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是痛苦,也是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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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安坐在桌子上,微微垂著眼眸,看著萎靡不振的小銀魚,沒忍住輕笑出聲。

  「不問問我出去做什麼了嗎?」

  水面」嘩啦」一響,銀靄瞬間化作迷你人魚形態,只有巴掌大小。

  他抱著自己的尾巴坐在缸底,銀髮濕漉漉地貼在背上,聲音悶悶的:

  」【王】想做什麼都可以...只要您還願意回來...」

  話雖這麼說,可那張小臉都快皺成包子了。淡藍色的魚尾無精打采地拍著水花,連耳鰭都耷拉下來。

  沈知安突然伸手將他撈了出來。

  迷你人魚驚慌地抱住她的拇指,冰涼的身軀像塊上好的玉石,在她掌心微微發顫。

  」我一整天都在想你呢。」

  銀靄的表情瞬間凝固,淡藍色的瞳孔微微擴大,像是被突如其來的話語擊中。他呆愣地望著沈知安,眼中的光一點點重新亮起,如同深海中被點亮的螢火。

  沈知安指尖輕輕撫過他冰涼的鱗片,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

  」在外面的時候,我就在想——」

  」如果你暴露了,我該怎麼保護你。」

  她的目光如水般流淌過銀靄的每一寸:

  」你的尾巴,是我見過最美的造物。」

  」你也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銀靄的耳鰭不受控制地張開,尾鰭微微顫抖著。

  他從未想過,【王】竟會為他考慮這麼多......

  」【王】......」

  他的聲音哽咽,小小的手緊緊抓住她的指尖:

  」銀靄永遠都會在您身邊......」

  」我和那些叛逃的傢伙不一樣......」

  沈知安眉心一跳。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是她真沒有想到,竟然真的有詭會叛逃啊,而且竟然還是「那些」。

  但是現在顯而易見並不是提那些事情的時候。

  「……我知道,所以你要乖一點,聽話一點,我在這個世界被限制了很多……」

  沈知安的聲線裹著溫軟的笑意,指尖輕輕拂過銀靄尾鰭邊緣。

  那人魚銀藍相間的鱗片霎時泛起一層薄霞般的緋色,像被春風吻過的海面,連尾尖都忍不住微微蜷起。

  銀靄猛地抬頭,淡藍眼瞳里映著燭火的碎光:「絕不會讓【王】為難的。我就守在這裡,半步都不離開…… 若您願意,我可以永遠待在那枚珠子裡,只要能留在【王】身側。就算耗盡最後一絲,銀靄也會護好您!」

  沈知安低笑出聲,手掌覆上他微涼的發頂:「我如今是人類的軀殼,許多事身不由己。你們不在身邊時,我常常輾轉難眠。今日術玉送了安神香來,今夜便想點上試試。」

  話音未落,銀靄已倏地睜大眼睛。

  他對關乎沈知安的一切總是格外敏銳,短短几句話便如撥雲見日——不是厭惡,不是疏遠,而是迫不得已的限制!就連術玉那傢伙,也不過是用本體做了安神香,才讓【王】沾染了氣息......

  心結一朝解開,銀靄只覺得胸腔里像灌滿了暖融融的月光。

  當沈知安將他捧入手心時,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如鼓的聲響。

  人魚耳尖的緋紅一路蔓延到頸側,連尾鰭都忍不住在空氣中輕輕晃動,仿佛整個人都浸在溫軟的蜜糖里,連鱗片縫隙間都溢著甜意。

  沈知安看他這樣子,眼睛也沒有忍住彎了彎。

  真好騙。

  她食指輕輕抵上銀靄頸側的奴隸烙印,溫暖而強勢的力量如潮水般湧入。

  那力量霸道地沖刷著他體內每一處暗傷,所過之處,破損的魂魄與枯竭的力量都在以驚人的速度癒合。

  」唔......!」

  銀靄渾身劇烈顫抖,小小的身軀在她掌心蜷縮成一團。烙印處傳來的劇痛幾乎要撕裂靈魂,可他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連尾巴都沒有亂甩一下。

  他甚至沒有問為什麼突然要療傷,只是無條件地承受著。

  只要是【王】賜予的,不管是痛苦,還是傷害,都是恩賜。

  哪怕沈知安此刻要捏碎他的心臟,他大概也會歡喜地獻上自己的性命。


  沈知安看著掌心裡顫抖的小傢伙,忽然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個輕吻:

  」乖。」

  只這一個字,便讓銀靄周身蝕骨的痛楚瞬間熔成了甘美的蜜糖。

  那些蟄伏在血脈里的酸澀與焦灼,竟在話音落下的剎那,悉數化作喉間滾燙的暖意。

  他迷迷糊糊地環住她的拇指,淡藍色的眼瞳里驟然漫起粼粼星輝。

  那光芒細碎而灼熱,像是把整片銀河都揉碎了盛在眼底,連睫羽顫動時都落著細碎的光屑。人魚尾鰭在空氣中輕輕拍打,銀藍色的鱗片上泛起層層疊疊的粉暈,仿佛整個人都浸在融化的糖霜里,連指尖的顫抖都帶著失而復得的甜膩——因為沈知安的刺激,被動進入了發-情-期了。

  但是沒有關係,因為有沈知安在身邊,會慢慢地度過的。

  事實上,在來到這個世界,見到沈知安之前,他也有想過要不要和那群人一起叛逃,尋找【王】的蹤跡,然後把【王】打敗,圈禁起來。

  那些被拋棄的日夜裡,瘋狂的念頭如同附骨之疽。

  可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最愚蠢的等待與最漫無目的的尋找。

  只能去賭【王】並非有意拋棄他們。

  去賭那些共度的歲月里,她眼中偶爾閃過的溫柔不是錯覺。

  去賭自己在她心裡,終究是特別的。

  而現在,銀靄知道,他賭贏了。

  沈知安指尖傳來的力量如同滔天巨浪,既帶來極致的痛楚與滅頂的歡愉,又給予前所未有的饜足。

  是枷鎖,亦是恩賜;是懲罰,更是久別重逢的烙印。

  當毀滅與新生在血脈里交織成歌,他終於明白,所謂恩賜,原是讓他在體會碎骨焚心時,仍能嘗到喉間泛起的、屬於【王】的甜。

  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每一寸血肉都在重生。

  啊......

  多麼仁慈的【王】啊......

  他顫抖著蜷縮在她掌心,淚水混著汗水滑落。極致的痛苦與歡愉交織,讓他恍惚間又回到了初遇時的深海。

  那時她也是這般,一邊用烙印灼燒他的靈魂,一邊又笑著親手為他戴上象徵寵愛的烙印。

  銀靄突然揚起小臉,淡藍色的眼眸盈滿水光,用盡全力抱住沈知安的指尖,將臉深深埋進她的指腹,聲音輕得如同夢囈:

  」...愛您...」

  尾鰭微微顫抖著。

  」好愛您......」

  這句話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數百年的思念與執念。

  小小的身軀在她掌心蜷縮成一團,仿佛要把自己整個揉進她的血肉里。

  沈知安能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正順著她的指縫滑落——不知是淚水,還是別的什麼。

  真是......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卻將掌心收得更緊了些。

  永遠學不會適可而止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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