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別了,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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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平。

  秋日的陽光透過榆樹葉的縫隙,在毛熊專家公寓樓前的小路上投下斑駁光影。

  這座坐落在西郊的建築群,原本是倭寇占領時期修建的軍官宿舍,如今成了援夏毛熊專家及其家屬的住所。

  清晨六點,伊萬·彼得羅維奇·西多羅夫推開三樓的窗戶,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

  這位四十五歲的冶金工程師已經在北平工作了十五個月,負責幫助大夏重建鋼鐵廠。

  他喜歡北平的秋天——天空高遠,空氣清爽,遠處西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伊萬,該吃早飯了。」妻子安娜在廚房裡喊道,「今天有煎蛋和黑麵包,還有你最喜歡的果醬。」

  「來了,親愛的。」伊萬關上窗戶,走到餐桌前。

  他們的公寓不大,兩室一廳,但布置得很溫馨。

  牆上掛著大夏的水墨畫和蘇聯的風景照,書架上既有俄文的技術書籍,也有中文的文學作品

  。十五歲的女兒娜塔莎正趴在桌上寫作業,看到父親過來,抬起頭說:「爸爸,今天學校組織我們參觀故宮,老師說那是大夏古代皇帝住的地方。」

  「那你要好好聽講解。」伊萬摸了摸女兒的頭,「記得帶上筆記本,把有趣的東西記下來。」

  「知道了。」娜塔莎調皮地敬了個禮,「保證完成任務!」

  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個早晨。但伊萬心裡清楚,這樣的日子不多了。

  三天前,毛熊駐夏大使館召開了全體專家會議。

  大使面色凝重地宣布:由於衛國戰爭形勢嚴峻,莫斯科要求所有在外的毛熊公民做好隨時回國的準備。

  雖然沒有明確命令,但每個人都明白——祖國在召喚。

  「伊萬,你又在發呆了。」安娜把煎蛋放在他面前,擔憂地看著丈夫,「昨晚你又沒睡好,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沒事,只是有點累。」伊萬勉強笑了笑,拿起叉子。

  他確實做了噩夢。

  夢裡是燃燒的莫斯科,是日耳曼坦克碾過紅場的石板路,是妻子和女兒在廢墟中哭泣。

  醒來時,他發現自己滿臉淚水。

  早飯在沉默中進行。

  娜塔莎察覺到父母的不安,乖巧地沒有說話。七點半,門鈴響了。

  伊萬打開門,門外站著他的同事兼好友,機械工程師米哈伊爾·阿列克謝耶維奇。

  「早,伊萬。」米哈伊爾臉色蒼白,手裡拿著一份電報,「剛收到的,從莫斯科來的。」

  伊萬的心一沉。

  他接過電報,快速瀏覽。電報是用密碼寫的,但他一眼就看懂了關鍵信息:所有在海外工作的毛熊專家,立即向所在國政府提出回國申請,準備參加衛國戰爭。

  「終於來了。」伊萬喃喃道。

  「怎麼辦?」米哈伊爾壓低聲音,「按照我們和大夏的協議,工作期限是三年。現在才過了一半……」

  「先上報吧。」伊萬把電報折好,「讓組織決定。」

  上午八點,伊萬來到位於東單的毛熊專家辦公室。

  這裡已經聚集了二十多人,都是各個領域的專家——冶金、機械、化工、電力、軍事。

  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凝重,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默默抽菸。

  「同志們,都收到消息了吧?」負責人瓦西里耶夫教授走進會議室,他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學者,戰前是莫斯科大學的教授。

  眾人點頭。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瓦西里耶夫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祖國正在遭受法西斯侵略,每一個毛熊公民都有義務保衛她。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我們和大夏政府有正式協議,承諾幫助大夏完成第一個五年計劃。現在提前離開,是違約。」

  「可是祖國在流血!」一個年輕的航空工程師激動地站起來,「我哥哥在基輔前線,昨天剛收到陣亡通知書。我在這裡多待一天,就有更多的同胞死去!」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那個工程師頹然坐下,雙手捂住臉。

  「我理解大家的感受。」瓦西里耶夫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的兒子也在列寧格勒前線,已經兩個月沒有消息了。


  但是同志們,我們不僅是毛熊公民,也是國際主義戰士。大夏同志正在建設新國家,他們也需要我們。」

  「那就分兩批!」有人提議,「一部分人回國參戰,一部分人留下繼續工作。」

  「這需要大夏方面同意。」瓦西里耶夫說,「而且技術上也不可行。我們的工作是系統性的,缺少任何一個環節都會影響整體進度。」

  爭論持續了一個上午,沒有結果。

  中午,伊萬和幾個同事到附近的茶館吃飯,誰也吃不下。

  「伊萬,你怎麼想?」米哈伊爾問。

  伊萬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北平剛剛解放不到一年,到處都在建設。

  他參與重建的鋼鐵廠,已經開始出鋼;他指導設計的水電站,正在緊張施工;他培訓的大夏工程師,已經能獨立完成很多工作。

  「我不知道。」伊萬誠實地說,「我的心在莫斯科,但我的手在這裡。」

  下午,伊萬照常去清木大學講課。

  他負責教授冶金工藝學,聽課的有三十多名大夏學生,都是各工廠選送的技術骨幹。

  走進教室時,伊萬驚訝地發現,學生們都站得筆直,表情嚴肅。

  「老師好!」班長用俄語喊道。

  「同學們好,請坐。」伊萬走上講台,打開講義,「今天我們講高爐煉鐵中的……」

  「老師。」一個學生舉手打斷了他,「我們今天不想上課。」

  伊萬愣住了:「那你們想做什麼?」

  「我們想聽您講講祖國的情況。」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叫李建國,是班裡俄語最好的學生,「我們聽說毛熊正在打仗,日耳曼人打到了莫斯科附近。這是真的嗎?」

  伊萬沉默了片刻,點點頭:「是真的。我的很多親人、朋友,都在前線。」

  教室里一片寂靜。

  學生們看著這位平時總是笑眯眯的蘇聯老師,第一次發現他眼角的皺紋如此深刻,鬢角的白髮如此刺眼。

  「老師,您會回去嗎?」另一個女學生小聲問。

  「我……」伊萬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您回去,我們支持您!」李建國突然站起來,用不熟練但堅定的俄語說,「祖國母親在危難中,兒子應該回去保護她。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對!老師應該回去!」

  「我們支持您!」

  學生們紛紛站起來,用中文、用俄語,表達著同樣的意思。

  伊萬的鼻子一酸。

  這些大夏學生,自己國家也剛剛從戰火中走出來,百廢待興,正是最需要知識和技術的時候。

  可他們首先想到的,是老師的祖國,老師的親人。

  「謝謝……謝謝同學們。」伊萬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我的工作還沒完成。我答應過,要幫助大夏建立自己的鋼鐵工業。」

  「老師,技術我們可以學,但親人失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李建國認真地說,「我這幾天看報紙,毛熊戰士每天都在犧牲。您在這裡多教我們一天,前線可能就多死一個戰士。這個帳,我們算得清。」

  伊萬再也控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他教書十幾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學生,但像今天這樣的場景,他從未經歷過。

  那天下午,伊萬沒有講課。

  他和學生們坐在一起,講述莫斯科的紅場,講述伏爾加河上的落日,講述他參軍的哥哥,講述在前線杳無音信的兒子。

  學生們靜靜地聽著,有人記錄,有人思索,有人偷偷抹淚。

  放學時,李建國走到伊萬面前,深深鞠躬:「老師,無論您做什麼決定,您永遠是我們的老師。您教給我們的,不光是技術,更是怎麼做人。」

  伊萬握住這個年輕學生的手,久久說不出話。

  傍晚回到家,伊萬發現妻子和女兒的眼睛都紅紅的。

  「怎麼了?」他問。

  「學校……學校組織了為毛熊募捐。」娜塔莎抽泣著說,「同學們把零花錢都拿出來了,老師也捐了工資。我們還做了慰問卡,要寄給前線的蘇聯小朋友。」


  安娜拿出一疊卡片,都是孩子們用稚嫩的筆跡畫的畫、寫的祝福。

  有一張畫著兩國國旗,下面用中文和俄語寫著:「我們和你們在一起」。

  「伊萬,我們該回去了。」安娜輕聲說,「祖國需要每一個兒女。」

  伊萬點點頭。

  他心中最後一點猶豫,在妻子和女兒的理解中煙消雲散。

  當晚,伊萬寫下回國申請書。

  不是以個人名義,而是代表在北平的326名毛熊專家,聯名向大夏政府提出請求:允許他們提前結束工作,回國參加衛國戰爭。

  信寫得很長,也很動情。

  伊萬寫到了在北平工作的日日夜夜,寫到了和大夏同事建立的深厚友誼,寫到了對未完成工作的愧疚,但最後,他寫道:

  「當祖國母親在血與火中掙扎時,遠在異鄉的遊子無法安心工作。

  我們渴望回到母親身邊,用我們的知識,我們的生命,保衛她。我們請求大夏同志的理解和支持。

  這不是撤退,這是轉移戰場——從建設的前線,轉移到保衛祖國的最前線。」

  信是第二天一早送到政務院的。

  伊萬不知道這封信會引發怎樣的波瀾,他只知道,他必須這麼做。

  接下來的三天,是伊萬在北平最難熬的三天。

  白天,他照常上班,但工作效率極低。

  鋼鐵廠的設計圖攤在桌上,他卻總是走神,想起莫斯科,想起前線。

  晚上,他輾轉反側。

  一會兒夢見自己站在煉鋼爐前,一會兒夢見自己握著槍在戰壕里。

  安娜也睡不好,兩人常常在深夜相顧無言。

  第四天,政務院來了通知:請毛熊專家代表前往會談。

  伊萬、瓦西里耶夫和另外三名專家代表,在下午兩點來到中海。

  接待他們的是工業部長和外交部長,兩人表情都很嚴肅。

  「西多羅夫同志,瓦西里耶夫同志,各位蘇聯專家同志。」工業部長開門見山,「我們收到了你們的聯名信。說實話,我們很為難。」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窗外,秋日的陽光很好,但屋裡每個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從感情上,我們完全理解你們。」工業部長繼續說,「大夏人民剛剛經歷了抗日戰爭,我們深知祖國危難時的心情。如果今天是大夏在遭受侵略,我們在海外的同胞也一定會想盡辦法回國。」

  「但是,」外交部長接過話頭,「我們有正式協議。毛熊專家幫助大夏進行工業化建設,這是兩國政府簽署的文件。單方面終止協議,在國際上會產生不良影響。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大夏的工業化建設正在關鍵時期。第一個五年計劃剛剛啟動,156個重點項目,有一半需要毛熊專家的指導。

  你們現在離開,很多項目要停工,很多工廠建不起來。這會影響大夏的戰後重建,影響四萬萬人民的生活。」

  伊萬的心一點點下沉。他明白大夏方面的難處,但他無法放棄回國的念頭。

  「部長同志,」瓦西里耶夫緩緩開口,「您說得都對。但我們有一個請求:能不能分批回國?

  讓年紀大的、身體不好的專家留下繼續工作,年輕力壯的先回國參戰。

  這樣既能支援前線,又不至於讓大夏的建設完全停滯。」

  「這個方案我們考慮過。」工業部長苦笑,「但技術上不可行。比如西多羅夫同志負責的鋼鐵廠項目,從勘探、設計到施工、投產,是一個完整的鏈條。少了一個環節,整個鏈條就斷了。」

  會談陷入僵局。伊萬感到絕望在心底蔓延。難道他們真的回不去了?難道要在千里之外,眼睜睜看著祖國淪陷?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中山裝、面容清癯的中年人走進來。

  伊萬認得他——這是經常在報紙上出現的大夏領導人之一。

  「同志們,討論得怎麼樣了?」來人溫和地問。

  「總理,情況是這樣的……」工業部長簡要匯報了會談內容。

  被稱為領導的人靜靜聽著,不時點頭。


  等匯報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看向毛熊專家們。

  「西多羅夫同志,我聽說你的兒子在前線?」

  伊萬一愣,點點頭:「是的,已經兩個月沒有消息了。」

  「瓦西里耶夫同志,您的兒子也在前線?」

  「是的,同志。」

  領導的目光掃過每一位毛熊專家:「在座的,都有親人、朋友在前線,對嗎?」

  所有人都點頭。

  領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

  秋日的陽光透過玻璃,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我年輕時,也曾在海外留學。」他緩緩說,「那是二十年代,大夏正處在最黑暗的時期。

  軍閥混戰,列強侵略,民不聊生。我在法國勤工儉學,每天在工廠做工,晚上學習馬主義。

  那時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學成回國,改變大夏的命運。」

  他轉過身,眼中閃著複雜的光芒:「所以我理解你們。當祖國在危難中,遊子歸心似箭,這是人之常情,也是民族大義。」

  「那您的意思是……」伊萬屏住呼吸。

  「我的意思是,」他一字一句地說,「大夏同意你們回國。」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是!」工業部長急了,「我們的建設……」

  「建設可以推遲,但良心不能等待。」他擺擺手,「毛熊同志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現在他們有難,我們豈能坐視不管?這不是國際主義,這是忘恩負義。」

  他走到毛熊專家面前,鄭重地說:「同志們,我代表大夏政府,正式同意你們回國的請求。

  所有願意回國的專家,我們安排專列送你們到邊境。不願意回國的,可以繼續留下工作。至於未完成的項目——」

  他看向工業部長:「我們自己的工程技術人員要頂上去。毛熊同志教了我們一年半,該學的也學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我們自己摸索。當年搞革命,我們也是一邊打一邊學。現在搞建設,難道就學不會了?」

  伊萬的眼淚奪眶而出。他握住領導的手,用顫抖的聲音說:「謝謝……謝謝大夏同志的理解……我們……我們永遠記得這份情誼……」

  「不要說謝。」領導拍拍他的手,「我們是同志加兄弟。兄弟有難,豈能不幫?我只希望,你們回到祖國後,多打勝仗,早日把法西斯趕出去。等戰爭結束了,歡迎你們再回來,繼續幫助我們搞建設。」

  「一定!一定!」伊萬重重點頭。

  消息傳回專家公寓,整個樓都沸騰了。專家和家屬們相擁而泣,既為能回國而激動,又為離別而傷感。

  但激動過後,是更深的焦慮——時間不多了。從決定回國到實際啟程,最多只有一周時間。而他們手頭的工作,還有太多沒有完成。

  「同志們,我有一個提議。」當晚的全體會議上,伊萬站起來說,「既然大夏同意我們回國,我們要在走之前,把能教的都教了,能做的都做了。白天工作,晚上上課,一天當三天用!」

  「同意!」

  「就這麼辦!」

  「拼了!」

  從第二天開始,一場前所未有的「知識傳遞」運動在北平、太原、瀋陽、上海等蘇聯專家集中的地方展開。

  在清木大學,伊萬把自己的教案、筆記、參考書全部整理出來,交給了李建國。

  「這是我這幾年收集的所有資料,包括歐洲最新的冶金技術。」伊萬拍著厚厚的文件袋,「有些我還沒來得及講,你要自己看,不懂的可以寫信問我——如果我還活著的話。」

  「老師!」李建國的眼睛紅了。

  「別哭,小伙子。」伊萬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知識是沒有國界的。我把這些留給你們,就是希望有一天,大夏能有自己的鋼鐵工業,不再受制於人。」

  「我保證,老師!」李建國擦掉眼淚,「我一定學好,將來建起大夏最好的鋼鐵廠!」

  「好,我相信你。」伊萬從懷裡掏出一支鋼筆,「這個送你,是我在莫斯科大學讀書時,老師送給我的。現在我把它傳給你。記住,工程師的手,既要能畫圖,也要能拿槍。和平時期搞建設,戰爭時期保家衛國。」


  「是!」

  在鋼鐵廠建設工地,伊萬帶著大夏技術人員,一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他親自示範高爐砌築的要領,講解軋鋼機的調試方法,演示質量控制的每一個環節。嗓子啞了,就用手比劃;站不動了,就坐在地上講。

  「伊萬老師,您休息會兒吧。」工地負責人心疼地說。

  「沒時間了。」伊萬搖頭,「我多講一點,你們就少走一點彎路。」

  第三天晚上,伊萬在工棚里給工人們上課。一百多人擠在不大的工棚里,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有的趴在窗口聽。伊萬在黑板上畫著煉鋼工藝流程圖,從礦石篩選到鐵水出爐,每一個步驟都講得清清楚楚。

  突然,他劇烈咳嗽起來,咳得直不起腰。工人們趕緊遞上水,拍打他的後背。

  「老師,今天就到這裡吧,您太累了。」

  「不,還有最後一部分。」伊萬喝了口水,繼續講解,「煉鋼過程中最重要的是溫度控制。溫度太低,雜質去不掉;溫度太高,會損傷爐襯。這個度,要靠經驗……」

  他講著講著,聲音越來越小。連續三天的超負荷工作,加上心理壓力,讓這個四十五歲的中年人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他暈倒在講台上。

  「老師!」

  「快送醫院!」

  伊萬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安娜坐在床邊,眼睛哭得紅腫。

  「我睡了多久?」伊萬虛弱地問。

  「一天一夜。」安娜握著他的手,「醫生說你是過度疲勞,心臟也不太好,必須靜養。」

  「靜養?」伊萬掙扎著要坐起來,「我哪有時間靜養?還有三天就要走了,我還有好多東西沒教……」

  「伊萬!」安娜按住他,眼淚又流下來,「你不要命了嗎?你這樣子,就算回到莫斯科,能上戰場嗎?」

  「那我至少要把知識留下。」伊萬看著妻子,眼中是懇求,「安娜,你明白的。如果我們回不去,如果我們死在路上,至少我們留下的知識,還能幫助大夏同志建設他們的國家。這也是一種戰鬥,不是嗎?」

  安娜看著丈夫,這個和她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此刻眼中燃燒著她從未見過的火焰。她知道,她攔不住他。

  「我去找醫生,給你開點強心的藥。」安娜抹掉眼淚,「但你答應我,每天必須睡夠六個小時。」

  「我答應你。」伊萬露出虛弱的笑容。

  第二天,伊萬又回到了工地。工人們看到他都驚呆了——這個昨天還昏迷不醒的蘇聯專家,今天又站在了講台前,只是臉色更加蒼白,腳步有些虛浮。

  「老師,您……」

  「我沒事,繼續上課。」伊萬拿起粉筆,「昨天講到哪兒了?」

  「講到溫度控制。」

  「對,溫度控制。」伊萬轉身在黑板上畫圖,「除了經驗,還要藉助儀器。我教你們怎麼看熱電偶的讀數,怎麼根據讀數調整燃料……」

  課程從上午九點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中間只休息了兩次,每次十五分鐘,吃飯都是在工棚里匆匆解決。

  沒有人喊累,沒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最後的學習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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