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雲景明初識三英傑
與父親在學宮門口依依惜別後，雲乾獨自一人，循著報到時領取的木牌，快步穿行在青石鋪就的學宮道路上。
父親臨行前的叮囑仍在耳畔迴響：「乾兒，爹讓你學醫，而非經政，便是求一個『安』字。此地龍蛇混雜，切記多看、多聽、少言。」
雲乾明白父親的苦心，可今日在求索門前所見那番景象，卻在他平靜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漣漪久久不平。
他發現，他渴望的，或許並不僅僅是一個「安」字。
很快，他便來到「天」字號舍院的第三間。
院落清幽，種著幾枝翠竹。
他推開那扇虛掩著的木門。
屋內陳設簡樸，四張木榻分列四角，中間一張方正木案。
靠窗的木榻上，正坐著一名青年，手中捧著一卷書，正是那捲被翻得起了毛邊的《政體論》。
但云乾的目光突然一凝。
竟是銀杏樹下的那個人！
那青年看到雲乾，也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露出一絲笑意，主動起身。
「這位兄台，我們是否在求索門廣場見過？」他聲音醇厚，讓人如沐春風。
雲乾之前的失落瞬間被驚喜取代，他連忙拱手行禮：「正是。在下雲乾，字景明，來自襄陽。方才在廣場見兄台氣度不凡，本欲結識，奈何人潮洶湧，失之交臂，不想你我竟有同舍之緣。」
「緣分二字，當真奇妙。」青年溫和地笑著，回了一禮，「在下劉備，字玄德，涿郡人士。景明兄不必拘禮，既為同舍，日後自當親近。」
兩人相視一笑，生分感頓時消減許多。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一人緩步走了進來。
此人身形魁梧，面如重棗，一部美髯垂於胸前。
他一進屋，銳利的丹鳳眼便掃視一圈，目光在劉備和雲乾身上略作停留後，便徑直走向靠牆的一張空榻，從布包里取出一卷《春秋》，正襟危坐，旁若無人地讀了起來，未發一言。
劉備與雲乾對視一眼後，主動上前拱手道：「這位兄台，在下劉備。這位是雲乾。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那紅臉漢子聞言，緩緩將目光從書卷上移開，審視了劉備片刻，才用一種低沉而有力的聲音，惜字如金地吐出幾個字：「關羽，字雲長。」
說完，便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然後，目光又回到了書卷之上。
劉備卻絲毫不以為忤，依舊笑道：「原來是雲長兄。幸會。」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聲炸雷般的嗓門：「哈哈哈！可算找到了！這學宮真他娘的大！屋裡有人沒？！」
「砰！」房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一個豹頭環眼、燕頷虎鬚的壯漢旋風般地沖了進來。
他身形異常魁梧，比之關羽還要高出半個頭，一身粗布短打，左手提著一個油紙包，右手拎著一個碩大的酒罈。
他環眼一掃，看到屋裡三人，頓時咧開大嘴。
「嗬！都來挺早！」他大步流星走到屋子中央，將油紙包和酒罈重重往木案上一放，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俺叫張飛，字翼德！涿郡來的！你們都是哪兒的？」
「在下劉備，亦是涿郡人士。」劉備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哦？！」張飛一聽，眼睛亮了，看向劉備頓時親近了幾分，「原來是老鄉！」
雲乾也連忙自報家門：「襄陽，雲乾。」
「你這小兄弟，長得白淨。」張飛說著，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聲，重重拍在雲乾的肩膀上。
雲乾只覺得半邊身子一麻，踉蹌了一下。
然後，張飛看向默不作聲的關羽：「這位紅臉的兄弟呢？」
關羽緩緩抬起頭，丹鳳眼眯成一條線，打量著這個粗豪的壯漢，依舊惜字如金：「河東，關羽。」
「好！關羽！」
張飛一拍大腿，「看你這模樣，就是個好漢！來來來，咱們四個今天能住到一屋，那就是天大的緣分！」
「俺今日買了上好的鹵豬頭肉，還有一壇『雲夢倒』！咱們滿飲此壇，日後就是兄弟！」
說著，他便要去解開酒罈上的封泥。
「不可。」兩個清冷而堅定的字，從關羽口中吐出。
張飛的動作一滯，環眼瞪著關羽：「你說什麼？」
關羽緩緩合上手中《春秋》，站起身來，身形如山。
「我說，不可。學宮規矩，舍內禁酒。」
「嘿！」張飛被氣笑了，「你這紅臉漢子，管得倒寬！俺自掏腰包買的酒，與你何干？」
「規矩，便是規矩。」關羽的回答簡單而直接，「君子慎獨。若因無人監督便可逾越，與那亂法之宦官，又有何異？」
「你他娘的罵誰閹人？！」張飛勃然大怒，豹頭環眼怒睜，鬚髮皆張，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向關羽的衣襟！
關羽丹鳳眼猛地一睜，眼中精光爆射！
他不閃不避，同樣探出鐵鉗般的大手，一把扣住了張飛抓來的手腕。
另一隻手，則與張飛推來的手掌死死抵在一起。
「砰！」一聲悶響，二人怒目相向，手臂青筋暴起，腳下的木板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雲乾在一旁看得面色發白，卻只見劉備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他伸出雙手，一左一右，搭在二人角力的手臂之上。
「二位兄台，暫息雷霆之怒！」
劉備口中溫言相勸，雙臂卻猛然一振！
張飛和關羽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雄渾力道猛地從側面撞來，二人的手臂竟被硬生生地分開了！
兩人各自被這股巨力震得連退三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們駭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難以置信地看向依舊站在原地的劉備。
張飛那暴躁的怒火，瞬間熄了大半。
而關羽那冰冷的傲氣，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眯起的丹鳳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驚異之色。
一時間，屋內針落可聞。
而劉備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
「大家聽我一言。」
他先是對著張飛拱手，「翼德兄遠道而來，欲與我等痛飲結交，此乃燕趙豪傑之風，備，心甚感之。」
張飛瓮聲瓮氣地「嗯」了一聲。
劉備又轉向關羽，同樣一揖：「雲長兄初入此地，便能恪守規矩，不為外物所動，此乃君子持身之道，備，心甚敬之。」
關羽眼中逼人的寒氣也收斂了些許。
劉備笑道：「翼德兄的豪情，雲長兄的規矩，在我看來，都無對錯，只是時機不對罷了。備有一議，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張飛撓了撓頭，瓮聲道：「你說！」
關羽則看著劉備，默然不語，算是默認。
劉備笑道：「翼德兄這壇美酒，不如先暫存此處。待到休沐之日，你我四人一同出宮，尋一處酒家，我來做東，再喝他個痛快！」
「如此既不違學宮規矩，又不負翼德兄美意。如何？至於這豬頭肉嘛……現在可是香得很，再不吃，可就涼了。」
「好！」張飛一拍大腿，「就聽你這個同鄉的！你這人，有勁，說話又中聽！俺張飛服了！」
他又看向關羽，哼了一聲：「紅臉的，今天看在我這同鄉的面上，暫且饒你一回！」
關羽則對著劉備抱了抱拳，算是認可了他的處置。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四人圍著木案坐下，分食滷肉。
張飛依舊大快朵頤，劉備則不時與他聊些家鄉舊事，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雲乾看著眼前三人，忍不住開口問道：「三位兄台，今日廣場上因陛下設立內承運庫一事，爭論不休。不知……三位對此事如何看待？」
此言一出，正在啃骨頭的張飛動作一頓，將骨頭往桌上一扔，罵道：「還能怎麼看？那些沒卵子的閹人，就沒一個好東西！皇帝老兒也是糊塗，竟信他們，不信朝中大臣！」
關羽則冷冷說道：「法者，所以禁暴亂也。君王自壞其法，是謂自棄其器。」
兩人說完，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方才化解爭端的劉備。
劉備嘆了口氣，神色中帶著一絲憂慮：「備所慮者，非只在朝堂。今北疆鮮卑屢屢叩關，將士浴血，錢糧不濟。陛下此舉，名為私設內帑，實恐有繞開朝堂掣肘，速濟軍情之意。」
「然，以亂法之行，圖一時之功，終究是飲鴆止渴。最苦者，非朝堂諸公，而是邊關之士卒，天下之百姓。」
雲乾聽完三人的話後，從行囊中取出一份《大漢報》：「玄德兄，此乃洛陽官報，上面有一篇太常卿袁逢的文章，或可一觀。」
他將報紙遞了過去。
劉備接過，目光落在上面，神情漸漸變得凝重。
而關羽和張飛，也不知不覺地湊了過來。
窗外，夕陽的餘暉灑進這間小小的宿舍，將四個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父親臨行前的叮囑仍在耳畔迴響：「乾兒，爹讓你學醫，而非經政，便是求一個『安』字。此地龍蛇混雜，切記多看、多聽、少言。」
雲乾明白父親的苦心，可今日在求索門前所見那番景象，卻在他平靜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漣漪久久不平。
他發現，他渴望的，或許並不僅僅是一個「安」字。
很快，他便來到「天」字號舍院的第三間。
院落清幽，種著幾枝翠竹。
他推開那扇虛掩著的木門。
屋內陳設簡樸，四張木榻分列四角，中間一張方正木案。
靠窗的木榻上，正坐著一名青年，手中捧著一卷書，正是那捲被翻得起了毛邊的《政體論》。
但云乾的目光突然一凝。
竟是銀杏樹下的那個人！
那青年看到雲乾，也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露出一絲笑意，主動起身。
「這位兄台，我們是否在求索門廣場見過？」他聲音醇厚，讓人如沐春風。
雲乾之前的失落瞬間被驚喜取代，他連忙拱手行禮：「正是。在下雲乾，字景明，來自襄陽。方才在廣場見兄台氣度不凡，本欲結識，奈何人潮洶湧，失之交臂，不想你我竟有同舍之緣。」
「緣分二字，當真奇妙。」青年溫和地笑著，回了一禮，「在下劉備，字玄德，涿郡人士。景明兄不必拘禮，既為同舍，日後自當親近。」
兩人相視一笑，生分感頓時消減許多。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一人緩步走了進來。
此人身形魁梧，面如重棗，一部美髯垂於胸前。
他一進屋，銳利的丹鳳眼便掃視一圈，目光在劉備和雲乾身上略作停留後，便徑直走向靠牆的一張空榻，從布包里取出一卷《春秋》，正襟危坐，旁若無人地讀了起來，未發一言。
劉備與雲乾對視一眼後，主動上前拱手道：「這位兄台，在下劉備。這位是雲乾。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那紅臉漢子聞言，緩緩將目光從書卷上移開，審視了劉備片刻，才用一種低沉而有力的聲音，惜字如金地吐出幾個字：「關羽，字雲長。」
說完，便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然後，目光又回到了書卷之上。
劉備卻絲毫不以為忤，依舊笑道：「原來是雲長兄。幸會。」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聲炸雷般的嗓門：「哈哈哈！可算找到了！這學宮真他娘的大！屋裡有人沒？！」
「砰！」房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一個豹頭環眼、燕頷虎鬚的壯漢旋風般地沖了進來。
他身形異常魁梧，比之關羽還要高出半個頭，一身粗布短打，左手提著一個油紙包，右手拎著一個碩大的酒罈。
他環眼一掃，看到屋裡三人，頓時咧開大嘴。
「嗬！都來挺早！」他大步流星走到屋子中央，將油紙包和酒罈重重往木案上一放，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俺叫張飛，字翼德！涿郡來的！你們都是哪兒的？」
「在下劉備，亦是涿郡人士。」劉備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哦？！」張飛一聽，眼睛亮了，看向劉備頓時親近了幾分，「原來是老鄉！」
雲乾也連忙自報家門：「襄陽，雲乾。」
「你這小兄弟，長得白淨。」張飛說著，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聲，重重拍在雲乾的肩膀上。
雲乾只覺得半邊身子一麻，踉蹌了一下。
然後，張飛看向默不作聲的關羽：「這位紅臉的兄弟呢？」
關羽緩緩抬起頭，丹鳳眼眯成一條線，打量著這個粗豪的壯漢，依舊惜字如金：「河東，關羽。」
「好！關羽！」
張飛一拍大腿，「看你這模樣，就是個好漢！來來來，咱們四個今天能住到一屋，那就是天大的緣分！」
「俺今日買了上好的鹵豬頭肉，還有一壇『雲夢倒』！咱們滿飲此壇，日後就是兄弟！」
說著，他便要去解開酒罈上的封泥。
「不可。」兩個清冷而堅定的字，從關羽口中吐出。
張飛的動作一滯，環眼瞪著關羽：「你說什麼？」
關羽緩緩合上手中《春秋》，站起身來，身形如山。
「我說，不可。學宮規矩，舍內禁酒。」
「嘿！」張飛被氣笑了，「你這紅臉漢子，管得倒寬！俺自掏腰包買的酒，與你何干？」
「規矩，便是規矩。」關羽的回答簡單而直接，「君子慎獨。若因無人監督便可逾越，與那亂法之宦官，又有何異？」
「你他娘的罵誰閹人？！」張飛勃然大怒，豹頭環眼怒睜，鬚髮皆張，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向關羽的衣襟！
關羽丹鳳眼猛地一睜，眼中精光爆射！
他不閃不避，同樣探出鐵鉗般的大手，一把扣住了張飛抓來的手腕。
另一隻手，則與張飛推來的手掌死死抵在一起。
「砰！」一聲悶響，二人怒目相向，手臂青筋暴起，腳下的木板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雲乾在一旁看得面色發白，卻只見劉備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他伸出雙手，一左一右，搭在二人角力的手臂之上。
「二位兄台，暫息雷霆之怒！」
劉備口中溫言相勸，雙臂卻猛然一振！
張飛和關羽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雄渾力道猛地從側面撞來，二人的手臂竟被硬生生地分開了！
兩人各自被這股巨力震得連退三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們駭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難以置信地看向依舊站在原地的劉備。
張飛那暴躁的怒火，瞬間熄了大半。
而關羽那冰冷的傲氣，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眯起的丹鳳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驚異之色。
一時間，屋內針落可聞。
而劉備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
「大家聽我一言。」
他先是對著張飛拱手，「翼德兄遠道而來，欲與我等痛飲結交，此乃燕趙豪傑之風，備，心甚感之。」
張飛瓮聲瓮氣地「嗯」了一聲。
劉備又轉向關羽，同樣一揖：「雲長兄初入此地，便能恪守規矩，不為外物所動，此乃君子持身之道，備，心甚敬之。」
關羽眼中逼人的寒氣也收斂了些許。
劉備笑道：「翼德兄的豪情，雲長兄的規矩，在我看來，都無對錯，只是時機不對罷了。備有一議，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張飛撓了撓頭，瓮聲道：「你說！」
關羽則看著劉備，默然不語，算是默認。
劉備笑道：「翼德兄這壇美酒，不如先暫存此處。待到休沐之日，你我四人一同出宮，尋一處酒家，我來做東，再喝他個痛快！」
「如此既不違學宮規矩，又不負翼德兄美意。如何？至於這豬頭肉嘛……現在可是香得很，再不吃，可就涼了。」
「好！」張飛一拍大腿，「就聽你這個同鄉的！你這人，有勁，說話又中聽！俺張飛服了！」
他又看向關羽，哼了一聲：「紅臉的，今天看在我這同鄉的面上，暫且饒你一回！」
關羽則對著劉備抱了抱拳，算是認可了他的處置。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四人圍著木案坐下，分食滷肉。
張飛依舊大快朵頤，劉備則不時與他聊些家鄉舊事，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雲乾看著眼前三人，忍不住開口問道：「三位兄台，今日廣場上因陛下設立內承運庫一事，爭論不休。不知……三位對此事如何看待？」
此言一出，正在啃骨頭的張飛動作一頓，將骨頭往桌上一扔，罵道：「還能怎麼看？那些沒卵子的閹人，就沒一個好東西！皇帝老兒也是糊塗，竟信他們，不信朝中大臣！」
關羽則冷冷說道：「法者，所以禁暴亂也。君王自壞其法，是謂自棄其器。」
兩人說完，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方才化解爭端的劉備。
劉備嘆了口氣，神色中帶著一絲憂慮：「備所慮者，非只在朝堂。今北疆鮮卑屢屢叩關，將士浴血，錢糧不濟。陛下此舉，名為私設內帑，實恐有繞開朝堂掣肘，速濟軍情之意。」
「然，以亂法之行，圖一時之功，終究是飲鴆止渴。最苦者，非朝堂諸公，而是邊關之士卒，天下之百姓。」
雲乾聽完三人的話後，從行囊中取出一份《大漢報》：「玄德兄，此乃洛陽官報，上面有一篇太常卿袁逢的文章，或可一觀。」
他將報紙遞了過去。
劉備接過，目光落在上面，神情漸漸變得凝重。
而關羽和張飛，也不知不覺地湊了過來。
窗外，夕陽的餘暉灑進這間小小的宿舍，將四個人的身影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