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4 章 不殺，有時比殺，更令人絕望。
魚格格被曹巨基掐著脖子，提在半空，臉色漲紫。
精心梳理的雲髻，徹底散亂，裙子領口歪斜，白絲亂蹬。
她雙手徒勞地掰著曹巨基鐵鉗般的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啞聲。
眼神卻仍帶著一股扭曲的倔強和……隱隱的瘋狂得意。
顏小米有點兒看不下去了，倒不是她良心發現。
是剛才那場宴會……
滿堂陌生或半生不熟的佳麗，恭敬卻疏離的敬酒……
那些曾在記憶中鮮活的、與她爭鬥過、合作過、甚至恨過她的人……
幾乎，一個都見不到了。
這讓她渾身不自在……
仿佛自己，被時光孤零零地拋在了岸上。
哪怕是仇人也好呀！
只要是活著的、記得當年的！
都能證明她顏小米，真實存在過……
沒有被那一千三百年的時光長河…徹底吞沒、遺忘。
她看著魚格格那張因窒息而猙獰、卻仍死撐的臉……
她忽然覺得有些悲哀，也有些不耐。
她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師姐。」
曹巨基手指微頓，魚格格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她。
顏小米迎著她的目光，語氣平淡：
「在你帶這個『林鹿鹿』進來之前……」
「大概幾個時辰吧，我已經跟基哥全坦白了。」
「林鹿鹿怎麼死的，我為什麼那麼做，一字不落。」
魚格格如遭雷擊！
她充血的眼睛，瞬間瞪大到極致，裡面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的目光，在顏小米平靜的臉上，和曹巨基冷峻的側顏之間，瘋狂切換。
最後，她猛地看向一旁的瑤簫。
瑤簫之所以不跟顏小米計較，其中也有跟顏小米同樣的原因。
活的越久，越怕被遺忘。
快一千四百年了，瑤簫經歷過巔峰，執掌過權柄，有過兒子，愛過恨過。
可夜深人靜時，她偶爾會想起很久以前……
初入宗門時，那個青澀張揚、會為了爭師父寵愛，跟她斗的難分伯仲的顏小米。
看到顏小米，就像看到她自己早已遠去的、充滿鮮活愛恨的二十歲。
時間，是最恐怖的殺手。
它不動聲色，卻能磨平最深的仇怨，淘盡所有的熱烈……
最後只剩下對「存在過」這一事實本身的…微弱共鳴和珍惜。
面對魚格格驚駭、質疑、仿佛在看叛徒和蠢貨的目光……
瑤簫只是慵懶地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靈果咬了一口。
她聳聳肩，紫眸里是一片見慣風雲的淡漠：
「一把年紀了，師姐。爭來斗去，你死我活……膩了。」
她頓了頓，看著魚格格，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殘酷的真實：
「我現在……反而有點想看你活著……」
「哪怕是活著恨我，至少證明……我們都還在。」
魚格格，突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從喉嚨里擠壓出的「嗬嗬」聲，隨即變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她笑得渾身顫抖，笑得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
混合著臉上因窒息未退的漲紅，顯得無比狼狽和……絕望。
曹巨基鬆開了手。
魚格格像破布娃娃一樣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卻還在笑，笑聲悽厲。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自己這一生，到底做錯了什麼？
要過得這麼慘？
早年小心翼翼在合歡宗底層掙扎，好不容易當上個壇主。
好景不長，先是被瑤簫抓去，做成人彘，不人不鬼地在地牢里熬了兩年！
被送回來後，又永遠活在顏小米的陰影之下，戰戰兢兢三百年！
顏小米去了蓬萊，以為能喘口氣……
結果瑤簫又掌權，又是壓在她頭頂一千年！
永遠，永遠都他媽輪不到她出頭！
永遠那麼憋屈，那麼慘！
甚至慘到……
連仙人託夢這種看似天大的機緣和靠山，給她的任務……
都因為顏小米這個瘋女人不按常理出牌，而變成了一個可笑又致命的陷阱！
曹巨基看著她崩潰的樣子，忽然給了她一個答案，聲音冰冷，卻直指核心：
「師姐，你不夠狠。」
魚格格的笑聲戛然而止，滿臉淚痕地抬頭看他。
曹巨基居高臨下，眼神里沒有憐憫，只有審視：
「你也不夠壞。你所有的算計、不甘、怨恨，都浮在表面……」
「瞻前顧後，既想拿好處，又怕擔干係。」
「這種你死我活的鬥爭，不是你能玩得起的，給你機會，你也抓不住。」
魚格格呆住了，連哭都忘了。
是啊……不夠狠。
當年若夠狠，在試完曹巨基這法器的第一時間……
就把他藏起來，哪兒還有顏小米的事兒？
不夠壞。
若夠壞，就該在顏小米和瑤簫當年斗的兩敗俱傷時……
直接把她們全殺了，哪兒還有後面這悲慘的一千三百年？
她搖搖晃晃地爬起來，踉蹌走到桌邊……
她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已經涼透的茶。
她手抖的厲害，茶水灑出大半。
她端起杯子，一口灌下，讓她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她閉上眼，又睜開，裡面是一片死灰般的平靜……
或者說，認命。
「是師尊。」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陳依寒……給我托的夢，一切都是她給我指引的。」
說完，她就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如果……
如果自己在顏小米回來之前，接到託夢的當天……
就立刻動身，更快地把那個「林鹿鹿」帶回來！
趁顏小米和曹巨基之間還有隔閡的時候，把這張牌打出去……
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會不會不被輕易看穿，反成笑柄？
很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她的身體微微發抖，等待著自己作為叛徒，被處決的結局。
「砰！」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巨力傳來，卻不是攻擊。
魚格格只覺得身體一輕，耳邊風聲呼嘯，眼前的景象飛速倒退——
她被一股掌風直接推出了仙人渡頂層，推出大門，越過廣場……
輕飄飄地落回了她那艘…停在登仙台的飛舟甲板上。
沒有隻言片語的處置，甚至，沒有一句警告或斥罵。
她孤零零地站在，空曠的飛舟甲板上。
夜風吹得她散亂的頭髮和破損的衣裙，獵獵作響。
她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又抬頭望向遠處燈火輝煌、仙氣繚繞的仙人渡。
那裡正在發生什麼，已與她再無關係。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茫然，感席捲了她。
她猛地抬手，凝聚靈力，對準了自己的天靈蓋……
手掌懸在空中，劇烈顫抖，卻最終，沒有拍下去。
淚水再次決堤，這次是無聲的，洶湧的。
果然……
自己已經弱小、失敗到……
連曾經的敵人，都不屑於親手殺掉她了。
不殺，有時比殺，更令人絕望。
……
精心梳理的雲髻，徹底散亂，裙子領口歪斜，白絲亂蹬。
她雙手徒勞地掰著曹巨基鐵鉗般的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啞聲。
眼神卻仍帶著一股扭曲的倔強和……隱隱的瘋狂得意。
顏小米有點兒看不下去了，倒不是她良心發現。
是剛才那場宴會……
滿堂陌生或半生不熟的佳麗，恭敬卻疏離的敬酒……
那些曾在記憶中鮮活的、與她爭鬥過、合作過、甚至恨過她的人……
幾乎，一個都見不到了。
這讓她渾身不自在……
仿佛自己，被時光孤零零地拋在了岸上。
哪怕是仇人也好呀！
只要是活著的、記得當年的！
都能證明她顏小米，真實存在過……
沒有被那一千三百年的時光長河…徹底吞沒、遺忘。
她看著魚格格那張因窒息而猙獰、卻仍死撐的臉……
她忽然覺得有些悲哀，也有些不耐。
她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師姐。」
曹巨基手指微頓，魚格格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她。
顏小米迎著她的目光，語氣平淡：
「在你帶這個『林鹿鹿』進來之前……」
「大概幾個時辰吧，我已經跟基哥全坦白了。」
「林鹿鹿怎麼死的，我為什麼那麼做，一字不落。」
魚格格如遭雷擊！
她充血的眼睛，瞬間瞪大到極致，裡面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的目光，在顏小米平靜的臉上，和曹巨基冷峻的側顏之間，瘋狂切換。
最後，她猛地看向一旁的瑤簫。
瑤簫之所以不跟顏小米計較，其中也有跟顏小米同樣的原因。
活的越久，越怕被遺忘。
快一千四百年了，瑤簫經歷過巔峰，執掌過權柄，有過兒子，愛過恨過。
可夜深人靜時，她偶爾會想起很久以前……
初入宗門時，那個青澀張揚、會為了爭師父寵愛，跟她斗的難分伯仲的顏小米。
看到顏小米，就像看到她自己早已遠去的、充滿鮮活愛恨的二十歲。
時間，是最恐怖的殺手。
它不動聲色，卻能磨平最深的仇怨，淘盡所有的熱烈……
最後只剩下對「存在過」這一事實本身的…微弱共鳴和珍惜。
面對魚格格驚駭、質疑、仿佛在看叛徒和蠢貨的目光……
瑤簫只是慵懶地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靈果咬了一口。
她聳聳肩，紫眸里是一片見慣風雲的淡漠：
「一把年紀了，師姐。爭來斗去，你死我活……膩了。」
她頓了頓，看著魚格格，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殘酷的真實：
「我現在……反而有點想看你活著……」
「哪怕是活著恨我，至少證明……我們都還在。」
魚格格，突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從喉嚨里擠壓出的「嗬嗬」聲，隨即變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她笑得渾身顫抖，笑得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
混合著臉上因窒息未退的漲紅，顯得無比狼狽和……絕望。
曹巨基鬆開了手。
魚格格像破布娃娃一樣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卻還在笑，笑聲悽厲。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自己這一生，到底做錯了什麼？
要過得這麼慘？
早年小心翼翼在合歡宗底層掙扎，好不容易當上個壇主。
好景不長，先是被瑤簫抓去，做成人彘，不人不鬼地在地牢里熬了兩年！
被送回來後，又永遠活在顏小米的陰影之下，戰戰兢兢三百年！
顏小米去了蓬萊，以為能喘口氣……
結果瑤簫又掌權，又是壓在她頭頂一千年！
永遠，永遠都他媽輪不到她出頭！
永遠那麼憋屈，那麼慘！
甚至慘到……
連仙人託夢這種看似天大的機緣和靠山，給她的任務……
都因為顏小米這個瘋女人不按常理出牌，而變成了一個可笑又致命的陷阱！
曹巨基看著她崩潰的樣子，忽然給了她一個答案，聲音冰冷，卻直指核心：
「師姐，你不夠狠。」
魚格格的笑聲戛然而止，滿臉淚痕地抬頭看他。
曹巨基居高臨下，眼神里沒有憐憫，只有審視：
「你也不夠壞。你所有的算計、不甘、怨恨，都浮在表面……」
「瞻前顧後，既想拿好處，又怕擔干係。」
「這種你死我活的鬥爭，不是你能玩得起的，給你機會，你也抓不住。」
魚格格呆住了，連哭都忘了。
是啊……不夠狠。
當年若夠狠，在試完曹巨基這法器的第一時間……
就把他藏起來，哪兒還有顏小米的事兒？
不夠壞。
若夠壞，就該在顏小米和瑤簫當年斗的兩敗俱傷時……
直接把她們全殺了，哪兒還有後面這悲慘的一千三百年？
她搖搖晃晃地爬起來，踉蹌走到桌邊……
她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已經涼透的茶。
她手抖的厲害，茶水灑出大半。
她端起杯子，一口灌下，讓她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她閉上眼，又睜開，裡面是一片死灰般的平靜……
或者說，認命。
「是師尊。」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陳依寒……給我托的夢，一切都是她給我指引的。」
說完，她就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如果……
如果自己在顏小米回來之前，接到託夢的當天……
就立刻動身，更快地把那個「林鹿鹿」帶回來！
趁顏小米和曹巨基之間還有隔閡的時候，把這張牌打出去……
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會不會不被輕易看穿，反成笑柄？
很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她的身體微微發抖，等待著自己作為叛徒，被處決的結局。
「砰！」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巨力傳來，卻不是攻擊。
魚格格只覺得身體一輕，耳邊風聲呼嘯，眼前的景象飛速倒退——
她被一股掌風直接推出了仙人渡頂層，推出大門，越過廣場……
輕飄飄地落回了她那艘…停在登仙台的飛舟甲板上。
沒有隻言片語的處置，甚至，沒有一句警告或斥罵。
她孤零零地站在，空曠的飛舟甲板上。
夜風吹得她散亂的頭髮和破損的衣裙，獵獵作響。
她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又抬頭望向遠處燈火輝煌、仙氣繚繞的仙人渡。
那裡正在發生什麼，已與她再無關係。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茫然，感席捲了她。
她猛地抬手，凝聚靈力，對準了自己的天靈蓋……
手掌懸在空中，劇烈顫抖，卻最終，沒有拍下去。
淚水再次決堤，這次是無聲的，洶湧的。
果然……
自己已經弱小、失敗到……
連曾經的敵人，都不屑於親手殺掉她了。
不殺，有時比殺，更令人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