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解除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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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還沒亮,橋文言便按照規矩將書呈入宮去。

  朝議沒有等來。

  天子忽然宣布:罷朝休沐。

  百官多不解,從宮中退出時,議論紛紛。

  因有心人刻意撒布,加之大臣們都是耳聰目明之輩,消息遠勝尋常百姓。

  「可都聽說了?六皇子至羊頭山,斬了董然。」

  「是追究董然失太原之罪?」

  「不知……無論如何,九卿重將,不審而誅,這符合法度嗎?」有人憂心忡忡,嘆息道:「真叫你我之輩難以安枕啊。」

  「但守國法,便可心安,如何安枕不得?」

  一人從幾個議論的大臣身邊走過,斜睥了他們一眼。

  見到此人,多數人立即噤聲。

  徐岩是當朝最年輕的九卿,如果不英年早逝的話,大概率能熬一個三公出來。

  如果將來六皇子登大位……那三公是保送的了。

  昔日的小吏,如今無人敢小覷他。

  有人問了一句:「徐公既這般說,想來是知道些我們所不知的實情了。」

  「使太原得而復失、陷害皇嗣,難道還會冤殺他不成?」徐岩冷哼一聲:「要不了多久,你們自會知道真相!」

  在徐岩丟下這句話的時候,有一騎背負一劍,飛奔至宮門:「六皇子書呈!」

  宮門守衛確認後,立即讓開:「進!」

  宮苑中,天子穿著一身寬鬆的袍服,倚在一張躺椅上,蓋著狐裘,正觀天色。

  張辨在側,將橋文言所呈之書,再度復誦一遍。

  「陛下。」

  趙燁又走了進來:「六皇子有書呈來,並送還泰阿劍。」

  說著,他先將劍呈了上來。

  天子掀開狐裘,接過劍,抽出鞘來。

  劍身上,血跡尤在。

  天子嗤笑:「這小子,砍了人劍都不擦乾淨。」

  他隨手丟給旁邊侍從,道:「拿去洗乾淨。」

  「是。」

  侍從點頭,捧著劍正要離開,天子又忽然道:「等等!先留著,不要洗。」

  「你去宮門口,將離開的百官召回,讓他們在外候著。」

  侍從茫然再應:「是。」

  趙燁攤開信,正待張口,天子便問:「書中說董然之罪,對不對?」

  「陛下聖明。」趙燁忙點頭:「董然失太原、擅斬赤延陀、逾制擒甄武等將,假託大局之名,行害皇嗣之事實。」

  「殿下還說『以致我軍大敗於定陽、精銳將士無辜身死、太原數十萬百姓遭害,其人亦有從罪』。」

  天子微微點頭:「從罪、從罪,朕知道了。」

  「張辯,你且將此書接過,稍後拿去宮門外念給百官聽。」

  張辯目光微動,立即道:「是!」

  天子看了他一眼:「你有想法?」

  「臣……」

  「說。」

  「是!」張辯不敢含糊其辭,直言道:「陛下是打算撤下太尉,還是撤下六殿下?」

  「那朕且問你。」天子笑了:「你認為是太尉的持守緩攻可成呢,還是六皇子的主動進攻可成?」

  「這……」張辯面露難色,最終搖頭:「臣不通軍事,不敢妄言。」

  「這不是通不通軍事的問題,這事誰都不敢妄言,任何判斷,除了猜測,就是屁股決定的!」天子搖頭:「六皇子自出戰以來,屢戰屢勝,斷然沒有撤他的道理;而太尉昔日的功績和能力,又豈是作假的?」

  「他在朝堂上所陳的打法,可是得到了五王和許多大臣的認同,誰敢斷言他的路走不通呢?」

  「所以,朕也兩難啊!」

  「可是不撤太尉,又不撤六皇子,這前線之事,誰人為主?」張辯不解。

  天子笑意愈濃,站起身來:「路啊,都是自己選的,走的越遠就越是沒法回頭,那就只能埋頭硬頂下去。」

  「太尉成了,他便是豁出命去,也不敢丟了羊頭山,否則諸罪他擔。」


  「六皇子成了,他就會誓以性命求勝,擊退西原,拿下并州。」

  「可如果二人都不成呢?」天子忽然一嘆,道:「那就有些難辦了……取紙筆來吧。」

  幾個宮人,將紙筆和案幾搬來。

  天子親自手書第一封:軍中諸事,皆由太尉斷之。

  而後,書第二封:軍中諸事,皆由六皇子斷之。

  最後,書第三封:趙燁代朕掌軍。

  加印之後,天子將此三封詔書交由趙燁。

  「內宦當中,唯你最知兵。」

  「帶上這三封詔書,邀上皇甫龍庭和兵曹的軍機參謀,一同上路,不必太急。」

  「二者之中誰人話事軍中,便將軍權予誰。」

  「若二人皆不能決,則你取之。」

  天子笑了笑,道:「記住,軍權落到你手上了,責任就得你來擔。」

  「如果你站隊某一方,而他又失利,你亦難逃追責。」

  趙燁沒有猶豫,當即跪拜下來:「陛下放心,無論前線如何,只要臣還活著,就不會讓西原人得手!」

  「你們的忠心,朕是放心的。」

  天子擺了擺手:「都去忙吧。」

  張、趙二人告退。

  天子拂手去紙筆:「取弓與靶來。」

  「是!」

  片刻,宮人取來弓與箭,又將靶子立在遠處。

  天子擼起袖子,將弓張開,臂一引拉了個滿月。

  手鬆時,箭靶倏的一震。

  箭頭穿透靶心而出!

  「朕還沒有老!」

  他笑了一聲,將弓撇到一旁,道:「將三輔之長召來議事。」

  「是!」

  等宮人們都退下,天子負手望天,見日初起,他又一聲笑:「大夏,亦未老也!」

  宮牆外,群臣去而復返,在外候著。

  未久,一柄沾血的天子劍呈了出來。

  由一名宦者托著,走到每一位官員前。

  「李公看清了麼?」

  「看清了。」

  「張公可識此劍?」

  「識的。」

  「萬公……」

  宦官捧劍而過,詢問每一位官員。

  面對天子佩劍,官員們無人敢質疑。

  隨即,張辯在旁,公布了董然的罪證。

  如此,在這宮牆外、百官面前,等同於天子開口敲死了董然的罪!

  這件事,不只是周徹之為,更有天子背書。

  有質疑的,只能去頂撞天子了。

  橋文言是代表朱龍來的,所以他能立在前列。

  張辯所言,他一個字也不敢漏!

  最後,他得到了結論:

  一、董然沒有翻身的可能了,不可能借董然之死撤掉周徹;

  二、對於朱龍撤掉周徹的意見,天子並未採納。

  但!天子同樣沒有要動朱龍的意思——這說明六皇子差人來,也未撼動太尉?

  在天子這,董然慘敗,六皇子和太尉——平局!

  回想昨夜在車上聽到話,橋文言自己沒有離開雒京,而是繼續留在此活動。

  他安排了快馬,去回信朱龍。

  接下來,他的工作重心不再是借董然發難,而是:雒京之安危!

  於雒京的大夏老爺們而言,最為緊要的,永遠是自己的切身利益。

  如果說有可能讓西原威脅到自己,那是萬不能接受的。

  所以,反響極大!

  朝野中,求穩的聲音迅速膨脹。

  ——「西原擅野戰,棄守而攻,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

  「我大夏以武立國,何懼蠻夷?!愈是懼戰,愈是不堪!」

  ——「國家大事,豈容意氣?」


  「沒有意氣,哪有今日的漢地十三州?打光了并州還有三河,打爛了三河還有三輔,還怕了他們蠻子不成?!」

  ——「這是傷國之言!」

  ——「不錯!雒京重地,不容有失!」

  ——「太尉世之名將,持重有方,依他策穩妥而行,亦可退敵,何以求戰?!」

  雖然大夏境內武風極盛,但此番求穩的聲音還是壓過了另一派。

  畢竟,太尉本身,才是武人的代表不是嗎?

  ——張梓北!

  「太尉。」

  有人快步走進帳來:「雒京回信。」

  朱龍立即拆開,看過後,他眼中厲芒一閃。

  豁然而起!

  「既如此——便容不得猶豫和客氣了!」

  他發出一聲冷笑,道:「六皇子,此番讓你不得!」

  「去,將五位大王請來。」

  「是!」

  稍許,五王齊至。

  雙方見禮畢,朱龍還沒說話,濟南王便開口:「羊頭山的事我們都聽說了,這個六皇子確實叫人頭痛啊。」

  「難道他就這麼喜歡廝殺?」

  他連連搖頭,一臉不滿:「太尉你召他了沒有?為何還不見他來?」

  朱龍看了他一眼,道:「請幾位過來,正是為了此事。」

  「我可以告訴諸位,六皇子出擊之決心,已是不可動搖。」

  「他斬董然,說了許多罪證,但歸根結底只有一條——董然與你我一般,是主守,而他要的是攻。」

  「他與我們路不同,結果自然不同。」

  頓了頓,他方嘆了一口氣,道:「諸位殿下都是掌國的人物,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我等與六皇子,不但是在爭功,更是在避責啊!」

  「要麼他壓倒我,諸位俯身聽命,引軍出山,冒險與西原人決死。」

  朱龍話說到這,魏王、趙王等人忍不住對視。

  「此中道理我們都明白。」趙王輕輕搖頭,道:「我等與太尉站在一塊,太尉有什麼吩咐,儘管說便是了。」

  「不敢!」

  朱龍起身作了一揖。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方道:「我意,再召六皇子來,直接解除其兵權!」

  「於軍中,我持節鉞,是他上司;於宗室內,諸位殿下是他長輩。」

  「為了大局,我們應當合力為之。」

  其他幾人還沒接話,濟南王便一拍桌子:「就這麼辦了!我們支持太尉,但話說在前頭,如果陛下追究這件事……」

  「陛下對於此事,置之不理。」朱龍倒是平靜了起來:「拿下六皇子,不是為了害他,而是為了眼前的戰事。」

  「只要仗能打贏……退一步說,只要羊頭山可久守不破,我等便是有功無過的。」

  有功無過這話說的漂亮,本質就是——到時候天子和朝廷需要他們來繼續貫徹路線。

  成功了,一切好說;失敗了,諸帳皆算。

  周信等人,都在心中盤算——沒得選擇。

  兩條路,二選一。

  跟著周徹走,主動出擊,只能求勝;

  跟著朱龍走,緊持防守,不輸就行。

  第二條路,最為妥當,這也是他們一開始選擇朱龍的原因。

  「可!」

  最終,五王悉數點頭,敲定此事。

  恰在這時,有人通報:三殿下來。

  朱龍連忙道:「快請!」

  帳門掀開,周松步入,目光在眾人臉上一掃,似笑非笑:「既有軍議,為何將我單獨空置一旁呢?」

  周松自己是皇嗣,此番又是名正言順的監軍,誰也不敢怠慢。

  「哪裡!」朱龍立即道:「正要去請殿下來,好辦一件事。」

  「何事?」周松問。

  「我已兩次去信,請六殿下來議事,六殿下卻置之不理。」朱龍面帶苦笑,道:「戰事關係重大,這如何使得?」

  「皇弟這般……確實不妥。」周松微微蹙眉:「所以,朱公想讓我召他來?」

  「正是。」朱龍點頭:「於私殿下為兄、於公殿下為監軍,他如何也不會拒絕的。」

  「好。」

  周松未做他想,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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