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太子之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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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自嘲想,要多飲些酒,不然一會兒撞柱自戕…很疼。

  泠泠杯盞輕碰。

  胤禛一飲而盡,淡淡道:「二哥,開弓沒有回頭箭。」

  太子輕輕笑出聲來,覺得杯盞飲酒不痛快,提壺大口暢飲,笑道:「四弟,生亦何難?死亦何妨?從前種種,對不住了。」

  胤禛扯唇笑。

  康熙見太子這副提壺暢飲的模樣,又想起晨起那封謀逆信函,徹底大怒,當著宗親后妃的面,呵斥道:

  「胤礽,你可知錯!」

  太子撐著宴席桌案搖搖晃晃起身,放聲挑釁笑問:「兒臣何錯之有?」

  殿內絲竹之聲乍然熄滅,宗親后妃面面相覷,噤若寒蟬。

  皇子均是一派嚴肅,竟是不由自主看向胤禛。

  康熙面容冷如冰霜,沉沉望著太子猖獗挑釁的臉,威儀之勢壓制著太子,卻不能驟然提起他謀反之事,只道:

  「不忠不孝,佳節在此,荒淫無度,不能為朕分憂,不能為國分憂,就連佳節祝賀,也不能為兄弟做出表率!」

  「只是祝賀這般小事嗎?」

  太子胤礽微醺踱步至殿中央,揚著下巴與康熙對視,熟悉又相似的丹鳳眼堪堪相交,「那兒臣背詩一首,為皇阿瑪佳節助興。」

  康熙沉默。

  太子胤礽哈哈大笑,耿介疏狂扯了扯衣領,不顧天家威儀,朗聲道:

  「萬事令人心骨寒,故人墳上土新干。」

  「淫坊酒肆狂居士,李下何妨也整冠!」

  說完,太子將酒盞砸到地上,將黃庭堅詩中拒絕規訓展現得淋漓盡致,眾人皆驚,不知如何是好。

  「放肆,混帳東西!」康熙大怒,「淫蕩而不知羞恥,謀逆不知低賤,生而克母,對父不孝,何堪為儲君?!何堪為人子?!」

  謀逆?

  來了,他久等了。

  胤礽低低理直氣壯笑問:「兒臣何事謀逆?」

  陸陸續續有皇子跪地求情,只道皇阿瑪息怒。

  五爺敦厚聽話,又向來不摻和儲位之爭,倒是又直言道:「皇阿瑪三思,煩請皇阿瑪明察。」

  胤禛和老十三亦下跪附和。

  康熙怒氣沖沖,風聲鶴唳,看著一個個皇子都是各懷鬼胎。

  「未曾謀逆?你與年羹堯密謀的信函,如今就擺在朕的御案之上!朕給你留著顏面,胤礽,你實在讓朕忍無可忍!」

  太子神情躲閃,又後退一步。

  儀欣看著太子裝模作樣,驚得目瞪口呆,若是她不知情,怕是以為太子心虛。

  殊不知太子只待康熙道出「年羹堯」三字。

  康熙見胤礽心虛,沉下面色,更是狠戾威嚴,「朕就先斬年羹堯,再廢你的儲君之位!」

  儀欣察言觀色,見太子妃惶然下跪,也悻悻然跪下。

  卻感覺膝下軟乎乎的,原來是胤禛給她塞了護膝。

  戲還很長,假意真心,還有的看呢。

  胤礽回神後理直氣壯:「皇阿瑪說兒臣謀逆?可是這大清江山,從兒臣生來便是獨占三分的,兒臣為何謀逆?」

  康熙與太子針鋒相對,絲毫不相信太子說得話,只吩咐梁九功將御案信函取來。

  梁九功聞言遵旨。

  殿內仍有此起彼伏的「皇上息怒」聲勸說。

  半晌。

  太子閉了閉眼睛,兩行清淚落下,苦笑呢喃道:「阿瑪曾經將兒子抱在膝頭,含笑溫言要和兒臣做一對名垂青史的聖君父子。」

  康熙一愣,又冷硬了神色。

  胤礽乘勝追擊,繼續回憶幼時景象:「阿瑪疼愛兒子的時候比誰都愛,怎麼就變成一條條罪名了呢?」

  「兒臣是元後嫡子啊!才華橫溢是皇阿瑪夸的,意氣風發是皇阿瑪捧的…」

  太子的眸色隨著梁九功取回信件的步伐移動,他緩緩吐出幾個字,「鬱鬱而終是皇阿瑪逼的!」

  康熙剛接過信函,聞言目眥欲裂,就見太子轉身飛奔撞柱。

  「保成…!不要!」康熙大喝一聲,踢翻擋在身前的席面,狂奔過去。


  玄燁愛保成,但康熙忌憚太子。

  「保成」一出,太子之謀已成。

  至此。

  枉入紅塵若許年,父慈子孝不如權。

  …

  胤禛緊緊捂住儀欣的耳朵,神色淡漠不興波瀾,輕輕垂著眼睛,看不出在想什麼。

  老十三成功將太子救下,緩緩朝他點了點頭。

  人群中,胤禛和老十三對視。

  血液里那股冷血無情、沉默恣睢的心緒在瘋長,他感覺他的心臟極其脆弱,他寧可看得不清,也不要被虛假演戲纏繞著。

  直到,儀欣緩和僵硬的身子,趕緊捂住了他的耳朵。

  胤禛低著頭把她拉到懷裡,在她耳邊碰了碰,低聲說:「乾清宮的事情還沒完,儀欣早些出宮,在家等我回來。」

  儀欣動了動腦袋。

  回到雍親王府,儀欣一刻也不得閒,在前院召晴空議事。

  晴空為她打理嫁妝,又掌管著城南施善的帳本。

  儀欣親眼目睹太子以性命算計康熙,漸漸清楚父子之爭只是開端。

  這把野火什麼時候燃到雍親王府呢?

  她有點膽小,又覺得自己膽子很大。

  她向來配得感極高,如今仿佛無師自通一般,天家父子尚且如此,若是有一日王爺的兄弟繼位,王爺不會有好下場的。

  既然如此,倒不如她和王爺做這大清的主子。

  晴空心細如髮,安靜立侍儀欣身側。

  儀欣咽了咽喉嚨間的酸水,輕聲道:「晴空,給佟佳氏、西林覺羅氏、鈕祜祿氏、富察氏及其直系姻親、完顏氏還有…李衛、二嫂的父親宋秦將軍的端午賀禮再加四成。」

  「還有隨著本福晉參與城南施善的上三旗福晉們,本福晉要親自寫信,逐一勉勵。」儀欣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示意晴雲筆墨伺候。

  儀欣慣愛寫信,每每稀里嘩啦都要寫一篇又一篇。

  今日卻文字寡淡無味,只有上位者勉勵的寥寥幾語。

  只是,她的行楷確實稱得上俊美漂亮,像極了胤禛。

  寫完信後,儀欣提著裙擺小跑到寢殿,拆了髮簪,褪去吉服,扔到地上,趕緊將自己埋到被衾的角落裡。

  覺得不踏實,她將胤禛的寢衣翻箱倒櫃都找出來,抱著縮成一團。

  她又變回了懦弱膽怯的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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