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東風夜放花千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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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日,羅布泊試驗場。

  凌晨四點,天色還是一片墨黑,但試驗場周圍已經燈火通明。探照燈的光柱刺破戈壁的夜空,在荒涼的沙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沈先生,最後檢查完畢。」總工程師富學林走到觀測掩體前,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但眼睛在探照燈下閃閃發光。

  「『東風一號已進入發射準備狀態。天氣預報良好,風向西北,風速三級,能見度極佳。」

  沈舟站在厚達三米的鋼筋混凝土掩體觀察窗前,看著兩公里外那座聳立在發射架上的飛彈。

  那是一個長約18米、直徑1.5米的銀白色圓柱體,尖錐形的彈頭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彈體側面,是醒目的紅色漢字:「東風-1型彈道飛彈」。

  「同志們,」沈舟轉過身,面向掩體內聚集的科學家和軍官們,「今天,我們將向世界證明,大夏已經掌握了保衛和平的最強力量。

  這不是炫耀,不是威脅,是警告——警告任何還妄想侵略大夏的勢力,那樣的時代,永遠結束了。」

  掩體內,五十多張面孔在昏暗的燈光下神情肅穆。

  他們中有從鷹醬歸來的富學林、郭永懷、朱光亞;有從歐洲歸來的王大珩、彭桓武;有在大夏本土培養的鄧、於;

  還有一些留在大夏的外國科學家。

  這個科學家團隊的構成,本身就是奇蹟。

  「倒計時三小時準備!」發射指揮員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整個試驗場。

  沈舟走到尼爾斯·玻爾身邊。

  這位量子力學的奠基人之一,此刻正透過觀測窗,凝視著遠處的飛彈,眼神複雜。

  「玻爾教授,您在想什麼?」沈舟用英語問。

  玻爾轉過頭,這位丹麥物理學家的臉上刻滿了憂慮的皺紋:「沈先生,我在想……我們是不是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這種武器……它改變的不只是戰爭,是整個人類的命運。」

  「我知道。」沈舟平靜地說,「但您也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些國家已經有了類似的計劃。日耳曼的鈾俱樂部,鷹醬的曼哈頓工程,甚至倭寇也在進行核研究。

  如果我們沒有,那麼和平就只是一句空話——強權手中的和平。」

  玻爾沉默了。

  1940年,納粹占領丹麥時,他是被英國情報機構綁架式救出的。

  他親眼見過納粹的殘酷,知道如果希特勒先掌握了原子彈,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您說得對。」良久,玻爾低聲說,「但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希望這種武器永遠不要被用於人類之間的屠殺。」

  「這也是我的希望。」沈舟說,「所以我們要展示它,讓全世界知道它的存在,然後……讓它成為懸在戰爭狂人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迫使他們選擇和平。」

  這時,富學林走了過來,手中拿著厚厚的筆記本:「沈先生,原定計劃是進行5000公里射程試驗,彈頭搭載模擬載荷。

  但根據氣象數據和彈道計算,我建議……將射程調整到5200公里,目標區域改為塔克拉瑪干沙漠東部無人區。這樣更安全,數據也更完整。」

  「您是總工,我建議,即使發生最極端情況,彈體也不會飛出國土。」

  「已經計算過了,最大偏差不會超過50公里,全部在無人區內。」

  「那就執行。」

  命令下達。

  發射控制中心裡,技術人員開始重新輸入參數。大型機械計算機嗡嗡作響,打孔卡噼里啪啦地輸出新的軌道數據。

  清晨五點,天色微亮。

  戈壁灘上的風漸漸大了起來,捲起細沙,拍打在掩體的觀察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沈舟看了看懷表,走到通訊台前:「接通北平,我要匯報最後準備情況。」

  幾分鐘後,電話接通了。

  雖然隔著兩千公里,但沈舟能想像出,此刻的西山戰略研究室里,大夏的最高決策層一定都聚集在通訊室。

  「沈舟啊,」橫刀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伴隨著輕微的電流聲,「都準備好了?」

  「一切就緒,一小時後發射。」

  「好,好。」橫刀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沈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這意味著,從今天起,任何國家想對我們動武,都要先掂量掂量後果。」

  「不僅僅是這個。」橫刀說,「這意味著,我們真正站起來了。一百年來,我們挨打,我們賠款,我們割地,因為我們弱。今天,我們要告訴全世界,那個時代,結束了。」

  沈舟感到眼眶有些發熱:「是,首長。那個時代,結束了。」

  「注意安全,我們等你的好消息。」

  電話掛斷。

  沈舟走回觀察窗,望著遠方那枚靜靜矗立的飛彈。

  他想起了真實歷史中,大夏研發原子彈的艱難歷程——

  1955年,畫生同志說:「我們也要搞原子彈。」

  但那時,大夏剛剛結束高麗戰爭,一窮二白。

  全國鋼產量只有135萬噸,不及鷹醬的1/30。

  科技人才極度匱乏,全國能看懂核物理教材的人不到一百。

  沒有鈾礦。地質隊員背著行李,徒步走遍大江南北,在廣西發現了第一處鈾礦苗頭。

  但品位太低,無法直接使用。

  沒有濃縮鈾技術。毛熊答應提供幫助,但1960年梁國交惡,所有專家撤走,帶走了全部圖紙。

  大夏科學家靠著記憶和零散的筆記,從頭開始。

  沒有計算機。鄧先生帶領團隊,用手搖計算機、算盤,甚至紙筆,計算了上萬次,才完成原子彈的理論設計。

  沒有試驗場。羅布泊,這片死亡之海,是官兵們用雙手,在零下三十度的嚴寒和五十度的高溫中,一寸一寸建起來的。

  沒有安全保障。許多科學家在缺乏防護的情況下接觸放射性物質,後來患癌去世。

  第一次核試驗,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成功,張愛萍將軍說:「成功了是你們的,失敗了是我的。」

  但即使如此,64年,大夏第一顆原子彈在羅布泊爆炸成功。

  從決策到成功,用了九年。

  而現在呢?

  沈舟看著掩體內那些年輕而充滿激情的面孔。

  富學林,1935年赴美留學,1940年獲加州理工學院博士學位,是馮·卡門最得意的學生。真實歷史中,他被軟禁五年,1955年才回到大夏。

  但現在,靠著星火計劃,他和一大批國內外科學家提前回國。

  同行的還有郭永懷、朱光亞、王大珩……這些在真實歷史中要等到五十年代才陸續回國的頂尖科學家,現在全部聚集在這裡。

  材料?沈舟直接從現代帶來了純度99.9%的濃縮鈾-235,以及完整的鈽-239生產工藝流程。

  設備?精密工具機、真空泵、質譜儀、回旋加速器……雖然放在後世這些屬於老古董,放到現在,可都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

  理論?沈舟提供了完整的原子彈設計圖紙,以及熱核武器的基本原理框架。

  從兩年前這個項目啟動,到1942年4月,接近兩年。

  兩年,完成了一個國家需要十年甚至更長時間才能完成的跨越。

  「沈先生,」錢學森的聲音打斷了沈舟的回憶,「倒計時一小時準備。各系統最後一次自檢。」

  「開始。」

  廣播裡響起冷靜的報數聲:「推進劑加注系統,正常。」

  「制導系統,正常。」

  「遙測系統,正常。」

  「彈頭系統……正常。」

  最後三個字,讓掩體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彈頭系統正常。意味著那枚當量相當於2萬噸TNT的鈾彈,已經準備好踏上它的旅程。

  「人員撤離完成。發射區淨空。」

  「氣象數據最終確認:風速三級,風向西北,能見度大於20公里。」

  「發射架脫離!」

  遠處,固定飛彈的鋼架緩緩打開,飛彈完全靠自身支撐,矗立在發射台上。

  清晨六點,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戈壁灘的日出壯麗而荒涼,橙紅色的陽光灑在銀白色的彈體上,給它鍍上了一層神聖而危險的光暈。


  「倒計時十分鐘!」

  所有觀察員就位。沈舟戴上防護鏡,雖然掩體有三米厚的混凝土,但核爆的強光足以致盲。

  「倒計時五分鐘!」

  富學林走到沈舟身邊,低聲說:「沈先生,有句話我一直想說。」

  「說。」

  「謝謝您。」這位向來冷靜的科學家,聲音有些哽咽,「謝謝您給我們這個機會,讓大夏……不再挨打。」

  沈舟拍了拍他的肩:「是我們一起做到的。倒計時結束後,歷史會記住我們每一個人。」

  「倒計時一分鐘!」

  廣播裡的聲音開始急促:

  「五十秒!」

  「四十秒!」

  「三十秒!」

  沈舟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1840年,鴉片戰爭,英軍炮艦轟開國門。

  1860年,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

  1894年,甲午戰爭,北洋水師全軍覆沒。

  1900年,八國聯軍攻入北平。

  1931年,九一八事變,東三省淪陷。

  1937年,七七事變,金陵慘案……

  一百年的屈辱,一百年的血淚。

  「二十秒!」

  「十五秒!」

  「十、九、八、七……」

  沈舟睜開眼睛,死死盯著那枚飛彈。

  「……六、五、四、三、二、一——」

  「發射!」

  按鈕按下。

  沒有電影中那種震耳欲聾的轟鳴。首先是沉悶的震動,從腳底傳來,整個掩體都在顫抖。

  然後,飛彈尾部噴出熾熱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箭發動機,是沈舟提供的液氧煤油發動機,比這個時代任何火箭都先進一代。

  火焰是純白色的,溫度超過3000度,將發射台下的水池瞬間汽化,騰起巨大的白色蒸汽雲。

  飛彈開始上升。

  很慢,起初只有每秒幾米,然後越來越快,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起飛正常!」

  「程序轉彎!」

  飛彈在上升中緩緩轉向,彈體傾斜,指向西北方向。它要在空中完成一個巨大的弧線,最終飛向東南。

  「跟蹤正常!」

  「速度500米每秒,高度5000米!」

  「第一級分離!」

  彈體中部爆開一小團火焰,第一級發動機脫離,墜落。第二級點火,飛彈再次加速。

  「速度1500米每秒,高度10000米,已衝出大氣層!」

  掩體內爆發出壓抑的歡呼。衝出大氣層,意味著飛彈進入了彈道飛行階段,最難的部分已經過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驗在後面。

  彈頭再入大氣層,承受數千度高溫的燒蝕。

  制導系統在等離子鞘中維持信號。

  最後,引爆。

  「沈先生,」富學林盯著雷達屏幕,「彈道完全符合計算,偏差小於0.1%。預計七分鐘後抵達目標區。」

  七分鐘,420秒。

  沈舟走回觀察窗,望著飛彈消失的方向。天空中,只留下一道細細的白線,在晨曦中漸漸消散。

  塔克拉瑪干沙漠東部,預定目標區。

  這裡比羅布泊更加荒涼,方圓五百公里內沒有任何人煙。只有無盡的沙丘,在晨風中緩慢移動。

  幾個觀察點布置在目標區外圍,最近的也有50公里。所有人員都在地下掩體,通過潛望鏡和遙控攝像機觀察。

  倒計時三十秒。

  「彈頭再入大氣層!」

  雷達屏幕上,代表彈頭的光點開始劇烈閃爍——這是與大氣摩擦產生等離子鞘的標誌。通信暫時中斷。

  「遙測信號丟失!」


  「正常現象,等待恢復。」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信號恢復!彈頭穩定,高度3000米!」

  「2000米!」

  「1000米!」

  「500米——」

  寂靜。

  不是完全的寂靜,是那種巨響之前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然後——

  光。

  先是一道無比刺眼的白光,從沙漠深處爆發,瞬間吞噬了一切。即使隔著50公里,即使在地下掩體,即使戴著防護鏡,所有人還是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那光太亮了,亮到仿佛太陽在眼前爆炸。

  緊接著,是火球。

  一個直徑超過500米的橙紅色火球,從地面升起,翻滾著,膨脹著,表面是地獄般的紋理。火球下方的沙土瞬間汽化,上方的空氣被加熱到數萬度,發出刺眼的白光。

  然後,衝擊波來了。

  不是聲音,是實實在在的、摧毀一切的力量。即使相隔50公里,地面也開始劇烈震動,像有巨人在腳下擂鼓。

  沙丘被整片整片地掀起,拋向天空。衝擊波所過之處,一切都被夷平。

  最後,是聲音。

  沉悶的、滾雷般的巨響,從遠方傳來,持續了整整一分鐘。那是數百萬噸沙土被拋起又落下的聲音,是衝擊波撕裂空氣的聲音,是地球本身的呻吟。

  火球繼續上升,冷卻,形成一個巨大的蘑菇雲。

  雲柱底部是暗紅色的塵埃,中部是翻滾的灰白色蒸汽,頂部是潔白的冰晶——那是被帶到高空的水蒸氣凝結而成。

  蘑菇雲越來越高,5公里,10公里,15公里……最終定格在18公里高度,像一個巨大的、死亡的圖騰,矗立在塔克拉瑪乾的天空。

  地下掩體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科學家、軍人、觀察員——都呆呆地看著屏幕上的畫面,或者通過潛望鏡看著遠方那個恐怖的雲柱。

  沒有歡呼,沒有慶祝,只有深深的震撼。

  他們知道自己在製造什麼,他們計算過當量,模擬過效果。但直到親眼看見,他們才真正理解,自己釋放了什麼樣的力量。

  「當量……估計2.2萬噸。」良久,一個顫抖的聲音說,「完全符合設計。」

  「爆心溫度……超過一千萬度。」

  「衝擊波半徑……8公里內一切摧毀。」

  「放射性塵埃……正在向東南方向飄散,但不會有人煙區。」

  數據一個個報出,冰冷而客觀。

  富學林摘下防護鏡,臉上是汗水,也有淚水。

  他轉向沈舟,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沈舟拍了拍他的肩,然後走到通訊台前。

  「接北平,」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告訴他們,試驗成功。」

  上午八點,北平,西山戰略研究室。

  通訊室里擠滿了人,但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那台無線電接收機,等待著羅布泊的消息。

  突然,紅燈亮起,嘀嘀聲響起。

  通訊員迅速記錄,然後將電文遞給老總。

  老總接過,看了一眼,手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對眾人:

  「同志們,羅布泊急電:東風一號,試驗成功。」

  寂靜。

  長達十秒的絕對寂靜。

  然後,爆炸般的歡呼聲響徹整個西山。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大夏有自己的核武器了!」

  「萬歲!大夏萬歲!」

  人們擁抱,哭泣,歡笑。

  那些經歷過戰火的老將軍,那些在白色恐怖下堅持鬥爭的老革命,那些在防空洞裡長大的年輕人……此刻,所有的情感都匯聚在一起。

  橫刀走到窗前,望著東方升起的太陽,眼眶濕潤了。

  「一百年了……」他喃喃道,「一百年啊……」


  上午十點,大夏外交部新聞發布會現場。

  可容納三百人的大廳里,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記者。

  長槍短炮對準主席台,閃光燈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有重大消息宣布。

  但沒有人想到,會是如此重大。

  外交部長在台上,沒有寒暄,直接拿出一份聲明:

  「今天上午六時三十分,大夏在西北地區成功進行了一次核試驗。本次試驗使用的是大夏自主研發的原子彈,當量2.2萬噸TNT,由大夏自主研發的彈道飛彈投射,射程5200公里。」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記者們愣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

  核試驗?原子彈?彈道飛彈?

  幾秒鐘後,爆炸般的譁然。

  「部長先生!您說的是原子彈嗎?大夏有了原子彈?」

  「飛彈射程5200公里?這意味著可以打到……」

  「試驗的具體地點在哪裡?放射性塵埃會不會影響鄰國?」

  「大夏為什麼要研發這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問題如潮水般湧來。但外交部長抬手示意安靜:

  「大夏政府重申,我們研發核武器,完全是為了自衛。」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同時,大夏政府宣布,從今天起,大夏正式成為擁有核武器的國家。任何對大夏的攻擊,都將遭到毀滅性的核反擊。任何對大夏使用常規武器的大規模侵略,都將面臨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

  這是赤裸裸的核威懾,但用最冷靜、最官方的語言說出。

  「最後,」外交部長說,「大夏政府邀請所有相關國家,參加將於4月15日在北平舉行的四國領導人會議。屆時,我們將就核武器管控、戰後國際秩序、以及世界和平等議題,進行深入討論。」

  新聞發布會結束了,但風暴才剛剛開始。

  紐約,唐人街「合記」中餐館的舊收音機里傳出帶著雜音的華語廣播。

  油膩的廚房裡,炒菜的鍋鏟聲停了,洗碗的水流聲止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大夏有自己的核武器了!」

  「萬歲!大夏萬歲!」

  收音機里的歡呼聲穿透了半個世紀的屈辱。

  掌勺四十年的陳伯,手一顫,鐵鍋「哐當」砸在灶台上。他愣愣地站在那裡,臉上的油汗混著淚水往下淌。

  「陳伯?」年輕的跑堂阿明小心翼翼地問。

  陳伯沒回答。

  他轉過身,緩緩挺直了那因長年彎腰炒菜而佝僂的背脊,一步一步走出廚房,來到狹窄的後巷。

  天正下著雨,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仰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那是大洋彼岸的方向。

  洗衣店裡,老王停下了熨斗。他摘掉老花鏡,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然後重新戴上,把皺巴巴的襯衫熨得筆挺如刀。

  街角報攤,賣報的劉嬸把剛到的《紐約時報》狠狠摔在地上——那頭版頭條是「Yellow Peril」的漫畫。

  她挺起胸,用帶著閩南口音的英語對路過的白人顧客說:「看清楚,我,大夏人!」

  哥倫比亞大學的實驗室里,穿著白大褂的李博士看著報紙上的報導,輕輕合上了手中的論文。同組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嘿,李,你的國家……」

  「是我們的國家。」李博士微笑著說,第一次沒有在「我們」前面加上「在太平洋那邊的」這個限定詞。

  他走到窗前,陽光照在他胸前那枚從未摘下過的、母親給他的平安符上,小小的玉佩在光下溫潤生輝。

  那天晚上,唐人街的鞭炮聲從傍晚響到深夜。

  舞獅的隊伍在細雨里歡騰,鑼鼓震天。沒有人組織,是自發的——老人們翻出了壓在箱底的絲綢長衫,孩子們穿上了嶄新的唐裝。

  「阿公,為什麼今天這麼高興啊?」一個混血小男孩問。

  頭髮花白的老華僑蹲下身,用生硬的英語混合著粵語說:「因為從今天起,再沒有人敢叫我們『清蟲』了。因為從今天起,我們可以挺直腰杆,告訴全世界——」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

  「我,是大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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