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未得者能得之,失者焉不可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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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叔,這一天還是來了啊。」

  西園中,天子一聲長嘆。

  「陛下是要臣稍止干戈麼?」周崇問道。

  「不是早提醒過他了麼?」天子搖頭:「現在止干戈,那就是拉偏架了,朕便對不起老六了。」

  周崇沉默許久,方道:「其實陛下可以不拉偏架,又將干戈止於此的。」

  天子笑了:「皇叔是說重重懲治,直接將老五廢為庶民,打入宗正府,一直圈禁起來?」

  「是。」周崇點頭。

  圈禁起來,既是懲罰,但何嘗又不是一種保護。

  一直關著,關著他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等到新天子繼位。

  已登基的天子,哪會跟一個囚犯計較呢?

  屆時必會將其放出,換一個仁義美名。

  「如果那樣的話,豈不是罰的只有我們皇室中人?」天子搖頭,目光轉冷:「一代又一代的嗣竟,以犧牲皇室子為代價,為的就是將他們一塊清洗乾淨。」

  「老人不死,新人又哪來的路可走呢?」

  「勛貴也好,世家也罷,三代不死便為賊。」

  「不能五代而斬,卻又三世三公,其欲吞天乎?」

  周崇明白天子話中深意,卻也嘆道:「只怕他生退意。」

  「老五若是入了監牢,那是有可能的。」天子笑了:「可老五沒有,老五還在外頭,尚有一線希望。」

  「皇叔啊,人的貪心是無窮盡的,一個雲霄之上的世家,又怎甘心跌落塵埃呢?」

  「便是有一線機會,他也會抓住的,他一定會賭上一把的。」

  周崇是老人了,說話的速度很慢:「陛下認為,六殿下能扳倒他嗎?」

  「不能也得能。」天子搖頭,笑道:「盧晃還算年輕,身後沒有垂垂老矣的家世,是可以榮光幾代的好苗子。」

  「朕聽說,老六對底下人歷來大方,他要如何回報盧晃對他的投注呢?」

  「且看吧,哪怕做的很難看,老六也會向他揮刀,他躲不過去的。」

  周崇閉目,又一聲長嘆:「一代又一代的血洗啊。」

  「皇叔,老血不流,就沒有新血生。」天子搖頭:「新血不生,大夏就會逐漸蒼老。」

  「當年朕繼位時,父皇對我言:我大夏之所以能存世三百載不老,靠的就是拿皇子墊刀,一代又一代的清洗上層,給下面的人騰位置。」

  「上層是享福的,但不能永遠讓他們做上層。」

  「百姓是吃苦的,但不能總讓他們世世代代做百姓。」

  「哪日大夏被迫偏離此道,哪日便是大夏衰亡之時。」

  「倘若我憐惜自己的兒子,就會危害了祖宗的天下。」

  「苦一苦皇子,死一死上層,就能使天下免於大亂,讓百姓多了些希望。」

  「這筆帳,是賺的。」

  周崇無奈:「這天子,還真不是誰都能當的。」

  這話,換任何人來說,都是大逆不道。

  唯獨他可語。

  天子哈了一聲:「皇叔,您怎麼看老六。」

  周崇沉吟片刻,道:「不愧為天子之子。」

  天子一愣,繼而大笑不止。

  ——王宸的馬車上。

  王諫在聽完父親簡短說清局勢後,兩眼瞪圓:「這麼說,五皇子一敗塗地,已徹底失去機會!?」

  王宸沒有接他的話頭,而是道:「去將他接來。」

  「啊!?」王諫傻眼。

  「我讓你去將他接來。」王宸重複。

  「父親!」王諫性格有些焦躁,一聽便急了:「他如今皇嗣之身被廢,六皇子的清算只怕還在後頭,我們為何還要支持一個廢人?」

  王宸平靜的看了王諫一眼:「那依你的意思呢?」

  「當然是抽身而出,自保即是!」王諫道。

  「自保,別人便不會動我,不會動王氏了?」王宸反問。

  「您是三公!我王氏三世三公,乃并州世家巨擘,遍地門生,您既抽身而出,誰敢來找我們麻煩?」王諫理所當然。


  王宸看了兒子半晌,一聲嘆息:「正因為此,別人才會找我們麻煩。」

  「我問你,我不退,盧晃如何前進?」

  「你以為他不想做三公?你以為他不想舉家一躍,也做這個世家巨擘?」

  「那……那……」王諫遲疑半晌,方道:「那咱們也可以採取自保之法,而不是去扶持一個沒了用的五皇子。」

  「只有將他再扶起,我王家才能穩住今日的地位。」

  「如若不然,等若投降。」

  「一旦我失位,家中無人為繼。」

  「我問你,你和你那些族兄弟做的事,誰能兜得住?」

  「家中二十六萬畝地,又有幾人不眼饞?」

  看兒子愣住,王宸失去了再講的耐心,揮手道:「去吧。」

  王諫吞了吞口水:「是。」

  他正退出,王宸又叮囑道:「記住,他依舊是五皇子,你依舊當他是皇嗣,不准有半分不敬,知道麼?」

  「是!」王諫再點頭。

  周明車駕,半途被截。

  「王諫拜見殿下!」

  王諫到了,施禮參拜,態度甚恭,開門見山:「家父邀殿下往府中一敘。」

  亦沉浸在悲傷中的江撼龍、雷振堂二人,聞之精神猛地一震!

  方才離宮路上,往日不少巴結的人都躲著他們,如避瘟神。

  就連一直癱軟絕望的周明也多了幾分力氣,自己坐直腰來。

  他盯著王諫,有些不敢相信:「王兄莫非在戲弄我?」

  「豈敢!」王諫面帶笑意,道:「家父正在等您,有要事相商。」

  周明拳頭猛地捏緊,眼睛瞪圓。

  「走……走!去司空府!」

  他的聲音在顫抖,顯得無比激動。

  「好!」

  江撼龍親自駕車。

  至府中後,周明向王宸施禮:「廢黜之人,見過王公!」

  「殿下何出此自棄之言?!」

  王宸輕喝一聲,趕緊扶住對方,道:「殿下不過是失了嗣君之身而已,尚是皇子,何言廢黜?今日之前,六皇子也無嗣君之身,可他如今呢?」

  「未得者能得之,失者焉不可復得?」

  周明茫然抬頭,面色痛苦:「可是……」

  「危機危機,危中蘊機。」王宸將他扶坐下來,丟出一個問題:「殿下可知道,六皇子為何不道出你在河東所做所為麼?」

  周明面色黯淡:「他在殿上說了,是為了天家體面……呵呵,可笑我自以為得意,竟未曾想到這一層。」

  「這是只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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