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威加朔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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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爵元年,春。

  長安城在經歷了數年的轟轟烈烈的改革之後,終於迎來了一段真正意義上的高速發展期。

  考功法與以考取士的新政,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剔除了官僚體系中大量的腐肉,一批有才能、有幹勁的寒門子弟被提拔到了關鍵的崗位之上,整個帝國的行政效率煥然一新。

  而鹽鐵新議、幣制改革、馳道水利等一系列的經濟措施,則如同新鮮的血液,為這個龐大的帝國注入了源源不斷的活力。

  國庫日益充盈,市場空前繁榮。

  一個名為「昭宣之治」的煌煌盛世,其雛形已然清晰可見。

  安內,已經初見成效。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望向了北方,望向了那片廣袤的風雪瀰漫的大草原,以及那個與大漢糾纏了上百年的宿敵——匈奴。

  這一日,一份由烏孫國送來的八百里加急國書,擺在了劉詢的案頭。

  國書上帶來的,是一個讓所有人都為之振奮的消息——匈奴,內亂了。

  曾經不可一世的匈奴單于握衍朐提,因其暴虐無道、眾叛親離,最終兵敗自殺。

  而他的死,則像一根導火索,徹底點燃了匈奴內部積壓了數十年的矛盾火藥桶。

  五位單于,並立於草原之上!

  他們互相攻伐,彼此征戰,整個漠北都陷入了一片血與火的混亂之中。

  其中勢力最大的是日逐王先賢撣之子呼屠吾斯,他自立為「郅支骨都侯單于」;而與他爭鬥最激烈的,則是他的弟弟「呼韓邪單于」。

  這對曾經的親兄弟,如今為了那個至高無上的單于之位,早已殺紅了眼。

  「天助我也!」宣室殿內,看完國書的大將軍張安世,激動地一拍大腿!

  「陛下!此乃千載難逢之良機啊!」他對著劉詢躬身一揖,聲音慷慨激昂,「匈奴內亂,自相殘殺,此乃上天亡其國也!臣請命,即刻調動我大漢邊軍,發兵十萬,北出長城!趁其病,要其命!一舉蕩平漠北,永絕後患!」

  「臣附議!」一旁幾位軍中的宿將亦是紛紛出列,眼中閃爍著對戰功的渴望。

  「是啊!陛下!錯過此等良機,必然後悔莫及!」

  「請陛下下旨!末將願為先鋒!」

  整個宣室殿,都充斥著一股昂揚的主戰氣氛。

  自孝武皇帝之後,大漢已經很久沒有對匈奴進行過如此大規模的主動進攻了。

  而現在,國庫充盈,兵強馬壯,匈奴又自亂陣腳。此時不戰,更待何時?

  劉詢看著群情激奮的將軍們,他的眼中也閃爍著屬於帝王對開疆拓土的渴望。

  他幾乎就要當場下令,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始終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身影。

  「雲卿。」他緩緩開口,「你身為御史大夫,兼領大司農。此事於國庫之耗費、於我大漢之國策,你有何看法?」

  雲毅出列。

  他沒有立刻回答劉詢的問題,而是先問了張安世一個問題:

  「大將軍,晚生敢問一句:若發兵十萬,北出長城,按我大司農署之估算,糧草、軍械、馬匹、民夫……所有耗費,折算成錢,將不下五十億。這幾乎是我大漢去年全年稅入的七成。不知將軍以為,此數是否屬實?」

  他一上來,便直接亮出了冰冷的經濟帳。

  張安世一愣,他雖是武將,但也知曉領兵作戰耗費巨大。

  雲毅說出的這個數字雖駭人聽聞,但他心中粗略一算,只怕只多不少。

  「這……」他有些遲疑,「兵者,國之大事,耗費在所難免。」

  「好。」雲毅點了點頭,並不與他爭辯,「那晚生再問一句:漠北草原廣袤無垠,匈奴人來去如風。我大漢鐵騎即便能尋其主力一戰而勝之,然其殘部若四散奔逃,遁入大漠深處,我等又當如何?是窮追不捨,致使大軍疲於奔命、糧草耗盡?屆時,這五十億恐怕就要變成一百億了。還是就此罷手,班師回朝?那麼此戰之後,我大漢除了斬獲些許首級和一個空耗了無數錢糧的『大捷』之名外,又能得到什麼?我們能占領草原嗎?能根除匈奴之患嗎?」

  這一連串的質問,讓張安世頓時卡住了。

  在場的都是人精,他們立刻就明白了雲毅的意思:花上大半個國庫的錢,去打一場很可能無法全殲敵人、更無法獲得實際土地收益的戰爭。


  這筆買賣,似乎並不划算。

  「那……那依御史大夫之見,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這大好良機白白流逝嗎?」一名年輕的將軍不服氣地問道。

  他這番話,立刻引起了其他將領的共鳴。

  「是啊!豈能畏戰!」

  「當然不。」雲毅笑了笑,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對著御座之上的劉詢躬身一揖:

  「陛下,」他緩緩說道,「臣非是畏戰,臣只是以為,用兵,乃是下策。」

  「何解?」劉詢問道。

  「因為,我們有更好的選擇。」

  雲毅從懷中取出了一份他早已準備了多年的奏疏。

  上面只有四個字——《西域國策》。

  「陛下,諸位將軍,請看。」

  接著他走到那幅巨大的輿地圖前。

  那輿圖早已不是當初的樣子,在雲毅的親自監督下,它被無數次地修改完善。

  上面不僅有大漢的疆域,更有西域三十六國、乃至更西邊那些傳說中的國度的大致輪廓。

  「如今匈奴內亂,郅支單于與呼韓邪單于相互攻伐。其中,郅支性情殘暴,兵強馬壯,占據漠北王庭;而呼韓邪則相對弱小,被其兄步步緊逼,日漸窘迫。」

  「宿主,你這情報工作做得可以啊,」系統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連人家兄弟倆誰強誰弱、誰更殘暴都摸得一清二楚。你這『雲氏錢莊』,怕不是兼職幹著『軍情六處』的活吧?」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雲毅在意識里淡淡回了一句。

  他指著地圖上呼韓邪單于所在的位置:

  「陛下,臣以為,我等當立刻遣使前往呼韓邪處。」

  「做什麼?」劉詢追問。

  「送禮。」雲毅吐出了兩個字,「送他最需要的東西——送錢、送糧、送兵器。甚至,可以在邊境做出要出兵聲援他的姿態。」

  「這……」張安世等人聽得一頭霧水,「我們為何要去資助我們的敵人?」

  「因為,」雲毅笑了笑,那笑容像一隻看到了獵物的狐狸,「敵人的敵人,便是我們的朋友。郅支強大,且對我們充滿敵意;呼韓邪弱小,且迫切地需要援助。我們要做的,不是親自下場去跟他們打得頭破血流;我們要做的是,給那個弱小一點的、打不過他哥哥的弟弟,遞過去一把刀、幾塊餅,讓他有能力、有膽量,去跟他那個強大的哥哥繼續斗下去,讓他們去自相殘殺,去流盡他們最後一滴血。而我們大漢——」

  他看著殿中那些已經目瞪口呆的將軍們,緩緩地說出了他的結論:

  「只需坐山觀虎鬥。待他們兩敗俱傷之時,再以『天朝上國』之姿態出面『調停』。屆時,那個被我們扶持起來的勝利者,他對我們,除了感激涕零、俯首稱臣之外,還敢有別的念想嗎?」

  這……這番「以夷制夷」、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陰險」的理論,讓殿中所有習慣了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拼殺的將軍們,都感到了一陣脊背發涼。

  他們第一次發現,原來戰爭,還可以這麼打?這比任何的陰謀詭計都要來得光明正大,卻又比任何的陰謀詭計都要來得狠毒!

  劉詢看著雲毅,眼中異彩連連。

  「好!」他猛地一拍扶手,「好一個坐山觀虎鬥!此事,便依雲卿所奏!」

  他看著雲毅,眼中充滿了信賴與欣賞:

  「朕命你與丞相府共同督辦此事!朕要讓這天下所有的人,都看一看:我大漢,不僅有能開疆拓土的無敵鐵騎,更有能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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