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鴻運齊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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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皇子立嗣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了出來。

  昭告天下的告示上,赫然便有那耀眼的功績:徹以皇嗣之身,領甲三百入河東,假以周角之名,號河東之眾,一舉盪賊,遂得河東太平。

  大宗正言:其德其行,當為天下表。

  天子親筆硃批盛讚:其志堅剛,心繫國家萬民,方能踐難踏險,以人力逆天時,成此不世之奇功。

  雒京大震,天下亦將譁然!

  爭論許久,謎底終是揭露,竟是這般。

  「滄海橫流,六皇子才是真英雄!」

  千言萬語,都匯成了這一句話。

  「那五皇子呢?」

  緊跟而來的,便是此言。

  「還用說麼?就在不久前,今天天亮時候,城裡還在傳他招降的周角。」

  「甚至傳出話來,說六皇子勾結了河東賊。」

  「竊天之功,反誣六皇子,欲置六皇子於死地,此人當……」

  「噓!慎言!他可是皇子,亂說不得!」

  屢經反覆,卻得到一個罪孽更重的結論。

  輿潮對周明的期盼只有一個:恨不能殺之而後快!

  李清彥就在這駭然罵聲中,登上了雲台。

  紙書也好、竹簡也罷,都是極易損毀的。

  所以,被認為有傳世資格的經典,便會烙在石刻上,以傳萬古。

  哪怕戰亂,只要不是有意搗毀,這玩意就能一直長存。

  本朝高皇帝建國時,特建雲台一座,將古之聖賢所留石刻全數搬來立其上,以供天下讀書人瞻仰、抄寫。

  自此後,每當出現影響力巨大的鴻儒時,便會被邀請登雲台刻經。

  此經傳後世、廣惠天下讀書人,被視為無量功德。

  當然,不是誰都有資格的。

  而李清彥,正好有。

  讀書時,他便是天下共知的儒門天才,後來儒法皆修,加冠之年便無人可為其師。

  二十一歲時制《儒經校本》,教天下人該怎麼學儒,書出天下驚;

  二十三歲時參與修訂《大夏法典》,兩年時間,完善、補充、修改法典三十七冊,當年便被開始推行。

  二十五歲入職太學,任太學博士。

  二十八歲創儒法學派,講究仁法並舉,提出取義需不輕法,成為儒法祖師。

  三十歲掛職而去,遊學天下,足跡遍布十一州,廣收弟子。

  後來每到一處,當地郡守、大族、世家出城相迎,為其興建講學祠……

  可以說,整個大夏律法界,都是拿著他寫的教科書大的。

  這樣一尊神,你說他有沒有資格刻經?

  因天下之請,天子都七次下詔,邀他往雲台刻經,以傳後世,以立言、立功!

  言不必說,他的著書立說早已遍布天下。

  立功也有,他主持的律法修訂現在天下通用。

  至於立德,至少在絕大多數讀書人眼裡,李清彥此前幾乎是完人。

  如果再讓石刻度個金身,那就沒差了。

  李清彥一直拒絕,謙虛的說自己尚有距離。

  但有不少官員在揣測——這傢伙憋著不用,估計想等個衝擊三公的機會!

  今日用了,不是用來求進,而是求全。

  「是李公!」

  登上雲台的李清彥,吸引了周圍學子的注意。

  朝中站隊,誰是誰的人,這種事層面太高,尋常人知道的肯定不多。

  偶有天宮揭開一角,凡人一窺當中景,也是充滿著迷霧。

  正因為看不清,所以陰謀論大有市場。

  如今,大家只是知道周明該死。

  李清彥在當中涉入多深,他們多數是不清楚的。

  故而,那些或瞻仰石刻、或正在抄寫的學子,紛紛聚來,面色崇敬,異常激動。

  「跟在他身邊的是……玉堂公子!」

  「蜀中燦星!我終於見著他了!」

  「果然丰神俊朗,目若明星,真乃人傑。」

  「速與之攀談!若能與他相識,必可廣開人際。」

  「你去吧……我就……」

  許多人心生嚮往,但只有家世過人的,才敢鼓起勇氣走到丁玉堂對面。

  天下皆知,此人目前雖是白身,但出入達官世家府邸,從山裡一直走到京里。

  不是不當官,而是可選太多,任由其挑!

  現在,估計還在挑揀著呢!……有句話說的不錯,這就叫命里有官!

  眾人交談之間,皆是羨慕語氣。

  而內心深處,卻又藏著一股其他意味……

  面對前來攀談者,丁玉堂都笑容以待,使人如沐春風。

  他話很少,多是聆聽,時而點頭微笑,用明亮的眸子注視著對方,或回報以觀眾。

  圍觀學子們自覺黯然:對方確實極具風采,有過人之處。

  再次享受到這種中興朋友的感覺,丁玉堂慌張的心安定了下來。

  他感受了自己的主場。

  他的信心以百倍充沛起來。

  是!世人說的一點不假,我天生命里有官,是鴻運齊天之人!

  我如此得人望,如璀璨之星,六皇子還敢殺我不成?

  他要是動了我,那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有人忍不住開口:「李公,您是要刻石傳經嗎?」

  李清彥望著說話的年輕學子,慈善一笑:「是。」

  那學子宛如瘋了,立即轉身大叫:「李公刻石,要傳經文於世了!」

  「李公刻石了!」

  雲台上下,登時轟動。

  回到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李清彥也變得平和下來:「玉堂,替我研磨。」

  石刻,自然不能拿個鑿子就往上敲,那是工匠的活。

  「是。」

  丁玉堂點頭,笑容愈濃。

  身後的學子們,一個個都羨慕的不行。

  聖賢題壁,就連在旁研磨的人,都跟著開光——白嫖青史留名!

  他們很快搬來矮桌小凳,撲開紙張,備好筆墨。

  沒法留名青史,但可以抄下第一手的經典,留傳後人。

  將來數代之後,自己的後輩也能捧著這本書吹噓。

  兩人背後端坐的學子愈來愈多,仰頭望著,如瞻神明。

  下方,還有許多人擁著上來,直到坐滿後,人們只能擠在門口。

  目睹這一盛況。

  這是讀書人絕對的盛況。

  誰也沒想到,這一天來的如此突然而無徵兆。

  依常理,李清彥這個級別的鴻儒巨宗,天子是會親自到場的,五湖四海的大儒名士是會齊聚於此的。

  後輩之中,頂多只有皇子,再挑些大世家子、各州郡最為頂尖的學子,才有資格入座。

  ——咚咚!

  神聖之地,突然被一陣尖銳的銅鑼聲打破。

  大批衙役和繡衣撥開人群。

  徐岩親自敲鑼,和趙燁各立一旁。

  學子儒生們又驚又怒:「你們做什麼!?」

  「粗魯之人,何以來此!」

  「壞了刻石大典,叫你們臭名萬載!」

  兩人還沒開口,便被儒生們先聲奪人。

  趙燁當場頭大。

  奉名之世,必是輿論相對寬鬆的,誰也不想得罪這群噴子,背負一身罵名。

  當年就有一名宦官罵名背的太多,天子都沒辦法,被迫將其遣送回鄉。

  結果,人到半路,被憤怒的人群當場打死。

  天子也只能不了了之。

  這種事,徐岩經驗還稍足些。

  咚!

  他又猛地一錘銅鑼:

  「肅靜!」


  「六皇子到——」

  周徹走了出來。

  金冠黃袍,腰懸九歌,器宇軒昂。

  人群為之一寂。

  對於這位建不世奇功,被譽為天下之表的皇嗣,學子們也是滿懷敬意。

  其餘的姑且不論,畢竟他是皇子,他有機會咱沒有——就單一個深入敵後、舉三百之眾抗十面之賊的膽魄。

  給你機會,你敢嗎?

  丁玉堂研墨的手微微一抖:「大人……」

  李清彥無比平靜,眼中只有他的石刻:「安心研墨,他就是要辦案,也要等我將經傳完。」

  儒學至高,法學治世,即便是天子登基,也要去參拜聖賢。

  傳經於後世,是天下一等一的大事。

  莫說是周徹,便是天子來了,這時候也不可能以辦案為藉口打斷自己。

  來者,要麼瞻仰、要麼等候……要麼,論道!

  可論道,他一個只會輕身弄險的匹夫皇子,也配在自己儒法宗師面前論道?

  而待自己傳完,或可比肩聖賢——得了自己好處的天下讀書人,又會怎樣評價對自己下手的人呢?

  陷害聖賢!

  這樣的陰謀論一旦背上,就不是那麼容易卸下來得了。

  「殿下,我直接把證人帶上來?」徐岩問。

  「不急。」

  周徹笑著搖頭,舉步向前,忽然發問:

  「敢問李公,治天下,是當先重儒、還是先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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