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單于稱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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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爵二年,冬。

  漠北的草原,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

  大雪封鎖了道路,也掩蓋了無數屍骨與鮮血。

  呼韓邪單于站在他那殘破的王庭前,看著眼前這一片白茫茫的天地,臉上看不出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疲憊。

  持續了近兩年的內戰,終於落下了帷幕——在他的兄長、那位不可一世的郅支單于,被他最後一支援軍背叛、兵敗身死之後。

  這場兄弟相殘的血腥鬧劇,以他的慘勝而告終。

  他是勝利者,但整個匈奴,都成了失敗者。

  青壯死傷殆盡,牛羊十不存一。

  曾經能控弦三十萬、威震西域、與大漢分庭抗禮的強大帝國,如今已是日落西山,氣息奄奄。

  更讓他恐懼的是,他的身後:那個曾經被他擊敗的郅支單于的兒子,竟然收攏了殘部,一路向西,在遙遠的康居重新站穩了腳跟。

  他就像一頭受傷的、潛伏在暗處的孤狼,隨時準備回來向他復仇。

  而他的東邊、南邊,是那個龐大得如同一頭酣睡的巨龍般的漢帝國。

  這幾年,漢朝沒有出兵,但漢朝的影響卻無處不在。

  那些源源不斷通過商隊送到他手中的精良鐵器、充足糧食以及溫暖布匹,正是這些,讓他最終熬死了他的兄長。

  漢朝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只是雲淡風輕地遞過來幾顆棋子,便讓整個草原的棋局徹底逆轉。

  呼韓邪看著南方那片他從未去過的富庶土地,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複雜的敬畏之情。

  他知道,他和他的匈奴,已經沒有了再與那頭巨龍抗衡的資本。

  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要麼,像他的兄長一樣,繼續維持著那可笑的、屬於草原之王的驕傲,然後在內憂外患之中被徹底撕碎;

  要麼……低下他那顆曾經高傲的頭顱,去向那頭真正的巨龍稱臣,以換取他和部族的生存。

  許久,他才緩緩轉過身,對著他身邊那些同樣滿臉迷茫的部落首領們,用一種沙啞卻不容置疑的聲音說道:

  「備禮。」

  「我要去長安。」

  ……

  神爵三年,正月。

  新年剛過,一封由呼韓邪單于親筆書寫的國書,通過邊郡八百里加急,送抵長安未央宮。

  國書的內容很簡單:

  「匈奴呼韓邪單于,願永為漢臣,歲歲來朝。乞求天子能親臨邊塞,與之相會,以定盟約。」

  這封國書在朝堂之上被宣讀出來時,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寂靜。

  隨即,便是火山爆發般的狂喜!

  匈奴!那個自高皇帝白登之圍以來,困擾了大漢上百年的心腹大患!

  那個即便被孝武皇帝打得遠遁漠北,但仍然陰魂不散、時刻捲土重來的匈奴!

  如今,他們的單于,竟然要主動稱臣?!

  這……這是何等的不世之功?!這是何等的曠世榮光?!

  「陛下聖明!」

  「陛下萬歲!萬萬歲!」

  所有的大臣都跪倒在地,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們躬身向御座之上那個神情依舊平靜的年輕帝王,獻上了他們最真誠、最狂熱的崇拜!

  劉詢看著階下那一張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他的心中亦是波濤洶湧。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站在百官之首的雲毅。

  雲毅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對,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只有他們二人才能讀懂的欣慰與驕傲。

  「哥,我們做到了。」雲毅在心中輕聲說道。

  「是啊,」劉詢亦在心中回應,「毅弟,我們做到了。」

  呼韓邪單于要親赴長安稱臣,這是天大的事。

  朝堂之上,立刻就「如何迎接」展開了激烈的討論:有大臣以為,匈奴雖已稱臣,但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當命其在長城之外等候,由大漢派遣使節前去宣詔即可,不可令其踏入大漢疆土半步;亦有大臣以為,呼韓邪乃是第一個主動稱臣的單于,當以高規格之禮迎入長安,以彰顯天朝上國之寬厚與仁德。


  劉詢聽著他們的爭論,沒有說話。

  他看向了雲毅。

  雲毅出列:

  「陛下,」他緩緩說道,「臣以為,既要彰顯我大漢之天威,亦要體現我大漢之仁德。」

  「哦?何解?」

  「禮,不可廢。我等當出城相迎,但非陛下親迎,亦非在長安城內。臣以為,當在渭水之畔、長楊宮前,設一高台。陛下親率百官登臨高台,受單于之叩拜。如此,既全了禮數,又能讓全長安的百姓都親眼看一看,那曾經不可一世的匈奴單于,是如何向我大漢天子俯首稱臣的。讓這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煌煌功績,永載史冊,流傳千古!」

  「好!」劉詢一拍扶手,「就依雲卿所奏!」

  ……

  數日後,長安城,渭水之畔。

  一座臨時搭建、高達數丈的觀禮高台拔地而起。

  高台之上,黃羅傘蓋,旌旗招展。

  劉詢穿著一身最隆重的天子冕服,在他的身後,是雲毅以及文武百官。

  高台之下,渭水之南,是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邊的長安百姓。

  他們扶老攜幼,從四面八方趕來,只為親眼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

  而在渭水之北,呼韓邪單于率領著他麾下數十名最重要的部落王侯,正緩緩地向著渭水橋走來。

  他們已卸下兵器,脫去了象徵著草原雄鷹的華麗王袍,只穿著一身最普通的牧民皮襖。

  當呼韓邪踏上渭水橋第一步的時候——

  「咚——!咚——!咚——!」

  早已等候在岸邊的三百名赤膊漢軍力士,同時敲響了他們手中的巨大戰鼓!

  那鼓聲雄渾激昂,充滿了力量!

  呼韓邪每向前走一步,那鼓聲便更響一分,他的心也隨之更沉一分。

  他走過了長長的渭水橋,來到了高台之下。

  他抬起頭,仰望著那個站在高台之上、神情平靜如淵的年輕漢家天子。

  他知道,從今天起,這個人,便是他和他所有族人的主人。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高台,緩緩地、緩緩地跪了下去。

  他先是解下了腰間那柄象徵著單于權力的黃金佩刀,雙手高高舉起;然後,他又摘下了頭上那頂插著鷹羽的單于王冠,恭敬地放在了地上;最後,他對著御座之上的劉詢,行了一個最標準、也最謙卑的三跪九叩大禮:

  「罪臣呼韓邪,參見天朝皇帝陛下!」

  「願為陛下之臣,永世為我大漢守衛北疆!若違此誓,天地共誅之!」

  在他身後,那數十名曾經不可一世的匈奴王侯,亦是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參見皇帝陛下!」

  那一刻,高台之下,渭水之畔,那數十萬的大漢子民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大漢萬歲!」

  「陛下萬歲!」

  那聲音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高台之上,劉詢緩緩站起身。

  他看著跪在自己腳下的匈奴單于,看著台下那些因為激動而熱淚盈眶的自己的子民,他的心中豪情萬丈。

  他知道,自今日起——

  一個真正威加四海、萬邦來朝的煌煌盛世,在他和雲毅的手中,正式開啟!

  一旁,早已準備好的數十名宮廷畫師,用他們手中的畫筆,將這一幕幕永恆的畫面都記錄了下來。

  這些畫,日後都將被珍藏在一座名為「麒麟閣」的殿堂之中,萬古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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