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龍吟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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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5日,黃海中部海域。

  晨霧還未散盡,海面籠罩在一層薄紗般的灰色中。

  「出雲」號重巡洋艦龐大的艦體切開平靜的海水,在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白色航跡。

  艦橋上,南雲忠一海軍中將放下望遠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位在中途島戰役中指揮艦隊撤退的將軍,此刻奉命率領這支特混艦隊——出雲號重巡洋艦、兩艘輕巡洋艦、六艘驅逐艦——在黃海進行「威懾巡航」。

  名義上是展示帝國海軍的存在,實際是收集情報,試探大夏海軍的反應。

  「司令官,距離大夏宣稱的領海線還有20海里。」航海長報告。

  「繼續前進。」南雲平靜地說,「我們要看看,大夏人是不是只會嘴上說說。」

  四天前,大夏震撼世界。

  六天前,大夏宣布平舉行四國領導人會議,邀請鷹醬、不列顛、毛熊元首。

  兩天前,大夏外交部發表聲明,警告「任何企圖阻撓或破壞會議的行為,都將被視為對大夏的宣戰」。

  狂妄。這是東京大本營的評價。

  一個剛剛成立不到兩年,一個三年前還在用「萬國牌」武器抵抗日軍進攻的國家,現在居然敢對世界列強發出最後通牒?

  「他們可能真的有核武器。」聯合艦隊參謀長宇垣纏曾私下對南雲說,「但核武器不是常規武器,他們敢用嗎?用在誰身上?如果用在帝國本土,他們自己也會被全世界孤立。」

  南雲當時沒有回答。他知道宇垣說得有道理,但內心深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大夏變化太快了。

  「司令官!」雷達操作員突然喊道,「空中目標!方位095,距離150公里,高速接近!」

  南雲猛地抓起望遠鏡,望向東南方向。晨霧中,什麼也看不見。

  「數量?高度?速度?」

  「一個目標……不,兩個!高度……10000米!速度……上帝啊,超過900公里每小時!」

  艦橋上頓時緊張起來。

  900公里每小時,這是噴氣式戰鬥機的速度。而帝國海軍最快的「零」式戰鬥機,最大速度不過500多公里。

  「防空警報!戰鬥機緊急起飛!」

  悽厲的警報聲響起。

  甲板上的地勤人員沖向停在飛行甲板上的三架「零」式戰鬥機——這是「出雲」號搭載的水上偵察機改裝的,性能遠不如陸基型。

  但已經太遲了。

  天空中傳來尖銳的呼嘯聲,不是螺旋槳飛機那種沉悶的轟鳴,是噴氣式戰機特有的、撕裂空氣的尖嘯。

  兩架銀灰色的戰機從雲層中俯衝而下,機翼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它們的速度太快了,幾乎瞬間就從天際線衝到了艦隊上空。

  「是噴氣機!大夏的噴氣機!」

  「高射炮!開火!」

  127毫米高射炮噴出火舌,但炮彈的射高只有8000米,而敵機在10000米高空。40毫米、25毫米高射炮更是夠不著。

  兩架噴氣機在艦隊上空盤旋了一圈,然後,其中一架突然脫離編隊,做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動作——它幾乎垂直俯衝,速度之快,在身後拉出白色的音爆雲。

  「它要攻擊!」

  「規避!全艦規避!」

  但「出雲」號是重巡洋艦,排水量超過一萬噸,轉向笨拙。

  還沒等它完成轉向,那架噴氣機已經俯衝到5000米高度,機腹下火光一閃。

  沒有投彈,而是發射了……什麼東西。

  四枚細長的火箭彈拖著白煙,以驚人的速度撲向「出雲」號。不是傳統的航空炸彈拋物線,是近乎筆直的彈道。

  「左滿舵!全速!」

  太遲了。

  第一枚火箭彈命中艦艏,巨大的爆炸聲中,127毫米主炮塔被整個掀飛。第二枚命中艦橋下方,撕開了裝甲帶,海水瘋狂湧入。第三枚、第四枚幾乎同時命中艦體中部,引爆了彈藥庫。

  「轟轟轟轟——!!!」

  連環爆炸。

  「出雲」號這艘服役超過二十年的老艦,在四枚火箭彈的攻擊下,像玩具一樣被撕碎。艦體從中部斷裂,火焰和濃煙沖天而起,殘骸和屍體被拋向空中,又雨點般落回海面。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等另外兩艘輕巡洋艦和六艘驅逐艦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時,「出雲」號已經斷成兩截,正在迅速下沉。海面上漂滿了油污、殘骸和掙扎的水兵。

  而那兩架噴氣機,完成攻擊後,做了一個優雅的轉彎,爬升,消失在雲層中。

  從頭到尾,沒有無線電呼叫,沒有警告,沒有宣戰。

  只有殺戮。

  「救……救命……」

  「司令官!司令官在哪裡?」

  「醫療兵!醫療兵!」

  海面上,倖存者的呼救聲、慘叫聲、哭泣聲響成一片。兩艘驅逐艦開始救援,但更多人沉入了冰冷的海水。

  上午八時,東京,大本營。

  「八嘎!八嘎呀路!」

  東條英機將手中的戰報狠狠摔在地上,暴跳如雷。會議室里,將領們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一艘重巡洋艦!兩艘輕巡洋艦!六艘驅逐艦!被兩架飛機,三十秒內擊沉!帝國海軍的臉,都被你們丟光了!」

  「首相,」海軍軍令部長永野修身硬著頭皮說,「根據倖存者報告,大夏使用了新型空對艦飛彈,速度極快,威力極大。我們的防空系統完全無法攔截……」

  「那就研發能攔截的!」東條怒吼,「如果研發不出來,你們就切腹謝罪!」

  「可是首相,大夏的聲明……」

  就在半小時前,大夏外交部通過廣播,向全世界發表了一份簡短而強硬的聲明:

  「今日上午七時三十分,倭寇海軍艦隊非法闖入大夏黃海專屬經濟區,經警告無效後,已被我空軍擊退。

  大夏政府重申,四國領導人會議將於4月15日在北平如期舉行。任何企圖阻撓會議的行為,都將被視為對全人類和平事業的挑釁。大夏有能力,也有決心,消滅一切來犯之敵。」

  「警告無效?」東條氣極反笑,「他們警告了嗎?他們有發出任何無線電警告嗎?這是偷襲!是卑鄙的偷襲!」

  「可是首相,在國際上……」陸軍參謀總長杉山元小聲說,「是我們先進入了大夏宣稱的海域。而且,大夏剛剛進行了核試驗……」

  提到核試驗,會議室安靜下來。

  這才是最可怕的。大夏不僅有了核武器,還展示了精確的投送能力——用噴氣式戰鬥機發射飛彈,精準命中移動中的軍艦。

  這意味著,他們完全有能力,將核彈頭投送到東京,投送到任何他們想打擊的目標。

  「首相,」永野低聲說,「也許……我們應該重新考慮對四國會議的態度。如果大夏真的決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這次會議,我們繼續挑釁,可能會引發全面戰爭。而全面戰爭……在目前情況下,帝國沒有勝算。」

  這是第一次,有海軍高層公開承認「沒有勝算」。

  東條死死盯著永野,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但他知道,永野說得對。

  中途島戰役,帝國雖然守住了島嶼,但損失了超過一萬五千精銳,耗費了天文數字的物資。如果太平洋上每一個島嶼都要這樣打,帝國撐不過一年。

  而現在,大夏有了核武器。

  「命令,」東條最終說,聲音嘶啞,「所有海軍艦艇,立即撤出大夏周邊500海裏海域。沒有我的直接命令,不得靠近。」

  「首相!」

  「執行命令!」東條一拳砸在桌子上,「另外,給柏林發電報。告訴小鬍子,大夏的威脅已經迫在眉睫,我們需要日耳曼在歐洲發動新一輪攻勢,牽制毛熊和鷹醬的力量。否則……亞洲的戰局,可能會迅速惡化。」

  「嗨!」

  東京在震驚和憤怒中做出了退縮的決定。但世界的目光,已經全部聚焦到了北平。

  4月7日,大夏海軍宣布,將在東海、黃海、南海舉行大規模軍事演習。

  參演兵力包括:六艘驅逐艦,三十艘遠洋潛艇,兩個航空兵師的噴氣式戰鬥機,以及一個轟炸航空兵師的噴氣式轟炸機。


  演習區域覆蓋了大夏沿海全部海域,以及……琉球群島以東的公海。

  「這是挑釁!赤裸裸的挑釁!」華盛頓,海軍部長弗蘭克·諾克斯在會議上怒吼,「他們的演習區域,距離沖繩只有不到100海里!這是對鷹醬在太平洋存在的直接挑戰!」

  「但他們有核武器。」陸軍部長亨利·斯廷森冷靜地說,「而且他們剛剛用行動證明,他們敢用。倭寇的一艘重巡洋艦,現在躺在黃海底。」

  「所以我們就屈服?就讓大夏在太平洋為所欲為?」

  「不是屈服,是現實。」國務卿科德爾·赫爾接口,「先生們,四國會議十天後就要召開了。如果我們現在和大夏發生衝突,會議還開得成嗎?羅斯福總統親自與會的機會還有嗎?」

  會議室沉默。

  羅斯福已經決定親自前往北平。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總統在戰爭期間離開本土,前往一個剛剛擁有核武器、且政治制度完全不同的國家。

  但如果成功,回報也是巨大的:大夏承諾全面參戰,牽制倭寇百萬陸軍;獲得大夏的先進技術,特別是噴氣式和飛彈技術;在戰後亞洲秩序中占據有利位置。

  「總統的專機『聖牛』號已經準備好了。」赫爾繼續說,「護航機隊是十二架最新式的P-51『野馬』。但問題是,進入大夏領空後,按照國際慣例,應該由東道國提供護航。」

  「讓大夏的噴氣式飛機護航?」諾克斯皺眉,「萬一他們……」

  「萬一他們想對總統不利,有沒有護航都一樣。」斯廷森說,「大夏有飛彈,有噴氣式轟炸機,真想動手,我們在太平洋的任何基地都防不住。」

  更殘酷的現實被擺上檯面。

  「所以我們必須賭。」赫爾總結,「賭大夏是認真的,賭他們真的想要和平與合作,賭他們不會對一個主動前來和談的美國總統動手。」

  「賭注是整個太平洋戰局,甚至可能是戰後世界格局。」諾克斯喃喃道。

  「是的。」赫爾點頭,「但我們必須賭。因為不賭,我們在太平洋的僵局就無法打破,戰爭可能還要拖上好幾年,還要犧牲幾十萬鷹醬青年的生命。」

  決定做出了。羅斯福將按原計劃,前往北平。

  倫敦,唐寧街10號。

  「邱吉爾先生,我必須再次提醒您,這次訪問的風險。」軍情六處負責人斯圖爾特·孟席斯爵士面色凝重,「大夏剛剛擊沉了一艘倭寇重巡洋艦,展示了他們的軍事實力和決心。在目前情況下,您親自前往北平……」

  「比呆在倫敦挨德國轟炸安全,不是嗎?」邱吉爾叼著雪茄,語氣輕鬆,但眼中沒有笑意。

  過去一周,德國空軍對倫敦進行了新一輪猛烈轟炸。議會大廈被擊中,白金漢宮受損,平民傷亡超過兩千人。

  「但大夏是赤色政權,首相。他們的意識形態,他們的政治制度,完全和我們不同。萬一他們在會議上提出過分要求,或者……乾脆扣留您作為人質……」

  「那他們就是與整個文明世界為敵。」邱吉爾說,「但他們不會這麼蠢。他們想要的是國際承認,是戰後地位,是發展空間。扣留我,他們就什麼都得不到。」

  他走到世界地圖前,看著那片廣闊的遠東地區。

  「孟席斯,你知道大夏最想要什麼嗎?」

  「領土?資源?國際地位?」

  「這些都要,但最重要的是——」邱吉爾用雪茄指著地圖,「安全。一百年來,他們被列強欺凌、瓜分、侵略。現在他們強大了,他們要確保,這樣的事永遠不會再發生。而確保安全的最好方法,就是在自己周圍建立一個緩衝地帶,一個……勢力範圍。」

  「您是說……」

  「天竺東北,緬甸,中南半島,甚至……南洋。」邱吉爾吐出一口煙,「大夏會把我們歐洲人趕出亞洲,然後建立他們自己的秩序。這是歷史的必然,我們阻止不了,只能儘量讓自己在這個過程中……少損失一些。」

  「所以您要去北平,和他們談判?」

  「對,談判。」邱吉爾點頭,「用我們在亞洲的殖民地,換他們對我們歐洲事務的不干涉,換他們在戰爭中的支持,換……不列顛帝國還能體面地存在下去。」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帝國已經日薄西山了,孟席斯。我們能做的,只是讓日落的過程,不那麼難看。」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約瑟夫同志,這是最新的情報。」貝利亞將一份文件放在大菸袋面前,「大夏在黃海擊沉倭寇軍艦後,太平洋局勢急劇緊張。倭寇已經命令所有艦艇後撤,鷹醬和不列顛也表現出退縮跡象。四國會議……很可能真的能召開。」

  大菸袋沒有看文件,而是盯著牆上的東線地圖。

  上面,藍色的德軍箭頭依然深深刺入毛熊腹地。雖然莫斯科守住了,列寧格勒還在圍困中,史達林格勒戰役即將打響,南方的油田受到威脅。

  「大夏的條件呢?」他問。

  「還沒有正式提出,但根據我們在大夏內部的情報員報告,他們可能會要求:第一,承認大夏在遠東的領導地位;第二,歸還沙俄時期侵占的所有領土;」

  「胃口不小。」大菸袋冷笑。

  「但約瑟夫同志,我們急需大夏的支持。」朱可夫元帥開口,「東線戰場上,德軍雖然暫時受挫,但實力依然強大。如果大夏能在遠東牽制日耳曼的盟友倭寇,甚至……如果大夏能對日耳曼宣戰,在東方開闢第二戰場,對我們的幫助將是決定性的。」

  「用領土換支持?」

  「用已經失去的領土,換現在的生存和未來的勝利。」朱可夫直言不諱,「約瑟夫同志,如果沒有外部支援,我們可能撐不過今年冬天。大夏的糧食、石油、武器裝備,還有他們的核威懾——如果大夏對柏林發出核威脅,日耳曼在東線的攻勢一定會受到影響。」

  大菸袋沉默地抽著菸斗。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陰晴不定。

  作為喬治亞鞋匠的兒子,他經歷過沙俄的壓迫,經歷過革命的血與火,經歷過建國的艱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領土意味著什麼,力量意味著什麼。

  但現在,他需要做出選擇。

  是固執地守住歷史上奪取的領土,然後可能輸掉戰爭,輸掉一切?

  還是放棄一些邊遠領土,換取強大的盟友,贏得戰爭,保住核心?

  「告訴莫洛托夫,」他最終說,「在領土問題上,我們可以談。但大夏必須給出對等的回報——全面的軍事合作,對日耳曼的核威脅,以及戰後在歐洲問題上的支持。」

  「是,約瑟夫同志。」

  「另外,」大菸袋補充,「在我前往北平期間,東線部隊必須保持最高戒備。如果德軍趁我離開發動進攻……」

  「我已經命令所有方面軍進入一級戰備。」朱可夫說,「但約瑟夫同志,您真的要去嗎?北平畢竟是大夏的地盤,萬一他們……」

  「他們不會。」大菸袋搖頭,「大夏人聰明,知道扣留我沒有任何好處。他們想要的是一個強大的、能牽制日耳曼的毛熊,而不是一個混亂的、可能被日耳曼占領的毛熊。在這個問題上,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而且,我也想去看看,這個大夏……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

  4月10日,三大國領導人的行程相繼通知大夏。

  羅斯福總統將於4月12日乘專機從華盛頓出發,經夏威夷、關島,於4月14日抵達北平。

  邱吉爾首相將於4月13日乘專機從倫敦出發,經開羅、喀拉蚩,於4月14日抵達北平。

  大菸袋同志將於4月13日乘專列從莫斯科出發,經西伯利亞,於4月15日抵達北平。

  三位領導人,三種交通方式,三個出發時間,但幾乎同時抵達。

  顯然,誰也不願意比其他人晚到,不願意在談判中處於被動。

  4月11日,北平,西山戰略研究室。

  最後的安全檢查正在緊張進行。這個深入山體的龐大建築群,此刻已經變成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堡壘之一。

  地面,三個營的高炮部隊部署在周圍山頭,形成密集的防空火力網。

  地下,三十米深處,是能抗住核爆衝擊波的主會議區。通風系統有防毒過濾,水源有獨立儲備,電力有備用發電機。

  更重要的是,情報。

  「所有參會人員的隨行人員名單已經核實完畢。鷹醬代表團87人,其中情報人員12人;不列顛代表團64人,情報人員9人;毛熊代表團73人,情報人員15人。我們的人會全程陪同,確保他們不會接觸到機密區域。」

  「會議期間的通信保障?」

  「已經架設了獨立的通信網絡,與外界完全物理隔離。所有進出通訊都要經過審查和加密。另外,我們在會場周圍布置了信號屏蔽設備,確保不會有人進行未經授權的無線電通信。」


  「食品安全?」

  「所有食材從種植、運輸到烹飪,全程監控。試吃員提前兩小時試吃。飲用水來自地下三百米的深井,經過三道淨化。」

  「人員安全?」

  「會場內,所有服務人員都是經過嚴格審查的黨員。會場外,衛戍部隊三個師已經部署到位,北平全城戒嚴。空軍全天候巡邏,海軍在渤海、黃海保持警戒。」

  沈舟點頭,但眉頭依然緊鎖。

  安保措施已經做到了極致,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險不在外部,在會議本身。

  四大國領導人齊聚,各自帶著不同的目標,不同的底線,不同的算計。談判桌上的一句話,可能決定億萬人的命運,決定戰後幾十年的世界格局。

  4月12日,華盛頓郊外,安德魯斯空軍基地。

  「聖牛」號——一架經過改裝的C-54「空中霸王」運輸機停在跑道上。這架飛機拆除了所有武裝,加裝了額外的油箱,航程可達一萬公里。機艙內進行了豪華改裝,有臥室、辦公室、會議室,甚至一個小型醫療室。

  「總統先生,該登機了。」特勤局長低聲說。

  輪椅上,羅斯福穿著厚厚的大衣,儘管是四月,他的臉色依然蒼白。小兒麻痹症的後遺症讓他常年受病痛折磨,但此刻,他的眼睛明亮而堅定。

  「哈里呢?」

  「霍普金斯先生已經在飛機上了。」

  「好,我們走。」

  車隊駛向飛機。跑道旁,馬歇爾、金、阿諾德等軍方高層,赫爾、霍普金斯等文官,站成一排,向總統敬禮。

  羅斯福抬手回禮,然後被特工抬上飛機。

  艙門關閉,引擎啟動。

  「聖牛」號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拉起,衝上藍天。

  它將飛越整個北美大陸,在舊金山加油,然後飛越太平洋,在夏威夷、中途島、關島停留,最後抵達北平。

  全程超過兩萬公里,飛行時間超過四十小時。

  對健康的年輕人來說都是煎熬,對羅斯福這樣的病人,是折磨。

  但總統堅持要去。

  「如果我不去,邱吉爾和大菸袋就會主導會議,鷹醬的利益就會受損。」他在行前會議上說,「如果我不去,大夏可能會倒向毛熊,形成一個從滿洲到柏林的赤色聯盟。如果我不去,太平洋戰爭可能還要打三年,再死三十萬人。」

  「所以我必須去。即使死在路上,也是死在為鷹醬爭取和平的路上。」

  飛機爬升到巡航高度,羅斯福靠在特製的座椅上,閉上眼睛。

  「總統先生,喝點水嗎?」霍普金斯問。

  「不,謝謝。」羅斯福睜開眼睛,看著舷窗外的雲海,「哈里,你說,大夏到底想要什麼?」

  霍普金斯思考片刻:「安全,尊嚴,發展空間。和所有大國一樣。」

  「但他們要的,可能會損害別人的安全、尊嚴、發展空間。」

  「這就是國際政治,總統先生。沒有雙贏,只有誰贏得多一點,誰輸得少一點。」

  羅斯福沉默。良久,他說:「告訴機組,我要在飛機上準備一份演講稿。關於戰後世界秩序的設想……」

  同一時間,倫敦,北郊機場。

  邱吉爾的專機是一架「蘭開斯特」轟炸機改裝的,雖然不如「聖牛」號舒適,但航程更遠,速度更快。

  「溫斯頓,你真的不需要帶醫生嗎?」夫人克萊門蒂娜擔憂地問。

  「醫生?」邱吉爾叼著雪茄,「親愛的,如果大夏人想殺我,帶一個連的醫生也沒用。如果他們不想殺我,我自己的身體足夠撐到回來。」

  「可是你的心臟……」

  「還在跳動,這就夠了。」邱吉爾擁抱妻子,「別擔心,我會帶回一個對不列顛有利的協議。我保證。」

  他登上飛機,沒有回頭。

  「蘭開斯特」咆哮著衝上天空,向東飛去。它將飛越英吉利海峽,歐洲大陸,地中海,中東,印度,最後進入大夏。

  航線上,不列顛在各個殖民地還有據點,可以提供補給和保護。但進入大夏領空後,就只能靠自己了。

  不,是靠大夏的善意。


  「首相,這是最新的情報。」隨行的外交大臣艾登遞上一份文件,「大夏在東海演習的艦隊,今天上午擊沉了一艘倭寇潛艇。同樣沒有警告,直接攻擊。」

  邱吉爾接過文件,掃了一眼,丟在一邊。

  「他們在展示肌肉。告訴全世界,他們有力量保護這次會議,也有力量破壞任何破壞會議的企圖。」

  「很有效。」艾登說,「倭寇已經全面退縮,莫斯科和華盛頓也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合作態度。力量,果然是國際政治的唯一語言。」

  「但力量會變化。」邱吉爾望向窗外,「今天大夏有力量,所以我們可以坐下來談。明天如果力量對比發生變化,協議就可能變成廢紙。所以,我們要談的不僅是現在,還有未來——如何確保力量平衡,如何建立制約機制,如何讓和平持久。」

  「您認為可能嗎?」

  「總要試試。」邱吉爾深吸一口雪茄,「因為不試試,我們就只能準備下一場戰爭。而下一場戰爭……可能會毀滅文明。」

  莫斯科,雅羅斯拉夫爾車站。

  專列已經等候多時。這不是普通的列車,是特別改裝的「史達林」號專列,裝甲厚重,有獨立的發電和通訊系統,甚至配備了防空武器。

  「約瑟夫同志,一切都準備好了。」貝利亞報告。

  大菸袋點點頭,登上列車。他的隨行人員包括莫洛托夫、朱可夫、以及十幾名高級將領和外交官。

  列車緩緩啟動,向東駛去。

  它將穿越廣袤的西伯利亞,穿越烏拉爾山脈,穿越貝加爾湖,穿越蒙古草原,最後進入大夏。

  全程超過七千公里,需要四天三夜。

  「約瑟夫同志,這是會議的最新議程草案。」莫洛托夫遞上文件,「大夏方面提出的議題包括:一、戰後世界秩序安排;二、反法西斯戰爭協調;三、領土和歷史遺留問題;四、經濟和技術合作;五、國際安全機制建立。」

  大菸袋翻閱著文件,突然問:「大夏有沒有提到具體的領土要求?」

  「沒有在議程中明確列出,但根據私下溝通,他們可能會要求歸還《璦琿條約》《北京條約》等不平等條約中割讓的領土,總面積超過150萬平方公里。」

  車廂里一陣低沉的騷動。150萬平方公里,相當於三個法國。

  「他們還想要什麼?」

  「遠東的領導地位,對倭寇的完全處置權,在亞洲的安全緩衝區。」莫洛托夫頓了頓,「以及……核不擴散協議。」

  「核不擴散?」大菸袋挑眉。

  「是的。大夏可能提議,四大國簽署協議,承諾不向其他國家擴散核武器技術,並共同制止其他國家研發核武器。」

  「聰明。」大菸袋冷笑,「他們先有了,然後就想鎖死大門,不讓別人有。但鷹醬會同意嗎?不列顛會同意嗎?」

  「這將是談判的焦點之一。」

  列車在夜色中東行。窗外,西伯利亞的森林和草原在月光下連綿不絕。

  大菸袋看著這片土地。

  一百年前,毛熊的哥薩克騎兵向東擴張,奪取了這片比整個歐洲還大的土地。一百年後,大夏強大了,想要拿回去。

  歷史就是這樣循環。強大時奪取,衰弱時失去。

  「告訴大夏人,」大菸袋突然說,「領土問題可以談。但他們必須給出對等的回報——不僅僅是口頭支持,是實實在在的軍事、經濟、技術支持。我要看到誠意。」

  「如果他們不同意呢?」

  「那就讓會議破裂。」大菸袋聲音冰冷,「讓他們知道,毛熊雖然困難,但還沒有到可以隨意割讓領土的地步。沒有我們的支持,他們在國際上會很孤單。」

  「是,約瑟夫同志。」

  列車繼續向東。

  前方,北平越來越近。

  而世界,正屏息等待著,這場將決定人類命運的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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