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東條英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940年6月25日,東京,大本營。

  這座地鍋的心臟,在經歷了一連串足以讓任何國家軍部高層崩潰的噩耗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陸軍省、參謀本部的會議室內,窗簾緊閉,只有頂燈投下慘白的光。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菸草味,以及一種更深沉的、難以言說的壓抑。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帝國的核心決策者們。

  陸軍大臣東條英機坐在上首,雙手交叉放在光潔的桌面上,那張著名的、帶著眼鏡的國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鏡片後偶爾一閃而過的冷光。

  東條英機在此次會議召開前不到一個月,才正式就任陸軍大臣,成為近衛文麿第二次內閣的陸相。

  這位出身陸軍士官學校、以強硬和效率著稱的「剃刀」,其晉升之路充滿了時代的印記與個人的算計。

  他長期在關東軍任職,歷任關東軍憲兵司令官、關東軍參謀長,以其鐵腕手段和肅正能力深得軍部內部「統制派」的賞識。

  在「二二六事件」後的軍部大清洗中,他因立場相對穩健且不屬於皇道派而得到重用。

  1938年5月,他出任陸軍次官,成為時任陸相板垣征四郎的副手,開始深度介入中央決策。

  而他能夠坐上陸相寶座,直接源於其前任畑俊六的辭職。

  畑俊六在任期內,雖積極推動對華戰爭,但在處理與近衛內閣的關係、特別是是否與美英開戰等重大戰略問題上,與內閣及海軍方面存在深刻分歧。

  隨著三國同盟談判的推進以及「南進論」在軍部內部日益高漲,主張更加審慎、優先解決「中國事變」的畑俊六感到壓力巨大,與東條等激進南進派的矛盾也日益公開化。

  最終,在複雜的政治角力和軍部內部壓力下,畑俊六辭去陸相職務。

  東條英機正是藉此機會上台。

  他不僅是陸軍內部「南進派」和「對美強硬派」的代表人物,更以其對天皇的絕對效忠、雷厲風行的行政風格以及毫不妥協的強硬立場,被近衛首相和軍部核心層視為在動盪時局中能夠鎮住陸軍、統一決策的強力人選。

  他的上任,標誌著鬼子在戰爭道路上邁出了更加激進、也更加危險的一步。

  此刻,坐在這間煙霧繚繞的會議室里的東條,他的左邊是參謀總長杉山元大將,右邊是軍務局長武藤章中將。

  海軍方面,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大將也在座,但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綜上,華北方面軍主力在密雲以南地區遭八路軍毀滅性打擊,損失兵力超過十萬,裝備大部丟失。

  北平、天津等華北核心城市業已陷落。原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岡村寧次大將,率少數隨從突出重圍,現已抵達關東軍控制區。」

  一位年輕的中佐參謀,用儘可能平穩、不帶感情色彩的語調,念完了手中那份長長的、詳盡的華北戰敗報告。最後一句,他念得尤其快,仿佛急於擺脫某種不祥的東西。

  報告念完了,會議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牆壁上巨大的掛鍾,發出沉重而規律的「滴答」聲,像在為帝國在華北的失敗敲著喪鐘。

  沒有預想中的暴怒拍桌,沒有歇斯底里的咆哮,甚至沒有激烈的爭論。只有一種深沉的、令人窒息的靜默。

  在座的人,從太原失守、第一軍覆滅、多田駿被俘開始,到石門戰役、第六師團被全殲,再到如今北平天津陷落、華北方面軍主力灰飛煙滅……接二連三的打擊,似乎已經讓這些帝國最高層的軍人們,產生了一種近乎麻木的「抗性」。

  或者說,是現實過於殘酷,以至於任何情緒化的發泄都顯得蒼白可笑。

  「啪」的一聲輕響。

  東條英機點燃了一支「金蝙蝠」香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從鼻孔噴出,模糊了他的鏡片。

  「岡村寧次大將,現在情況如何?」他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

  「據關東軍報告,岡村大將精神尚可,但身體極度虛弱,正在新京(長春)休養。他對華北戰局的判斷和最終處置,有詳細報告呈遞。」軍務局長武藤章回答道,從文件夾中抽出一份文件。

  「不必念了。」東條英機擺擺手,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華北的事情,已經結束了。現在討論責任,無濟於事。重要的是,下一步,帝國該怎麼辦。」

  他頓了頓,將菸灰輕輕磕在精緻的陶瓷菸灰缸里:「關於對岡村寧次大將的處理,諸君有何意見?」


  一陣短暫的沉默。按常理,丟失如此廣闊的占領區,葬送數十萬大軍,主將即便不切腹謝罪,至少也該撤職查辦,送入預備役。但岡村寧次的身份、資歷,以及眼下這個微妙的時局……

  「東條閣下,」參謀總長杉山元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岡村君此次華北之敗,固然有其指揮失當、低估敵軍之責。然八路軍所得之外援,裝備之精良,戰力之突變,實非戰前所能逆料。此非戰之罪,實乃形勢劇變所致。」

  他看了一眼東條英機,繼續道:「況且,岡村君在最後關頭,果斷決策,放棄北平,率部向滿洲轉進,雖損失慘重,但畢竟保存了方面軍司令部之核心及部分骨幹。此決斷,於絕境中仍思為帝國保存元氣,其忠勇,其擔當,不應以簡單之勝敗論處。」

  「杉山君說得是。」海軍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出人意料地附和了一句,雖然語氣冷淡,「華北陸戰,非岡村君一人之過。當務之急,是應對新的威脅,而非追究舊帳。」

  東條英機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既然如此,我意,岡村寧次大將,熟悉滿洲及對蘇、對華事務,經驗豐富。華北新敗,關東軍亦需加強領導,以應對可能來自北方的壓力和南面的……新威脅。

  可任命岡村寧次大將為關東軍司令官,兼駐滿洲國特命全權大使,即刻赴任。」

  這個決定,讓幾個稍微年輕的參謀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這等於是明降暗保,甚至可以說是「戴罪升遷」!

  華北丟光了,跑到滿洲去當更大的官?

  但看看東條英機平靜無波的臉,再看看杉山元、永野修身等大佬默然的神情,沒人敢提出異議。

  「華北方面軍殘餘部隊及機關之整編事宜,由參謀本部與陸軍省妥善處置,儘快拿出方案。」東條英機跳過了這個話題,仿佛岡村寧次的去向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現在,談正事。」他掐滅菸頭,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八路軍在華北的突然崛起,其背後之神秘支持者,諸位想必都已心中有數。

  那些坦克、飛機、重炮,絕非毛熊或鷹醬公開提供的制式裝備。我們的人,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負責情報的參謀立刻起身:

  「根據多方情報匯總,以及從八路軍零星繳獲的裝備殘骸、文件碎片分析,其技術源頭極其複雜,糅合了德、美、蘇甚至部分地鍋的先進設計理念,但製造工藝和部分核心部件,超出了目前已知的任何國家水平。

  我們懷疑,存在一個或多個高度保密、技術實力驚人的『影子』軍火商或國家聯盟在背後支持,其目的可能是測試新式裝備,或利用八路軍消耗帝國實力。」

  「我們之前購買的那個技術呢?現在如何了?」東條英機問。

  「效果……出奇的好!將會對未來海戰和重要目標打擊,產生顛覆性影響!」

  東條英機眼中精光一閃:「多久能形成穩定量產和裝備部隊?」

  「如果資源充足,按照目前加速計劃,關鍵材料儲備和生產線調整可在半年內完成。屆時,第一批實用化裝備即可下線。相信,會給我們的『鷹醬老朋友』一個巨大的驚喜。」參謀肯定地回答。

  「半年……」東條英機沉吟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資源……是的,資源。這才是我們一切計劃的基礎。商工省,外務省,目前從各國收購的戰略原料,進展如何?」

  一位穿著文官制服的中年人立刻站起來,他是內閣書記官,代表商工省和外務省參會。

  「回東條閣下,按照特別採購計劃,帝國通過中立國、偽鈔、貴金屬以及部分非關鍵性技術交換,正從鷹醬、荷屬東印度、澳大利亞、甚至天竺和非洲,大規模購入石油、橡膠、有色金屬、廢鋼鐵等戰略物資。美國方面雖有警惕,但在巨額利潤和孤立主義思潮下,民間商社交易依舊活躍。」

  他翻看著手中的報表:「目前,已簽訂的合同和正在運輸途中的物資,如果全部順利運抵,足以支撐帝國陸海軍進行一場高強度、為期六到八個月的大規模戰役。但後續補充,則完全依賴於新的渠道和……戰場繳獲。」

  「運輸安全呢?」海軍永野修身冷冷插話,「美國人的潛艇越來越活躍,英國在東南亞也在加強封鎖。」

  「大部分走北太平洋航線,經千島群島至本土,或直接運往滿洲和朝鮮的港口。這條航線目前相對安全。南線經台灣、菲律賓的航線,風險確實在增加。」書記官回答。

  「不夠。」東條英機搖頭,「遠遠不夠。我們要準備的,不是一場戰役,而是一場戰爭。一場決定帝國命運,決定亞洲新秩序的偉大戰爭。現有的物資,只是啟動的基礎。我們需要更多,更多!」

  他目光掃過眾人:「諸君,帝國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十字路口。

  華北的失敗告訴我們,依靠現有的陸軍規模和裝備,想要同時應對大陸上的八路軍和即將到來的、來自海洋的更大威脅,是不可能的。我們必須做出選擇,必須集中力量於最關鍵的方向!」

  「東條閣下的意思是?」杉山元試探地問。

  「放棄華南、華中的大部分占領區。」東條英機語出驚人,聲音卻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至少是,放棄與八路軍正面爭奪這些地區。」

  「什麼?」幾個陸軍將領忍不住低聲驚呼。放棄花費巨大代價占領的華中、華南?這簡直是……

  「聽我說完。」東條英機抬手壓下騷動,「不是無條件放棄。而是戰略收縮。命令華南、華中方面軍,從即日起,停止對其他地區的大規模進攻,轉為戰略防禦。

  作戰重心,轉向最大限度地搜集、掠奪占領區內的一切戰略資源——糧食、棉花、有色金屬、桐油……所有帝國需要的東西,用一切手段,運往滿洲和本土!」

  「那如果八路軍向這些地區進攻呢?」一位陸軍中將急問。

  「避免與八路軍主力進行決戰。」東條英機冷酷地說,「如果八路軍大舉南下,當地守軍可依據堅固據點節節抵抗,遲滯消耗,同時將搜刮的物資和部分技術兵種、精銳部隊,通過長江水道和沿海港口,撤回本土,或加強台灣、沖繩防線。將那些易攻難守、價值相對較低的內陸地盤,讓給八路軍,或者……丟給光頭。」

  他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算計:「光頭與八路軍看似合作,實則矛盾極深。一旦我們主動收縮,將大片地盤讓出,你們猜,蔣和八路軍,會先打我們,還是先自己爭起來?讓大夏人自己去內耗,去爭奪那些我們暫時無力控制的地盤,豈不更好?」

  「這等於將帝國四年多的征戰成果,拱手相讓啊!」有人痛心疾首。

  「暫時的讓出,是為了將來加倍拿回來!」東條英機的語氣陡然加重,眼中閃爍著狂熱而危險的光芒,「只要我們集中力量,擊敗鷹醬,奪取南洋的資源,帝國將獲得無窮無盡的力量!

  到時候,不僅華南、華中,整個大夏,整個東亞,都將置於帝國的領導之下!現在的一點犧牲,算得了什麼?」

  他環視眾人,聲音帶著蠱惑:「想想看,當帝國聯合艦隊摧毀美國太平洋艦隊,當帝國的太陽旗插遍馬尼拉、新加坡、爪哇,當南洋的石油、橡膠、糧食源源不斷運回本土,我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到時候,再回過頭來,收拾華北的八路軍,收復華中、華南,不過是時間問題!」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粗重的呼吸聲。這個計劃太大膽,太冒險,但也……太有誘惑力了。如果成功,帝國將一躍成為世界霸主。

  「那……資金呢?」商工省的書記官小心翼翼地問,「如此大規模的戰略收縮、物資轉運、南洋戰役準備,以及新式武器的研發生產,需要天文數字的資金。帝國的財政,已經非常緊張了。發行國債和軍用券,也已接近極限。」

  東條英機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繼續向那個……支持八路軍的『神秘勢力』貸款。」

  「什麼?」這次連杉山元和永野修身都震驚了。

  「閣下!我們已經在之前的貸款中,抵押了部分關稅權和滿洲的部分礦產開採權!如果再抵押,帝國的主權和經濟命脈將受制於人!」書記官失聲道。

  「抵押,只是抵押。」東條英機冷冷道,「協議在我們手裡,解釋權也在我們手裡。那個神秘勢力,既然能支持八路軍,必然有其地緣政治目的,短時間內,他們沒能力,也沒必要來遠東接收這些權益。這只是一個獲得資金的權宜之計。」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等我們在太平洋取得勝利,帝國成為亞洲無可爭議的主宰,這些抵押,這些貸款,還算是問題嗎?到時候,我們承認與否,還不是我們說了算?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這近乎於赤裸裸的耍無賴和違約,但在場的高級將領和官員們,在最初的震驚後,竟然沒有多少人強烈反對。

  極端民族主義和軍國主義思想,早已讓他們將所謂的「國際信義」拋在腦後,為了所謂的「帝國大業」,可以不擇手段。

  「可是,對方會同意嗎?他們既然支持八路軍,應該能看出我們的意圖。」有人質疑。


  「他們會同意的。」東條英機嘴角勾起一絲諷刺的弧度,「軍火商,只關心利潤。我們給的抵押足夠誘人,利息足夠高,他們沒有理由拒絕。況且,貸款給我們,削弱美國在太平洋的力量,或許正是他們樂見其成的。國與國之間,只有永恆的利益。」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做出了最終決斷:

  「諸君,帝國已無退路!華北的失敗,是警鐘,也是契機!它讓我們看清了真正的敵人和道路!」

  「現在我命令!」

  所有人肅然起立。

  「一,任命岡村寧次大將為關東軍司令官,即日赴任,整合滿洲防務,加速資源開採,建設成為帝國穩固的後方基地和未來對蘇、對華的戰略支點!」

  「二,執行收縮計劃!命令華中、華南方面軍,立即調整部署,核心任務轉為資源掠奪與轉運,避免與八路軍決戰,必要時可放棄部分區域,誘使重慶軍與八路軍衝突!」

  「三,加速新式裝備研發與量產計劃!集中一切資源,務必在半年內形成戰鬥力!」

  「四,由外務省、大藏省牽頭,繼續與八路軍背後勢力接觸,不惜代價,獲取更多貸款,支持以上計劃!」

  「五,海軍軍令部,聯合艦隊,加快『南下』戰略準備!帝國之未來,繫於太平洋一戰!」

  「帝國興廢,在此一舉!諸君,奮力吧!」

  「天皇陛下板載!」眾人齊聲高呼,狂熱掩蓋了眼底深處的不安與疑慮。

  東條重新坐下,身體微微後靠,目光掃過剛剛重新落座的諸位軍政要員,那眼神,讓幾個熟悉他的人心中莫名一凜。

  「資金的問題,算是有了一個鋌而走險的解決方向。」東條英機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刻板的平靜,「但僅僅有資金,有了從南洋奪取資源的計劃,有了新式裝備的藍圖,還不夠。」

  他頓了頓,手指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敲擊。

  「華北的慘敗,最核心的教訓是什麼?是八路軍得到了裝備支持,形成了對我們陸軍傳統戰術和裝備的碾壓性優勢。

  那些坦克,那些戰機,那些威力巨大的火箭炮……僅僅依靠我們目前掌握的、從八路軍背後那個神秘勢力手中購買的『那個技術』,以及我們自己基於此開發的裝備,真的能確保帝國在未來的全面戰爭中,取得決定性的、足以抵消我們兵力與資源劣勢的技術優勢嗎?」

  他拋出的問題,讓會議室里剛剛因狂熱口號而升騰起的氣氛,又迅速冷卻下來。參謀本部作戰課長,一個頭髮花白、面容嚴肅的少將,緩緩開口:

  「東條閣下,之前購買的技術,確實是革命性的,其潛力足以改變海戰規則,非常適合地鍋國情,但正如您所說,它的應用領域相對特定。

  而八路軍在華北展現的,是全面的、成體系的陸空裝備優勢。我們的陸軍,尤其是步兵反裝甲、野戰防空、對抗敵方優勢裝甲集群的能力,依然薄弱。」

  「說下去。」東條鼓勵道。

  「我們通過滿洲的渠道,以及國際黑市,一直在試圖獲取更先進的陸軍技術,但收穫甚微。而八路軍背後那個勢力,其技術來源成謎,風格混雜,似乎獨立於現有列強技術體系之外,我們難以通過常規情報手段獲取其核心。」

  「所以,」東條英機接過了話頭,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看向眾人,「常規渠道不行,就試試非常規。既然那個神秘勢力願意貸款給我們,甚至可能樂見我們與美國衝突,那麼,除了貸款,我們能不能從他們那裡,直接購買一些……更具體的、能立刻增強我們陸軍戰鬥力的技術?或者,至少是技術藍圖、關鍵部件的樣品?」

  「購買技術?」海軍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眉頭緊鎖,帶著懷疑,「閣下,那個勢力支持八路軍與我們為敵,怎麼會反過來賣給我們關鍵技術?這不合邏輯。」

  「永野君,邏輯是死板的,利益是靈活的。」東條英機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他們支持八路軍,或許是為了測試裝備,或許是為了消耗帝國,或許有我們不知道的地緣政治目的。

  但歸根結底,他們是一個軍火商,或者一個以軍火為重要工具的政治實體。軍火商的本性是什麼?是追求利潤,是擴大市場,是……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我們主動提出購買,而且是高價購買。我們可以明確告訴他們,帝國即將進行戰略調整,重心轉向南方,未來的主要對手是鷹醬。

  我們急需能夠快速形成戰鬥力、應對高強度現代化陸戰和海戰的技術。這對於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不等別人回答,他自問自答:「意味著一個驗證其裝備對抗西方列強部隊效能的新戰場!意味著巨額的資金流入!

  意味著他們的技術和影響力,可以提前滲透到帝國未來的軍事體系之中!甚至,意味著他們可以在太平洋兩岸,同時下注,左右逢源!」

  「這太冒險了!」陸軍大臣東條英機的心腹、軍務局長武藤章忍不住說道,「且不說對方是否同意,就算我們買到了技術,焉知那不是過時的、甚至暗藏後門的陷阱?而且,這等於向敵人暴露了我們下一步的戰略意圖和虛弱之處!」

  「武藤君,」東條英機看向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我們還有不冒險的資本嗎?華北丟了,精銳玉碎,國際聲望一落千丈,國內人心浮動。

  按部就班地發展,我們追得上八路軍背後勢力的技術擴散速度嗎?等我們的新裝備形成戰鬥力,八路軍恐怕已經把更先進的武器裝備到整個華北、華中!」

  「至於暴露意圖……」他冷笑一聲,「帝國南下的戰略,瞞得過美國人嗎?瞞得過英國人嗎?不過是心照不宣罷了。

  提前透露給那個神秘勢力,或許還能讓他們在鷹醬那邊無意中透露些對我們有利的信息,或者,在關鍵時刻,因為利益牽扯,而對我們的行動保持某種……曖昧的沉默。」

  「而技術的真偽和陷阱,」東條英機繼續道,「這需要帝國最頂尖的科學家和工程師去甄別、去測試。我們可以要求先購買少量樣品、非核心部件的藍圖,或者要求進行有限的技術驗證。

  只要有一項技術是真的,能彌補我們陸軍當前的短板,哪怕只是提高反坦克能力,或是野戰防空效率,這筆買賣就值了!這能挽救多少帝國士兵的生命?能為『南下』戰略爭取多少時間?」

  他環視眾人,語氣斬釘截鐵:「諸君,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也沒有慢慢選擇的時間了。必須多管齊下,不擇手段地增強實力。貸款要拿,南洋要打,新裝備要造,同時,可能的技術來源,也要全力去試探、去爭取!」

  「哪怕是與魔鬼做交易?」杉山元喃喃道。

  「如果魔鬼能給我們帶來勝利,」東條英機一字一句地說,眼中燃燒著偏執的火焰,「那麼,暫時握住魔鬼的手,又有何妨?歷史,只會記住勝利者的榮光,不會在意他曾經藉助過誰的力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