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曹孟德沙盤用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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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去冬來,雲夢澤畔下了幾場薄雪,轉眼間,入學已數月。

  雲乾沉浸於醫學院浩如煙海的知識之中,劉備在民本院探究經世濟民之道,關羽在律法院的典籍里尋求法理與大義。

  至於張飛,則在軍略院如魚得水。

  他天生神力,武勇冠絕同儕,很快便闖出了偌大名頭。

  這一日,雲乾剛結束一堂草藥辨識課,正欲回舍院,卻被一陣旋風般的身影攔住去路。

  「景明!玄德大哥!還有那個紅臉的!」

  人未到,聲先至,張飛的嗓門洪亮得震人耳膜,「快!都別啃書了!隨俺去看個大熱鬧!」

  他不由分說,拉起雲乾,又招呼上劉備與關羽,大步流星地便朝軍略院的方向走去。

  「翼德,何事如此行色匆匆?」劉備溫和地問道。

  「天大的熱鬧!」張飛興奮得滿臉通紅,「今日是我軍略院一年一度的『兩軍對壘』!」

  「那場面,嘖嘖,比真刀真槍的廝殺還過癮!」

  「俺特地給你們留了上好的位置,帶你們開開眼界。」

  軍略院主殿,名為「演武堂」,其風格與學宮他處截然不同。

  殿內並無雕樑畫棟,唯有堅實的花崗岩與青銅,處處透著一股肅殺、剛硬之氣。

  堂中,擺放著一張巨大沙盤,闊逾三丈,長近五丈。

  沙盤之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皆精雕細琢而出,正是「得之可得天下」的關中地形圖。

  圖上,密密麻麻地插著數千枚塗著紅藍兩色、代表不同兵種的小旗。

  此刻,沙盤四周早已圍滿了學子。

  堂內氣氛緊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盤兩側,那兩位對弈的主帥身上。

  「快看,那便是兩軍主帥。」張飛壓低了聲音,指著沙盤兩側,「藍方主帥,是遼西公孫瓚。」

  「那人悍勇非常,麾下聚集一幫來自北地的同窗,號稱『白馬義從』,個個都是騎射好手。」

  劉備順著他的指引望去,只見一位身材高大、面容白皙的青年正意氣風發地發號施令,他點頭道:「原來他就是公孫伯圭。確有威名。」

  「可不是嘛!」張飛接話道,「你看他身邊那個神情穩重,不苟言笑的,叫田豫。是他的副手,心思縝密得很。」

  「還有他陣前那兩個!前面那個叫顏良,後面那個叫文丑,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專司陷陣!」

  雲乾凝神望去,只見那顏良文丑二人,果然面容悍勇,氣勢逼人,只靜立於彼,便自有一股千軍萬馬中取上將首級之威。

  「那紅方呢?」劉備的目光轉向了另一側。

  張飛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紅方主帥……便是那個曹操。你看他身後那幾人,也都非易與之輩。」

  「那個是夏侯惇;那個是夏侯淵。這倆兄弟,是譙沛有名的悍勇之士。還有曹仁、曹洪,皆是他曹家的本家兄弟。」

  雲乾循聲望去,見曹操身形雖不甚高大,但其立於沙盤前,一雙銳目卻如鷹隼般死死盯著沙盤,身後諸將肅然而立,如一群蓄勢待發的獵豹。

  能令如此多的驕悍之士心悅誠服,此人絕非僅憑家世。

  隨著堂上一聲鐘響,推演正式開始。

  「咚!咚!咚!」

  戰鼓聲起,公孫瓚毫不猶豫,大手一揮:「白馬義從,中軍突陣!」

  沙盤上,那支耀眼的白色騎兵小旗,在顏良、文丑的率領下,如一柄出鞘的利劍,直插紅方大陣的中軍!

  其攻勢之凌厲,讓所有觀戰之人都為之色變。

  反觀紅方,曹操的應對卻顯得倉促而狼狽,陣線節節敗退,中軍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觀戰人群中發出了陣陣議論。

  然,無論戰局如何不利,曹操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神情。

  張飛拍著大腿道:「這曹操也忒弱了吧,這才剛開戰就要敗了?」

  劉備則凝視著沙盤,眉頭緊鎖:「不對……翼德,你看紅方兩翼。」

  經他提醒,眾人才注意到,紅方主力雖在潰敗,其左右兩翼的陣型卻始終未亂,而是隨著主力的後退,如同兩隻巨大的鐵鉗,隱隱形成了合圍之勢。


  就在此時,一直靜立在曹操身後的曹仁,忽然對著曹操微微頷首。

  曹操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笑意:「子孝,點火。」

  下一刻,一名裁判高舉一支紅色令旗,猛地插在了藍方大陣後方,一處代表著糧倉的模型之上!

  「報——!紅方奇兵,由曹仁率領,繞道子午谷,奇襲藍方設於後方的陳倉糧倉!糧草被焚!」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反攻!」就在藍方軍心大亂的瞬間,曹操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驟然響起!

  一直佯裝潰敗的紅方主力,瞬間止住退勢,與那早已張開的兩翼猛然合攏!

  戰局,在這一刻,徹底逆轉!

  最終,軍心動搖、後路被斷的藍方,一敗塗地。

  當裁判宣布「紅方勝」時,整個演武堂先是片刻死寂,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喝彩!

  「兵者,詭道也!今日算是見識了!」

  在眾人的讚嘆聲中,一道爽朗的大笑聲尤為引人注目。

  「哈哈哈!孟德兄用兵如神,不拘一格!當浮一大白!」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商經院的孫堅撫掌大笑,眼中滿是欣賞。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以奇取勝,終非大道。」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律法院的袁紹,在一眾世家子弟的簇擁下,緩緩踱步而出。

  他身姿偉岸,目光掃過曹操,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阿瞞。」袁紹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你此戰雖勝,不過僥倖罷了。」

  曹操聞言,轉過身來,對著袁紹微微一笑:「哦?還請本初賜教。」

  袁紹負手而立,侃侃而談:「兵法有云: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而你今日之行,卻是反其道而行之。」

  「你以主力佯敗,將全軍置於險地。」

  「若公孫瓚攻勢再猛烈三分,衝破了你那陣腳,便會由佯敗變為真敗,屆時全軍崩潰,萬劫不復。」

  他頓了頓,伸手指著那支代表奇兵的令旗:「至於這支奇兵,更是行險。」

  「子午谷崎嶇難行,稍有不慎便會延誤軍機。」

  「且你僅以偏師數千深入敵後,若是行蹤暴露,被藍方優勢兵力圍剿,又當如何?」

  「你將勝算,寄託於敵人犯錯與天幸之上,此乃賭徒行徑,而非大將所為。」

  「真正之王師,當以堂堂之陣,正正之旗,憑絕對之實力,碾壓宵小。」

  「阿瞞,你今日勝在『巧』,卻輸了『勢』。」

  此番話一出,堂內頓時安靜下來。

  袁紹的分析,確有其理。

  曹操臉上的笑意未減,反而多了幾分從容:「本初所言,字字珠璣,句句在理。但本初兄似乎忘了一點。」

  「哦?哪點?」

  「那便是——」曹操的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此番推演,雖然我與公孫瓚兵力相當!」

  「然,其『白馬義從』乃精銳之師,戰力遠勝我軍。」

  「若我當真如本初兄所言,與其列堂堂之陣,行正正之師,與之決戰,那無異於以卵擊石,屆時,我軍必敗無疑!」

  曹操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為將者,因勢利導!」

  「手中只有五千兵,便打五千兵的仗;只有三千兵,便行三千兵的打法!」

  「若非實力碾壓,何來堂堂之陣?若無萬全之策,何敢言正正之旗?」

  他環視四周,最後目光落在袁紹身上,一字一頓地說道:「兵者,詭道也,本就涉險而行。」

  「為將者,非是避險,乃是權衡其險,度其可為,於死地之中,求其生路。」

  「我賭的,不是天幸!我賭的,是公孫瓚志急於求勝之心!」

  「我賭的,是他對自己後方糧道的疏忽!」

  「我賭的,是我麾下將士,即便身處劣勢,也對我有著絕對的信任!」

  「此三者,皆在計料之內!故而——」

  曹操的笑容里,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信,「操,勝之。」

  袁紹的面色變得有些僵硬。

  他出身高門,習慣了從大處著眼,以勢壓人,卻疏于思慮在實力對等甚至劣勢之下,該如何求勝。

  曹操的話,恰恰說中了他的短處。

  「哼!詭辯之言!」袁紹最終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匹夫之勇,狐狼之謀,終究難成大器!」

  曹操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漸漸斂去,目光深邃。

  演武堂內,張飛看得是雙眼發直,隨即一拍大腿,大聲叫好:「說得好!他娘的,打仗便是打仗,打贏了便是道理!」

  劉備則看著曹操,目光中讚許與憂慮交織。

  良久,他才微微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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