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董鄂季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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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儀欣沒說如何罰,只是不咸不淡沁了一口茶。

  殿內的空氣有些沉悶,伴著花果的香氣,董鄂氏跪在大顆的珍珠上,精神緊繃到麻木,滿腦子都是她的子女。

  她不愛九爺。

  但是,她愛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不能沒有阿瑪庇護。

  否則,如今這個世道,男兒倒還好,可她的女兒輕則撫蒙,重則扔到蠻荒部落那種地方,做個任人宰割的玩意。

  她和九爺夫妻一體,分不開的。

  董鄂氏緩緩抬起頭來,低眉看著鳳榻羅漢床上雍容華貴的女子,扯了扯唇角,沒有從前溫婉又從容的笑意。

  她道:「妾身任憑皇后娘娘責罰,只是,娘娘鳳儀仁德,妾身自十五歲聘為宗婦,此番行徑別無選擇。」

  「妾身自恃精明聰慧,可如今只是個走投無路的額娘罷了。」

  她要完了。

  她的每一步棋,其實都是走投無路的賭博,她算是長袖善舞,善於經營之人,窮途末路之下,竟是如此無助。

  儀欣起身,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俯著身子與她對視,她的眼神很是銳利,失望看著董鄂氏,又摸了摸她的臉。

  「本宮對你印象很好。」

  「幾年前,良妃娘娘的墓前,你替姚虞祭拜良妃,你跟本宮說,你會全然照料姚虞在京中的母家。」

  沒想到皇后娘娘還記得。

  董鄂氏闔上眼眸:「其實,良妃墓前,妾身那日看到了八嫂。」

  她不想多提八嫂的事情。

  她泄了心氣,怔怔然垂淚,苦鹹的眼淚好似觸碰到了皇后的護甲。

  「娘娘與皇上伉儷情深,妾身沒有想過此事能撼動大清乾清宮皇后的地位,只想救出夫婿,為妾身的孩子謀一條生路。」

  儀欣恨鐵不成鋼,復而強迫她看著自己,冷笑問:

  「怎麼?你的孩子是孩子,十弟妹的布爾和就不是孩子了嗎?」

  董鄂氏心悸。

  她不是沒有猶豫過。

  可是,她真的沒辦法。

  冤孽讓她來背負,她總是要多替自己的孩子打算的。

  可她還是有愧。

  說不清道不明,一邊暗恨沒有成功,一邊想著還好沒有成事。

  看著董鄂氏痛苦糾結,儀欣閉了閉眼睛,問:「你的孩子,指望那不成器的阿瑪做什麼,你比老九差在哪嗎?」

  董鄂氏會經商,善掌財。

  老九的商鋪,董鄂氏心中都有數,最難的那段時日,她沒短了府上子嗣的供養和任何奴才的俸祿。

  有心計,又講恩情。

  這樣的女人,比老九那個只有兄弟義氣的男人強了不知多少。

  「娘娘......」董鄂氏沒反應過來,枯燥又冷寂地流淚。

  「說實話,妾身沒想過兒子的前程,他們怎麼都能衣食無憂,可是,娘娘,這世道吃人啊,妾身的女兒沒有活路,妾身不爭一爭,她的路得多難啊。」

  儀欣跟著掉了眼淚,慌亂背過身去,輕吐了兩口氣。

  「本宮若是不想給你活路,今日便不會見你。」

  董鄂氏錯愕,愣愣看著儀欣的背影,她有活路?

  儀欣說:「滿蒙聯姻是舊俗,大清不能跟蒙古斷了聯繫,你可明白?」

  董鄂氏吶吶道:「明白…」

  滿人治理大清,離不得蒙古的支持。

  她就是太明白了,所以,多少聯姻的宗室格格送到蒙古消香玉隕,她怕了。

  「你不明白。」儀欣輕聲反問說,「本宮只說聯繫,你便只想到聯姻嗎?通商路、興教育不可以嗎?」

  董鄂氏渾身戰慄。

  通商路,興教育。

  大清同樣可以收攏蒙古,誠然,可能這樣的路開端曲折。

  「本宮給你一條活路,三年之後,本宮要看到蒙古和京城有一條繁榮的商路。」

  「在此之後,本宮會收你的女兒為義女,讓她以固倫公主的儀仗俸祿過她想要的生活。」

  儀欣轉過身來,蹲下審視跪著的董鄂氏:「本宮就裝聾作啞這一次,你可以做到嗎?」

  「我?」

  董鄂氏艱難溢出這個字,沒人能共情她此刻震憾的心境。

  對,是震憾。

  儀欣篤定:「你。」

  「董鄂季瑛銜環結草,叩謝臨珍皇后大恩。」董鄂季瑛攥著衣袖,心悸又果決行大禮,「妾身謹遵皇后娘娘懿旨。」

  儀欣笑了笑,單手扶著她的胳膊,讓她起來,慢悠悠打趣說:「手段坦蕩些,別做夫唱婦隨的事。」

  這是別讓她用老九經商的齷齪手段。

  董鄂季瑛竟然笑了,緩緩抹掉眼淚,低聲說:「其實...妾身瞧不上那些手段。」

  ......

  一襲明黃色的身影負手而立,在內室屏風後聽著儀欣的聲音,手心罕見沁出了薄汗,生怕她讓人拿捏。

  她是他的學生。

  她收買人心知人善任的手段和性情,骨子裡就染著他的帝王心術。

  可是,他總是不及她。

  她悲憫良善,寬恕仁德,並不是裝模作樣的戲耍,他比不上儀欣。

  他真的好欣賞她。

  從始至終都是。

  這邊,讓董鄂氏退下,儀欣咕咚咕咚喝了兩盞茶,想起董鄂氏悲戚的話,還是會觸動和難過。

  一切開端,各有難處。

  她看不慣,又理不清,只有那麼點兒能力。

  小步挪到內室,見到胤禛的身影,她這才悶著頭掉眼淚,鼻尖掛著大顆晶瑩的淚珠,滑到下巴。

  胤禛嘆了口氣,將她抱到懷裡,坐在屏風前的軟榻上。

  「好了,哭吧,大聲哭。」胤禛護著她的腦袋,摟住她的肩膀,任由她扎在自己的懷裡,儘可能抱緊她。

  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額頭。

  儀欣一把鼻涕一把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胤禛薄唇輕抿,還真聽話,哭得這麼大聲。

  衣襟全濕了。

  儀欣難過說:「看來今晚非吃個乳酪冰碗不可了。」

  胤禛被她逗笑了,指腹略帶薄繭的手掌放在她的臉側,惡狠狠揉了揉,道:「不愛聽,重新說。」

  儀欣又繼續:「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胤禛極其納悶,輕嘖一聲:「怎麼還能哭得更大聲?」

  不讓吃乳酪冰碗,哭得比剛才聲音還大。

  儀欣:不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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