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眾英傑共獻興國策（二）
「好！說得好！」
「玄德，仁義！」
「此方為經世濟民之道啊！」
不知是誰，第一個高聲叫好。
隨即，掌聲如潮水般響起，經久不息。
尤其是那些出身寒門前來旁聽的學子，皆起身為之喝彩。
然而，就在這片熱烈的掌聲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玄德兄所言三策，確是仁德無雙。」
「然雍看來，不過是空中樓閣，鏡花水月。」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乃是商經院的顧雍。
顧雍站起身對著劉備一揖，臉上帶著質疑說道。
「敢問玄德兄，您這三策，」
「設常平倉，錢從何來？」
「以工代賑，錢從何來？」
「廣設縣學，錢從何來？」
「那『退役置業錢庫』，更是耗費靡巨，其錢，又從何來？」
「如今，國庫空虛，連北疆軍費都已捉襟見肘。」
「玄德兄此番宏論，怕不是……紙上談兵？」
顧雍此問，立刻便讓堂中那熱烈的氣氛冷卻了下來。
那些為之喝彩的寒門學子，亦是面露尷尬，吶吶無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了劉備的身上。
劉備對著顧雍，溫和一笑。
「顧同窗問得好。」
「錢自然是出在稅賦之上。」
「可笑！」
顧雍嗤笑一聲，「如今之稅賦，尚且入不敷出，何以支撐如此龐大之開銷？」
「那是因為，」
劉備的聲音陡然變得鋒利如刀，「那是因為天下之稅賦，大半都未曾入國庫！」
劉備繼續說道：「備不才，於此亦有三法。」
「其一，凡屯田、賑濟、興學、榮軍之款項，皆需設立獨立的國帑庫。」
「其款項，由尚書台與戶部共同核算，專款專用，任何人不得挪用。」
「其財源，一來自田稅，二來自商稅，三來自鹽鐵之利。」
「其二，為確保此專戶之款項不被貪墨、不致虧空。」
「便需由輔政院下設『審計司』！」
「凡此國帑庫之收支，每歲一審，並將其帳目，刊於《雲夢報》之上，昭告天下！」
「凡有虧空，則由監察御史介入，一查到底，嚴懲不貸！」
「其三，當設『年度複評』之制！」
「所有安民之策，每年由輔政院召集代表，共同評議其成效。」
「若有不妥之處，則來年修正；若有可行之策，則來年增補。」
「若尸位素餐、耗費錢糧而無寸功者，則削其用度，並追究其責！」
劉備環視眾人，最後目光落在了顧雍的臉上，一字一頓地說道：
「備以為，天下之興盛，非靠官吏一時之恩惠，更非天子一人之仁德。」
「而是能將我等今日議定的善政，不因人亡而政息，不因君主之好惡而改，使之成為可傳萬世之規制！」
「諸君，」
劉備最後對著堂中，深深一揖，「備以為，此安民之策，當寫入《新漢律》之中！」
「使我大漢之政，諸公之權，其根本之法理，便在於是否能為這天下萬民，行此安民之政！」
劉備話音落下，台下那些寒門出身的學子，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
劉備此言是要將那些從來都只被視為「芻狗」的黎庶，徹底與朝廷的權力綁定在一起！
他們「霍」地一下，全體起立！
一時之間掌聲雷動，席捲了整座稷下堂！
待雷鳴般的掌聲散去，一道聲音卻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
「玄德兄仁德蓋世，操佩服。」
曹操緩緩起身，「玄德兄之策甚善，為國之基石。但我等今日所議之要非在於此。」
「而在今日之善策，明日不會變成惡政？」
他冷笑一聲，「今日之明君，或可為萬民立心。」
「那明日之昏君呢？」
「今日之賢臣，或可為社稷謀利。」
「那他日之奸佞呢？」
「若無一套真正能束縛權力之法，那今日我等所言，皆是空談！」
「今日我等所為，亦不過是為下一個獨夫，做嫁衣裳罷了！」
「我等今日所立之新法，他日便可被人，一紙詔書，盡數廢之！」
「屆時，我等，又該如何？」
荀彧緩緩起身對著曹操一揖，聲音清朗：「孟德兄所言極是。」
「彧以為，我等今日所議之事，其根不在於『政』，而在於『法』！」」
他身旁的陳宮，此刻亦是開口，聲音剛直如鐵：「荀君所言，乃是萬世不易之理！
「天子、輔政院、乃至天下萬民，皆當受此法之約束！上至君王，下至庶民，概莫能外！」」
「說得好！兩位可有良策？」
曹操撫掌大讚，他看向荀彧與陳宮，目光灼灼。
荀彧與陳宮二人異口同聲，聲如金石：欲固國本，必先立三大制衡之法！」
「其一，財政制衡之法！」
「凡國庫之預算，皆需由戶部擬定，經輔政院審議，再交由審計司進行覆核，最後再由輔政院進行表決，方能生效！軍賦之用，更需如此！」
「其二，軍令制衡之法！」
「我等參考孟德兄所言，凡調動千人以上之兵馬，需有陛下之玉璽與輔政院之印信，同時加蓋於兵符之上，方為有效！缺一不可！」
「其三，緊急制衡之法！」
「若遇緊急之情，如鮮卑叩關等，當事之人有便宜行事之權。」
「然，其所下之緊急令，必須限定時長，最長不得超過月余！」
「一月之後，必須由輔政院追認，方能繼續生效！」
「若有越權之人，無論其為君為臣，」
「皆當由大理寺審判，依律追責！」
「荒唐！！」
一聲怒不可遏的呵斥，自袁紹身邊響起。
袁術猛地站起，指著曹操與荀彧等人。
「以臣議君，以法束君！此乃大逆不道！成何體統！！」
「君為臣綱，父為子綱，此乃天理人倫。」
「若事事皆以法度為準，君王之權又置於何地？」
「此乃以臣議君，以末傷本，非是治國之道，乃是亂國之源也！」
「亂國？」
曹操冷笑一聲。
「敢問公路，是天子北狩，棄都城子民於不顧，亂國？」
「還是我等在此，為防範此事再發，而思補救之策，更亂國？」
「那我再問你！憲宗孝德皇帝為何要立《新漢律》此法？！」
曹操的聲音陡然提高，「不正是因為前朝有君主視國法如無物，視民命如草芥，方才致使天下大亂嗎？！」
「公路如此激動，莫非……」
曹操盯著袁術，眼中寒芒四射，「是欲行那廢法毀約之事，欲做那凌駕於國法之上的……國賊！」
袁術被曹操這番話，堵得是面色醬紫，張口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此時，一個洪亮而又帶著幾分悍勇之氣的聲音，響了起來。
孫堅猛地一拍大腿，長身而起！
「孟德兄之言，深得我心！」
「然，法度再嚴，若無兵無糧，亦不過是紙上談兵！」
「我等在此高談闊論，然并州的狼煙，可曾熄過？涼州的羌亂，可曾平過？」
「堅自幼長於軍旅，於軍旅之事頗有幾分見解，願與諸君論之。」
「堅以為，我大漢於戰時，當於各重要關隘，預設倉廒；」
「於各條馳道，預設兵站勤加維護；」
「更當設獨立之驛傳，確保糧草、軍械、傷員之轉運，暢通無阻！」
「而平時，則以常備營與地方團練相結合！」
「常備之營，當勤加操練，以為精銳，以備不虞。」
「而地方之上，當設團練，農時為民，閒時為兵，以為後備！」
「如此，則可大大縮短軍政反應之遲滯，使小股賊寇，不出郡縣，便可剿滅！」
「而一旦天下有變，數日之內便可集結上萬之兵！」
孫堅說完，他身旁的張昭亦是站起身來，對著眾人一揖。
「諸君所論，皆是國之大要。」
「然，其根本皆在錢糧之上。」
張昭環視眾人，聲音沉穩：「昭不才，亦有一策，以為補充。」
「昭以為，輔政院當立『混合稅體』」
「以市舶之關稅、鹽鐵之專營、田畝之微調，三者合一，構成混合之稅體，足以支撐平時朝廷所有用度。」
「而若遇大戰，用度不足之時。」
「則可以朝廷之稅收為信，向天下商賈、百姓發行『國債』與『會票』！許以利息，共同分擔，亦共同分享這天下之利！」
「然，凡事有度，國庫之錢，亦非無窮無盡。」
「昭以為所有收支用度，皆需受輔政院之審計，以防耗竭民力。」
「凡一歲之用度，不得超過往歲之結餘。」
「若用度有超出，則由審計司介入核查！」
「如此，每一筆稅之徵收，皆當有法度可依！每一筆錢之使用，皆當有帳目可查！」
「此乃是國計民生之大利！」
「玄德，仁義！」
「此方為經世濟民之道啊！」
不知是誰，第一個高聲叫好。
隨即，掌聲如潮水般響起，經久不息。
尤其是那些出身寒門前來旁聽的學子，皆起身為之喝彩。
然而，就在這片熱烈的掌聲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玄德兄所言三策，確是仁德無雙。」
「然雍看來，不過是空中樓閣，鏡花水月。」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乃是商經院的顧雍。
顧雍站起身對著劉備一揖，臉上帶著質疑說道。
「敢問玄德兄，您這三策，」
「設常平倉，錢從何來？」
「以工代賑，錢從何來？」
「廣設縣學，錢從何來？」
「那『退役置業錢庫』，更是耗費靡巨，其錢，又從何來？」
「如今，國庫空虛，連北疆軍費都已捉襟見肘。」
「玄德兄此番宏論，怕不是……紙上談兵？」
顧雍此問，立刻便讓堂中那熱烈的氣氛冷卻了下來。
那些為之喝彩的寒門學子，亦是面露尷尬，吶吶無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了劉備的身上。
劉備對著顧雍，溫和一笑。
「顧同窗問得好。」
「錢自然是出在稅賦之上。」
「可笑！」
顧雍嗤笑一聲，「如今之稅賦，尚且入不敷出，何以支撐如此龐大之開銷？」
「那是因為，」
劉備的聲音陡然變得鋒利如刀，「那是因為天下之稅賦，大半都未曾入國庫！」
劉備繼續說道：「備不才，於此亦有三法。」
「其一，凡屯田、賑濟、興學、榮軍之款項，皆需設立獨立的國帑庫。」
「其款項，由尚書台與戶部共同核算，專款專用，任何人不得挪用。」
「其財源，一來自田稅，二來自商稅，三來自鹽鐵之利。」
「其二，為確保此專戶之款項不被貪墨、不致虧空。」
「便需由輔政院下設『審計司』！」
「凡此國帑庫之收支，每歲一審，並將其帳目，刊於《雲夢報》之上，昭告天下！」
「凡有虧空，則由監察御史介入，一查到底，嚴懲不貸！」
「其三，當設『年度複評』之制！」
「所有安民之策，每年由輔政院召集代表，共同評議其成效。」
「若有不妥之處，則來年修正；若有可行之策，則來年增補。」
「若尸位素餐、耗費錢糧而無寸功者，則削其用度，並追究其責！」
劉備環視眾人，最後目光落在了顧雍的臉上，一字一頓地說道：
「備以為，天下之興盛，非靠官吏一時之恩惠，更非天子一人之仁德。」
「而是能將我等今日議定的善政，不因人亡而政息，不因君主之好惡而改，使之成為可傳萬世之規制！」
「諸君，」
劉備最後對著堂中，深深一揖，「備以為，此安民之策，當寫入《新漢律》之中！」
「使我大漢之政，諸公之權，其根本之法理，便在於是否能為這天下萬民，行此安民之政！」
劉備話音落下，台下那些寒門出身的學子，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
劉備此言是要將那些從來都只被視為「芻狗」的黎庶，徹底與朝廷的權力綁定在一起！
他們「霍」地一下，全體起立！
一時之間掌聲雷動，席捲了整座稷下堂！
待雷鳴般的掌聲散去，一道聲音卻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
「玄德兄仁德蓋世，操佩服。」
曹操緩緩起身，「玄德兄之策甚善，為國之基石。但我等今日所議之要非在於此。」
「而在今日之善策，明日不會變成惡政？」
他冷笑一聲，「今日之明君，或可為萬民立心。」
「那明日之昏君呢？」
「今日之賢臣，或可為社稷謀利。」
「那他日之奸佞呢？」
「若無一套真正能束縛權力之法，那今日我等所言，皆是空談！」
「今日我等所為，亦不過是為下一個獨夫，做嫁衣裳罷了！」
「我等今日所立之新法，他日便可被人，一紙詔書，盡數廢之！」
「屆時，我等，又該如何？」
荀彧緩緩起身對著曹操一揖，聲音清朗：「孟德兄所言極是。」
「彧以為，我等今日所議之事，其根不在於『政』，而在於『法』！」」
他身旁的陳宮，此刻亦是開口，聲音剛直如鐵：「荀君所言，乃是萬世不易之理！
「天子、輔政院、乃至天下萬民，皆當受此法之約束！上至君王，下至庶民，概莫能外！」」
「說得好！兩位可有良策？」
曹操撫掌大讚，他看向荀彧與陳宮，目光灼灼。
荀彧與陳宮二人異口同聲，聲如金石：欲固國本，必先立三大制衡之法！」
「其一，財政制衡之法！」
「凡國庫之預算，皆需由戶部擬定，經輔政院審議，再交由審計司進行覆核，最後再由輔政院進行表決，方能生效！軍賦之用，更需如此！」
「其二，軍令制衡之法！」
「我等參考孟德兄所言，凡調動千人以上之兵馬，需有陛下之玉璽與輔政院之印信，同時加蓋於兵符之上，方為有效！缺一不可！」
「其三，緊急制衡之法！」
「若遇緊急之情，如鮮卑叩關等，當事之人有便宜行事之權。」
「然，其所下之緊急令，必須限定時長，最長不得超過月余！」
「一月之後，必須由輔政院追認，方能繼續生效！」
「若有越權之人，無論其為君為臣，」
「皆當由大理寺審判，依律追責！」
「荒唐！！」
一聲怒不可遏的呵斥，自袁紹身邊響起。
袁術猛地站起，指著曹操與荀彧等人。
「以臣議君，以法束君！此乃大逆不道！成何體統！！」
「君為臣綱，父為子綱，此乃天理人倫。」
「若事事皆以法度為準，君王之權又置於何地？」
「此乃以臣議君，以末傷本，非是治國之道，乃是亂國之源也！」
「亂國？」
曹操冷笑一聲。
「敢問公路，是天子北狩，棄都城子民於不顧，亂國？」
「還是我等在此，為防範此事再發，而思補救之策，更亂國？」
「那我再問你！憲宗孝德皇帝為何要立《新漢律》此法？！」
曹操的聲音陡然提高，「不正是因為前朝有君主視國法如無物，視民命如草芥，方才致使天下大亂嗎？！」
「公路如此激動，莫非……」
曹操盯著袁術，眼中寒芒四射，「是欲行那廢法毀約之事，欲做那凌駕於國法之上的……國賊！」
袁術被曹操這番話，堵得是面色醬紫，張口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此時，一個洪亮而又帶著幾分悍勇之氣的聲音，響了起來。
孫堅猛地一拍大腿，長身而起！
「孟德兄之言，深得我心！」
「然，法度再嚴，若無兵無糧，亦不過是紙上談兵！」
「我等在此高談闊論，然并州的狼煙，可曾熄過？涼州的羌亂，可曾平過？」
「堅自幼長於軍旅，於軍旅之事頗有幾分見解，願與諸君論之。」
「堅以為，我大漢於戰時，當於各重要關隘，預設倉廒；」
「於各條馳道，預設兵站勤加維護；」
「更當設獨立之驛傳，確保糧草、軍械、傷員之轉運，暢通無阻！」
「而平時，則以常備營與地方團練相結合！」
「常備之營，當勤加操練，以為精銳，以備不虞。」
「而地方之上，當設團練，農時為民，閒時為兵，以為後備！」
「如此，則可大大縮短軍政反應之遲滯，使小股賊寇，不出郡縣，便可剿滅！」
「而一旦天下有變，數日之內便可集結上萬之兵！」
孫堅說完，他身旁的張昭亦是站起身來，對著眾人一揖。
「諸君所論，皆是國之大要。」
「然，其根本皆在錢糧之上。」
張昭環視眾人，聲音沉穩：「昭不才，亦有一策，以為補充。」
「昭以為，輔政院當立『混合稅體』」
「以市舶之關稅、鹽鐵之專營、田畝之微調，三者合一，構成混合之稅體，足以支撐平時朝廷所有用度。」
「而若遇大戰，用度不足之時。」
「則可以朝廷之稅收為信，向天下商賈、百姓發行『國債』與『會票』！許以利息，共同分擔，亦共同分享這天下之利！」
「然，凡事有度，國庫之錢，亦非無窮無盡。」
「昭以為所有收支用度，皆需受輔政院之審計，以防耗竭民力。」
「凡一歲之用度，不得超過往歲之結餘。」
「若用度有超出，則由審計司介入核查！」
「如此，每一筆稅之徵收，皆當有法度可依！每一筆錢之使用，皆當有帳目可查！」
「此乃是國計民生之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