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六皇子,你可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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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一聲響,石盤破碎。

  裴西樓僵在原地不動。

  「狗東西!」

  「我敬你棋道造詣,對你持禮。」

  「你怎敢自傲,藐視我堂堂上國皇嗣!」

  「蠻夷終是蠻夷,上不得台面。」

  這是周徹的理由:我對你行禮,你卻不還禮,難道不該打嗎?

  砰!

  裴西樓沒有回答。

  腦袋往下一沉,貼在掀走棋盤的石桌上。

  兩眼睜的滾圓,深紅的血衝著面門就流了下來。

  一擊報銷。

  滿堂客驚。

  便是魯莽如許破奴這般人,都驚得張開了嘴,叼不住肘子了。

  「六皇子!」

  梁乙甫反應過來,立時勃然:「棋道切磋,你為何動手害人?」

  「做人做事,禮不可慢。」周徹看了他一眼,醉醺醺道:「所謂入鄉隨俗,他雖是蠻夷,但到了我漢家地方,自當遵守我漢家禮數……嗝!」

  「他一介蠻夷,藐視於我,我教教他做人的道理,難道有錯嗎?」

  啪!

  說著,他將棋盤重新放回桌上。

  「來!」

  「做人的道理我教你了,接下來該你教我下棋了。」

  裴西樓不應。

  周徹不悅,眉頭再皺:「我叫你起來!」

  「殿下……」左右侍棋之人正待開口,周徹酒勁又上來了,再掄棋盤上前,衝著死人頭上又來了兩下。

  「好了!」蕭焉枝看不下去了,冷聲道:「六殿下,他都成了這樣子,如何還能起來?」

  「噓——」

  周徹豎起一根手指,帶著醉意笑道:「郡主,觀棋不語真君子。」

  蕭焉枝氣結。

  梁乙甫險些暴走:「他讓你打死了!你這是斬使!」

  「請息怒。」大皇子周元開口,道:「六弟醉酒,實乃無心之失,何況他以棋盤摑人事出有因,並非刻意殺使。」

  「皇兄所言甚是!」三皇子周松一點不演,臉上滿是燦爛笑意。

  天子坐在首位,笑而不言。

  「屢喚不應,看來你是怯戰了!」

  周徹將手一擺:「既然如此,那就算你認輸了!」

  他扶石桌而起,搖晃著要回酒桌。

  「且慢!」

  這時,梁乙甫身後,再度站起一人。

  一個年過三十的漢家文人,面帶憤色。

  他的起身,引來名士們交頭接耳:

  「李抱石!」

  「他怎麼坐到西原人那去了?」

  「此子文采斐然,昔日曾師從前司空王公,王公言『李有過人之文采,宜寄情於詩書,非官場之材』,故拜別王公,鍾情於山水之間,名聲早顯……」

  「王公出事後,他心懷不憤,又因和裴西樓相交莫逆,這才和西原人走到了一塊。」

  友人被殺,所以他坐不住了。

  王公之死,和周徹有直接關係;裴西樓殞命,也是被周徹親手砸死。

  如此言,周徹算是他的雙料仇人了。

  周徹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要和我對弈?」

  「我不對弈,殿下這殺人對弈之法,也是從未耳聞,想來他日必能留名青史!」李抱石几乎是咬牙切齒。

  語氣激烈,陰陽周徹將臭名昭著。

  周徹不以為意,嗤笑道:「你喝聲而起,就為了說這句話?」

  「慘幕在前,金樽在手,叫我難抑詩興,願吟於席間,以作樂耳!」

  唇舌,就是使團的刀劍。

  他將酒倒滿,一步踏出,張口即來:「悲歌當酒宴離殤,故國飄搖似漏航。」

  以酒而入,卻是悲歌離殤,恰言他目睹友人身死,倒也切題。


  隨即話鋒一轉,直指『飄搖之故國』——自然是大夏了!

  他舉起酒杯,痛飲一口,面色猙獰:「傾杯不解心頭恨!」

  放下酒杯,身體轉動,看向西原使團所在:「舉目遙瞻域外光!」

  他在說,自己在故國飽受屈辱,所以被迫舉目域外,只見滿眼華光。

  借西原,再踩大夏!

  似乎,依舊在說自己;似乎,又不只說自己。

  席間漢人,神情皆變。

  天子手指輕輕敲動,目光微眯,藏匿冷意。

  若他方便殺人,不需掩藏。

  胸懷殺意,又殺之礙名時,他才會如此。

  李抱石將杯一傾,剩餘酒水悉數灑落:「一杯濁酒思前路,九世忠誠付冷霜!」

  有人倒吸涼氣:「好膽!」

  「由酒而入,先言己、再言他!」大皇子口中吐出冷氣,神情冷漠。

  他是何人?

  自是李抱石的老師,司空王宸!

  李在嘆息,嘆息自己以濁酒思了前路,所以還有今天;而自己老師滿腔忠誠,卻付之冷霜。

  最後一句,他往西原使團方向,邁出數步:「並向他邦尋樂土,唯求日後歲時長!」

  首字用並,又暗指并州以及韓問渠!

  他在讚揚并州叛國是在追尋樂土,也在祝福韓問渠。

  頃刻八言,談不上如何高深,卻是打的又快、又准、又狠!

  讓天子、讓方才殺人的六皇子、讓滿堂在座漢人,都下不來台。

  氣氛再度凝聚。

  一張張面孔上,寫滿了冷漠和憤色。

  大臣、名士們頭腦急轉,正在打著腹稿,意圖挽回局面。

  「好好好!」梁乙甫撫掌讚嘆,笑道:「對於漢詩,我不甚理解。」

  「但李公一杯酒,數步之間,即能使滿座無聲,想來是上好佳句?」

  「不知在座諸位,可有對?」

  便是有對,也需要時間。

  現在不是一首飲酒詩就能解決問題,而是要以酒入詩,同時替天子、替大夏挽回顏面。

  見暫無人應,他又看向周徹:「六皇子,你可有對?」

  周徹哈得笑了一聲:「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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