來了。

  「將軍,登陸部隊準備就緒。」參謀長報告。

  金凱德看了看表:5時30分。

  「開始吧。」

  5時45分,震耳欲聾的炮聲撕裂了黎明。十艘戰列艦、二十艘巡洋艦的主炮同時開火,重達一噸的炮彈劃破天空,砸向日軍在巴丹半島的灘頭陣地。

  與此同時,三百架B-17、B-24轟炸機從航母上起飛,對馬尼拉市區和周邊的日軍工事進行地毯式轟炸。

  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濃煙沖天而起。馬尼拉灣在顫抖。

  「壯觀,但也可怕。」在「納什維爾」號巡洋艦上,第六集團軍司令沃爾特·克魯格中將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這位德裔將軍以冷酷著稱,士兵們私下叫他「老頭」。

  但他的內心並非毫無波瀾。三年前,他就在菲律賓,親眼看著麥克阿瑟如何狼狽逃往澳大利亞,看著溫賴特如何被迫投降。現在,他回來了,帶著十萬大軍,要為美國洗刷恥辱。

  炮擊持續了兩個小時。7時45分,炮火開始向縱深延伸。

  「登陸部隊,出發!」

  上千艘登陸艇從運輸艦上放下,載著第一波兩萬名海軍陸戰隊員,沖向灘頭。

  巴丹半島的灘頭代號「紅灘」,這裡地勢平坦,適合登陸,但日軍也最重視這裡的防禦。

  山下奉文將他最精銳的第16師團部署在這裡,構築了三道防線:灘頭的鐵絲網、地雷、混凝土暗堡;中間的反坦克壕、步兵掩體;縱深的炮兵陣地、指揮部。

  第一波登陸艇在距離岸邊五百米時,日軍的炮火響了。

  75毫米山炮、105毫米榴彈炮、150毫米加農炮,炮彈如雨點般落下。一艘登陸艇被直接命中,炸成碎片,五十名陸戰隊員瞬間消失。

  「沖!衝上去!留在水裡就是等死!」軍官們嘶吼著。

  登陸艇衝上灘頭,艙門打開,陸戰隊員蜂擁而出,然後成片倒下。日軍的機槍從暗堡里噴射出火舌,形成交叉火力,覆蓋了整個灘頭。

  「醫護兵!醫護兵!」

  「我的腿!我的腿沒了!」

  「媽媽……」

  慘叫聲、哀嚎聲、爆炸聲、槍聲,混成一片。海水被染紅,沙灘上堆滿了屍體。

  「將軍,第一波傷亡超過百分之三十,請求撤退!」參謀焦急地報告。

  「不准撤退!」克魯格冷酷地說,「第二波,上!第三波,準備!告訴灘頭的士兵,要麼前進,要麼死在那裡!」

  第二波、第三波登陸部隊前赴後繼。屍體堆積成掩體,士兵們就躲在屍體後面射擊。

  上午10時,陸戰1師終於在海灘上打開一個缺口。工兵用炸藥炸開鐵絲網,用沙袋填平反坦克壕。坦克上岸了,M4謝爾曼的75毫米炮開始逐個清除日軍暗堡。

  「轟!」

  一個暗堡被炮彈擊中,坍塌了,但裡面的日軍還在射擊,直到被火焰吞沒。

  戰鬥從海灘延伸到叢林。日軍的抵抗更加頑強。他們藏在樹上、埋在土裡、躲在岩洞裡,等美軍經過時突然開火,然後迅速轉移。

  「小心!狙擊手!」

  一個陸戰隊員剛喊出聲,就被子彈擊中頭部,倒下了。

  「在樹上!十點鐘方向!」

  機槍手對著樹冠掃射,一個日軍狙擊手從樹上掉下來,還沒死,拉響了手榴彈。

  「轟!」

  三個陸戰隊員被炸傷。

  這樣的場景,在巴丹半島的每一處叢林中上演。美軍的火力優勢在叢林裡難以發揮,而日軍的狙擊、伏擊、夜襲,讓美軍傷亡慘重。

  第一天結束時,美軍在巴丹半島登陸了五萬人,傷亡八千。只推進了不到三公里。

  「這簡直是屠宰場!」陸戰1師師長怒不可遏,「我們需要更多的炮火支援,更多的空中支援!」

  「炮火支援有,空中支援也有,但日軍的工事太堅固了。」克魯格在指揮部里,看著地圖上緩慢推進的戰線,「而且,這只是開始。馬尼拉市區,才是真正的地獄。」


  山下奉文確實在馬尼拉準備了「地獄」。他將馬尼拉要塞化,將每一棟建築都變成堡壘,每一條街道都變成死亡陷阱。

  「讓美國人進來。」山下對他的參謀長說,「等他們全部進入市區,我們就關門打狗。馬尼拉,將是美國人的墳墓。」

  幾乎在菲律賓登陸的同時,馬來亞的戰役也打響了。

  11月3日,英澳聯合艦隊出現在檳城外海。

  這支艦隊以英國遠東艦隊為主力,包括兩艘戰列艦、四艘航空母艦、十艘巡洋艦,搭載著英國第14集團軍和澳大利亞第9師,共十五萬人。

  指揮這支艦隊的是英國海軍上將詹姆斯·薩默維爾爵士。這位參加過日德蘭海戰的老將,對日本人充滿仇恨——他的兒子在威爾斯親王號被擊沉時陣亡。

  「為威爾斯親王號復仇!為大英帝國的榮譽復仇!」這是他在戰前動員時說的話。

  但日本人早有準備。馬來亞日軍司令官寺內壽一大將,是日本陸軍中有名的「智將」。

  他在檳城構築了縱深達二十公里的防禦體系:灘頭是地雷陣和鐵絲網,後面是反坦克壕和混凝土工事,再後面是山地上的坑道和暗堡,最後是檳城要塞本身——那是英國人在殖民時期修建的,被日本人加固後,成為真正的「鐵刺蝟」。

  11月5日拂曉,英軍開始登陸。

  和菲律賓一樣,日軍的抵抗異常頑強。但英軍有備而來,他們調來了特種部隊——哥曼德突擊隊,專門用於攻堅。

  「煙幕彈!」

  登陸艇在距離岸邊一千米時發射煙幕彈,白色的煙霧遮蔽了海灘。日軍失去目標,盲目射擊。

  「前進!」

  登陸艇衝上灘頭,哥曼德隊員們以嫻熟的戰術動作散開,用爆破筒炸開鐵絲網,用火焰噴射器清除暗堡。

  「火焰噴射器!上!」

  一個哥曼德士兵扛著火焰噴射器,對著一個暗堡的射擊孔噴射。長達三十米的火龍鑽進暗堡,裡面傳來悽厲的慘叫,然後沉寂。

  「清除!」

  哥曼德為後續部隊打開了通道。但日軍的反擊很快到來。

  「板載衝鋒!」

  上百名日軍從第二道防線躍出,端著刺刀,高呼「板載」,沖向灘頭。這是日軍的典型戰術——用自殺式衝鋒打亂敵軍陣腳。

  「開火!」

  英軍的布倫式輕機槍、司登式衝鋒鎗猛烈開火。日軍成片倒下,但後面的繼續衝鋒,踩著同伴的屍體前進。

  「手榴彈!」

  哥曼德隊員投出手榴彈,爆炸在日軍人群中綻放。但仍有幾十個日軍衝進了英軍陣地。

  白刃戰開始了。刺刀對刺刀,槍托對槍托,拳頭對拳頭。血腥,野蠻,原始。

  一個哥曼德士兵的刺刀刺穿了一個日軍的胸膛,但另一個日軍的刺刀也從背後刺入他的身體。兩人同時倒下。

  這樣的場景在灘頭各處上演。當最後一個日軍被擊斃,灘頭已經堆滿了屍體——英軍的,日軍的,混雜在一起。

  第一天,英軍傷亡三千人,只占領了灘頭陣地。

  「這比敦刻爾克還糟。」薩默維爾在艦橋上臉色鐵青,「日本人是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我們必須前進。」第14集團軍司令威廉·斯利姆中將相對冷靜,「檳城是馬來亞的門戶,拿不下檳城,我們就無法向新加坡進軍。」

  「可這樣的傷亡,我們承受不起。」

  「承受不起也要承受。」斯利姆說,「這是戰爭。」

  第二天,英軍改變了戰術。他們不再強攻灘頭,而是用艦炮和飛機,對日軍的縱深陣地進行飽和轟炸。同時,派小部隊從側翼迂迴,尋找日軍防線的弱點。

  這一招奏效了。日軍雖然頑強,但兵力不足。寺內壽一在馬來亞只有十五萬人,要防守從檳城到新加坡的漫長戰線,難免捉襟見肘。

  英軍發現了日軍防線的一個缺口——在檳城東北部的山區,日軍兵力薄弱。

  「派一個師,從這裡穿插過去,繞到日軍背後。」斯利姆下令。

  11月8日,英軍第5師從山區滲透,三天後出現在檳城日軍防線的後方,切斷了檳城與內陸的聯繫。


  寺內壽一得知後路被斷,大驚失色。

  「命令檳城守軍,不惜一切代價,打通退路!」

  日軍對英軍第5師發動了瘋狂的反撲。但英軍占據了有利地形,用機槍、迫擊炮、反坦克炮,構築了堅固的環形防線。

  「他們在用屍體鋪路!」一個英軍機槍手在打光了一萬發子彈後,震驚地說。

  日軍真的是在用屍體鋪路。

  一波衝鋒被打退,第二波踩著第一波的屍體繼續衝鋒。沒有掩護,沒有戰術,只有瘋狂的「萬歲衝鋒」。

  戰鬥持續了三天三夜。日軍傷亡超過五千人,英軍第5師也傷亡兩千,但防線始終未被突破。

  11月12日,檳城日軍彈盡糧絕。

  「將軍,我們的彈藥只夠堅持一天了。糧食已經吃完,傷員沒有藥品,很多人開始吃……」參謀長沒有說下去,但寺內知道那是什麼。

  「給大本營發訣別電:我部於檳城與敵血戰旬日,殲敵逾萬,然彈盡糧絕,外無援兵。全體將士決意玉碎,以報皇恩。天皇陛下萬歲!」

  發完電報,寺內換上乾淨的軍裝,拔出祖傳的武士刀。

  「諸君,最後的時刻到了。讓我們用最後的衝鋒,向天皇陛下證明,日本軍人,寧死不降!」

  殘餘的三千日軍,在寺內的帶領下,向英軍陣地發起了最後的衝鋒。沒有炮火準備,沒有掩護,只有瘋狂的吶喊和必死的決心。

  英軍用機槍、大炮、坦克,將這支最後的日軍徹底消滅。當最後一個日軍倒下,檳城之戰結束了。

  英軍傷亡一萬五千人,日軍三萬守軍全部陣亡,無一人投降。

  「我們贏了,但贏得太慘了。」斯利姆看著滿城的廢墟和屍體,喃喃自語。

  荷屬東印度,巨港。

  這裡是東南亞最大的石油產地,日本戰爭機器的血液來源。

  為了守衛這裡,日軍部署了最精銳的第2師團,以及從台灣調來的第48師團,共五萬人。司令官今村均大將,是日本陸軍中有名的「防守大師」。

  「巨港不僅是油田,更是帝國的生命線。」今村在戰前動員時說,「丟失巨港,聯合艦隊的軍艦就會變成廢鐵,陸軍的坦克就會變成棺材。我們必須死守,直到最後一兵一卒,最後一顆子彈。」

  他確實做到了。巨港的防禦,比馬尼拉、檳城更加恐怖。

  首先,地理環境。巨港位於沼澤地帶,周圍是茂密的熱帶雨林和泥濘的沼澤,大型裝備難以通行。

  日軍利用這一地形,構築了無數隱蔽的工事——有的建在樹上,有的埋在地下,有的藏在沼澤里。

  其次,工事構築。今村從1940年就開始經營巨港的防禦。

  他修建了永久性混凝土工事三百多個,坑道和地道縱橫交錯,總長度超過一百公里。每個工事都有完善的通風、供水、供電系統,可以獨立堅守數月。

  最後,戰術準備。今村將巨港劃分為五個防禦區,每個區都是一個獨立的要塞,可以獨立作戰。

  各區之間有地道相連,可以互相支援。他還在陣地前布設了密集的地雷陣、鐵絲網、反坦克壕,以及用竹籤、陷阱組成的「死亡地帶」。

  「美國人要來,就讓他們來吧。」今村冷笑,「巨港,將是他們的墳場。」

  11月10日,美軍來了。

  負責進攻巨港的是美國第八集團軍,司令官羅伯特·艾克爾伯格中將,兵力二十萬。這是美軍在太平洋戰場投入的最大兵力。

  「先生們,」艾克爾伯格在戰前會議上說,「巨港有三千口油井,日產原油二十萬桶。拿下巨港,日本人的戰爭機器就斷油了。所以,無論付出多大代價,我們必須拿下它。」

  代價確實巨大。

  11月11日,美軍在巨港以北的沼澤地登陸。還沒看到日軍,就先和自然環境搏鬥。

  「小心!沼澤!」

  一個士兵踩進泥潭,瞬間被吞沒。同伴想去拉他,自己也陷了進去。

  「別動!都別動!」工兵隊長大喊,「這裡是流沙區,越掙扎陷得越快!」

  工兵用木板、樹枝鋪路,但沼澤太深,有的地方深達數米。坦克、卡車根本無法通行,只能靠士兵的肩膀扛著裝備前進。


  「這他媽是什麼鬼地方!」一個士兵罵罵咧咧,「我寧願在諾曼第海灘上挨槍子,也不願在這鬼地方餵鱷魚!」

  話音剛落,槍聲響了。

  「狙擊手!」

  一個士兵倒下,子彈從太陽穴穿過,當場死亡。

  「在樹上!九點鐘方向!」

  機槍掃射,一個日軍狙擊手從樹上掉下來。但更多的槍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左邊,右邊,前面,甚至後面。

  「我們被包圍了!」

  「不,不是包圍。」團長用望遠鏡觀察,「日軍藏在沼澤里,樹上,草叢裡。他們化整為零,各自為戰。這是游擊戰。」

  確實是游擊戰。日軍分成三人或五人的小組,隱藏在沼澤的各個角落。等美軍經過,就從背後、側面開火,然後迅速轉移。美軍人數雖多,但在這沼澤地里,有力使不出。

  第一天,美軍推進了不到一公里,傷亡五百人。

  第二天,美軍調來了火焰噴射器。火焰可以燒掉草叢,讓日軍無處藏身。但火焰也引發了沼澤地下的沼氣。

  「轟!」

  一處沼澤突然爆炸,火焰沖天而起,十幾個美軍士兵被燒成火人。

  「撤退!快撤退!」

  第三天,美軍改變戰術,用飛機投擲凝固汽油彈。凝固汽油彈可以燃燒五分鐘,溫度高達一千度,能燒毀一切。但沼澤地太潮濕,燃燒效果有限,而且濃煙遮蔽了視線,美軍更看不清日軍在哪。

  「將軍,這樣打不行。」參謀長對艾克爾伯格說,「日軍利用地形,和我們打游擊。我們人再多,火力再強,打不到敵人也是白搭。」

  「那你說怎麼辦?」

  「用毒氣。」

  艾克爾伯格臉色一變。毒氣,這是國際公約禁止的武器。一戰時,德國人用了毒氣,被全世界譴責。如果美國用毒氣,會背上罵名。

  「將軍,這是戰爭。」參謀長說,「日本人在大夏用了毒氣,在大平洋島嶼上用了毒氣。他們不遵守公約,我們為什麼要遵守?而且,我們用的是催淚瓦斯,不是致命毒氣,只是為了把日軍從掩體裡逼出來。」

  艾克爾伯格沉思良久,最終點頭:「用吧。但嚴格保密,不能讓記者知道。」

  11月15日,美軍在巨港前線使用了催淚瓦斯。黃色的煙霧在沼澤地上瀰漫,日軍的咳嗽聲、慘叫聲從各個角落傳來。他們被迫從掩體裡跑出來,然後成為美軍的靶子。

  「開火!」

  機槍、步槍、衝鋒鎗一起開火。成片的日軍倒下。

  但日軍很快找到了對策——用濕毛巾捂住口鼻,繼續在掩體裡堅持。催淚瓦斯的效果有限。

  「用燃燒彈,燒死他們!」美軍軍官怒吼。

  更多的凝固汽油彈被投下,火焰吞噬了沼澤。日軍要麼被燒死,要麼衝出火海,被美軍射殺。

  戰鬥變成了屠殺。但日軍依然不投降。他們用一切手段抵抗:狙擊、伏擊、自殺式攻擊,甚至裝死,等美軍經過時拉響手榴彈。

  「這些日本人,是魔鬼嗎?」一個美軍士兵在日記中寫道,「他們已經輸了,為什麼還要打?為什麼不去死?」

  他不懂,這就是日本軍國主義的可怕之處——將死亡美化,將投降視為恥辱,將「玉碎」視為榮譽。

  11月20日,美軍終於推進到巨港外圍的永久性工事群。真正的噩夢開始了。

  這些混凝土工事,厚達一米,能抵禦203毫米艦炮的直接命中。每個工事都有多個射擊孔,可以形成交叉火力。工事之間用地道相連,日軍可以在地下自由調動。

  「坦克!用坦克!」

  M4謝爾曼坦克開上來,75毫米炮對準工事開火。炮彈在混凝土上炸出白點,但無法擊穿。

  「用155毫米榴彈炮!」

  155毫米榴彈炮抵近直射,依然無法摧毀工事。

  「用炸藥包!」

  工兵抱著炸藥包,在機槍掩護下匍匐前進。靠近工事,拉響導火索,然後翻滾躲避。

  「轟!」

  工事被炸開一個缺口,但裡面的日軍還在射擊,直到美軍衝進去,用火焰噴射器、手榴彈、衝鋒鎗,逐個清除。


  攻克一個工事,平均要付出一個排的代價。而這樣的工事,有三百多個。

  「將軍,第1師傷亡超過百分之五十,請求撤出休整。」

  「不准撤!」艾克爾伯格紅著眼睛,「第2師上!第3師準備!告訴士兵們,巨港的油田就在眼前,拿下它,戰爭就快結束了!」

  士兵們相信了這個謊言。他們前赴後繼,用血肉之軀,去撞擊混凝土工事。

  一個士兵在衝鋒時被機槍打中肚子,腸子流了出來。他用手把腸子塞回去,繼續衝鋒,直到倒下。

  一個工兵在炸碉堡時失去雙腿,他爬著靠近下一個碉堡,用最後一顆手榴彈與日軍同歸於盡。

  一個醫護兵在槍林彈雨中搶救傷員,自己身中七彈,依然拖著傷員爬回後方,然後才倒下。

  慘烈,悲壯,但必須繼續。

  到11月25日,美軍終於攻破了巨港的外圍防線。代價是:傷亡三萬人。

  但油田還在日軍手中。今村將最後的兵力收縮到油田區,準備最後一搏。

  「諸君,」今村對殘餘的一萬日軍說,「最後的時刻到了。讓我們引爆油井,與美國人同歸於盡!」

  日軍開始破壞油井。他們將炸藥綁在油井上,準備在美軍攻入時引爆,將整個油田變成火海。

  美軍偵察機發現了日軍的企圖。

  「將軍,日軍要炸油田!」

  「阻止他們!」艾克爾伯格怒吼,「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他們!」

  美軍發動了最後的衝鋒。這次不是為了占領,而是為了拯救——拯救油田,拯救石油,拯救未來。

  「快!快!」

  美軍士兵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沖向油井。日軍的機槍掃射,炮彈落下,但他們不顧一切。

  一個士兵衝到一個油井旁,日軍正準備引爆。他撲上去,與日軍扭打在一起。另一個日軍從背後刺了他一刀,他倒下了,但臨死前拉響了手榴彈。

  「轟!」

  油井保住了,但那個士兵和幾個日軍同歸於盡。

  這樣的場景在油田各處上演。美軍用生命,保住了大部分油井。

  11月28日,最後一個日軍工事被攻克。今村均切腹自殺。巨港之戰結束。

  美軍傷亡五萬,日軍五萬守軍全部陣亡。

  但油田保住了,雖然部分設施被破壞,但經過修復,三個月後就能恢復生產。

  「我們贏了。」艾克爾伯格站在油田上,看著滿地的屍體和廢墟,喃喃自語,「但我們贏了嗎?」

  巨港的陷落,成了東南亞戰場的轉折點。

  日本失去了最大的石油來源,戰爭機器開始「貧血」。

  聯合艦隊的軍艦不得不減少訓練,陸軍的坦克、飛機不得不限制使用。而美國,獲得了寶貴的石油,戰爭機器開足馬力。

  但美國的代價也極其慘重。

  馬尼拉、檳城、巨港三場戰役,美軍傷亡總計超過十五萬。

  其中陣亡四萬,傷十一萬。

  這是美國戰爭史上,僅次於南北戰爭的慘重傷亡。

  消息傳回美國,舉國震驚。

  「我們的孩子不是在戰鬥,是在被屠殺!」《紐約時報》頭版標題。

  「羅斯福必須為這場災難負責!」《芝加哥論壇報》社論。

  「停止這場無謂的戰爭,讓孩子們回家!」反戰示威者在白宮前遊行。

  羅斯福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他的健康狀況本就不好,現在更是雪上加霜。醫生警告他必須休息,但他不能休息。戰爭還在繼續。

  「總統先生,這是傷亡報告。」秘書將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小心翼翼地說。

  羅斯福看著那份報告,手在顫抖。十五萬,那不只是數字,那是十五萬個家庭,十五萬個破碎的夢。

  「麥克阿瑟呢?他有什麼話說?」

  「麥克阿瑟將軍說,雖然傷亡慘重,但戰略目標已經達成。日軍在東南亞的主力被摧毀,菲律賓、馬來亞、東印度即將光復。他建議乘勝追擊,進攻緬甸,徹底切斷日本與大陸的聯繫。」

  「他還想要多少年輕人的命?!」羅斯福罕見地發怒,但隨即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


  秘書連忙遞上水和藥。羅斯福服下藥,喘息片刻,說:「告訴麥克阿瑟,暫停進攻,鞏固現有戰線。我們需要時間,消化戰果,補充兵員。」

  「可是將軍說,日軍正在潰退,現在不追,等他們重整旗鼓,就更難打了。」

  「這是命令!」羅斯福拍桌子,「告訴他,這是總統的命令!停止進攻,立即!」

  「是……」

  命令傳到前線,麥克阿瑟暴跳如雷。

  「愚蠢!愚蠢!這是放虎歸山!山下奉文還沒死,寺內壽一也跑了,今村均雖然死了,但日軍在東南亞還有四十萬部隊!現在不追,等他們緩過氣來,我們又要付出十萬、二十萬的生命!」

  但命令就是命令。美軍停止進攻,轉入防禦。

  日軍確實獲得了喘息之機。山下奉文從馬尼拉撤退到呂宋島山區,寺內壽一從檳城撤退到新加坡,其他日軍也紛紛收縮防線,固守要點。

  「美國人停下來了。」東京,大本營,東條鬆了口氣,「他們傷亡太大,打不動了。」

  「但我們的損失更大。」杉山元沉重地說,「馬尼拉丟了,檳城丟了,巨港丟了。三十萬精銳玉碎,還有二十萬被分割包圍,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而且,我們失去了石油,失去了橡膠,失去了糧食。這場戰爭,我們已經輸了。」

  「閉嘴!」東條怒吼,「我們還沒有輸!我們可以用竹槍,用竹槍戰鬥到底!」

  杉山元看著歇斯底里的東條,心中湧起一股悲涼。

  這個人,這個將日本帶入戰爭的人,到現在還不肯承認失敗。他要拖著整個日本,一起走向毀滅。

  「首相,」他緩緩地說,「是時候考慮……和談了。」

  「和談?無條件投降嗎?不!絕不!」東條咆哮,「日本寧願一億玉碎,也絕不投降!我們要在本土,和美國人、和大夏人決一死戰!」

  命令下達了。

  日本進入了「本土決戰」狀態。

  但這道命令,也加速了日本的崩潰。因為連普通日本人都看出來了,這場戰爭,已經不可能贏了。

  1943年1月,東南亞會戰結束三個月後。

  華盛頓,白宮,羅斯福坐在輪椅上,對著全國發表廣播講話。

  「我的同胞們,三個月前,我們在東南亞發動了一場決定性的戰役。我們的孩子們,在菲律賓,在馬來亞,在東印度,與日本人進行了殊死搏鬥。他們勇敢,他們堅韌,他們為自由付出了血的代價。」

  「三十萬。這是這場戰役的傷亡數字。每當我想起這個數字,我的心就在滴血。那都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兄弟,我們的父親。」

  「但我要告訴你們,他們的犧牲沒有白費。我們奪回了菲律賓,奪回了馬來亞,奪回了東印度。

  我們切斷了日本的石油供應,我們摧毀了日本在東南亞的軍事力量。戰爭的天平,已經向我們傾斜。」

  「現在,日本還在負隅頑抗。但我要告訴日本人,你們的失敗已經註定。放下武器,無條件投降,這是你們唯一的出路。否則,等待你們的,只有毀滅。」

  「而對於我們,戰爭還沒有結束。歐洲的日耳曼還在頑抗,太平洋的戰爭還在繼續。但我們有信心,有決心,有能力,贏得最後的勝利。因為正義在我們這邊,自由在我們這邊,上帝在我們這邊。」

  「願上帝保佑美國。」

  廣播結束。羅斯福癱在輪椅上,精疲力盡。

  「總統先生,您該休息了。」醫生說。

  「休息?不,我還不能休息。」羅斯福苦笑道,「史達林在催我開闢第二戰場,邱吉爾在催我增援歐洲,麥克阿瑟在催我進攻日本本土。每個人都在催我,每個人都要我拿主意。我怎麼能休息?」

  「可是您的身體……」

  「我的身體不重要。」羅斯福看著窗外,華盛頓的冬天,雪花飄落,「重要的是,我要活著看到戰爭結束。我要活著看到,一個沒有戰爭的世界。」

  但他沒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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