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推行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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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宏逸上任藥丞後的頭半個月,過得波瀾不驚。

  他就像一塊扔進深潭裡的石頭,除了濺起一圈小小的漣漪,便悄無聲息地沉了下去。

  每日,他天不亮便來到太醫署,一頭扎進那間堆滿了竹簡的官署里,直到日落西山,才帶著滿身的墨香和藥味,回到自己的府邸。

  他真的在履行太醫令張景的「命令」——背下所有的藥典和簿錄。

  錢博等一干屬吏,看在眼裡,心中也從最初的敬畏,漸漸轉為一絲同情和輕視。

  在他們看來,這位靠軍功一步登天的年輕藥丞,顯然是被太醫令給「架」起來了。

  一個管藥的官,卻不讓他碰任何與診療相關的事,只能終日與故紙堆為伴,這跟發配有什麼區別?

  就連繫統,也忍不住天天在他腦海里念叨。

  「宿主,你這樣不行啊。人家是讓你熟悉業務,你不會真打算把這些破竹片子全背下來吧?這得背到秦二世亡國啊!」

  雲宏逸卻不為所動。他知道,張景那隻老狐狸,一定在暗中觀察著他。他越是安靜,越是表現得「安分守己」,對方的戒心才會越低。

  更重要的是,這些枯燥的竹簡,在他眼中,根本不是牢籠,而是一座待他挖掘的巨大寶庫。

  他像一塊貪婪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個時代最頂尖的醫藥知識。

  他將秦篆記錄的藥性,與自己腦海中的現代藥理學一一對應、比較、印證,許多模糊的概念,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這一日,他走出官署,信步來到西側的炮製房。

  房內,幾名醫工正在忙碌著。

  一個醫工剛剛用手稱量完劇毒的生附子,手上還沾著些許藥粉,便又轉身去抓取一把用作滋補的黃芪。

  他身旁的銅臼,內壁還殘留著上一味草藥的粉末,便被倒入新的藥材開始研磨。

  雲宏逸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錢吏。」他喚來跟在身後的錢博。

  「藥丞有何吩咐?」錢博躬身道。

  「我見署內炮製藥材,似乎並無定規。」雲宏逸的語氣很平和,像是在隨意閒聊,「譬如此位醫工,剛觸碰過附子這等虎狼之藥,轉手便去取黃芪這等溫補之品。就不怕兩藥之『氣性』相衝,污了藥力嗎?」

  錢博愣了一下,隨口答道:「回藥丞,向來如此。只要在簸箕里篩一篩,抖掉粉末便是了。」

  向來如此。

  雲宏逸心中冷笑,這四個字,便是這個時代醫學進步最大的桎梏。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轉身離開。

  但一個計劃,已經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當天下午,他破天荒地沒有待在自己的官署,而是去了太醫署的藏書閣。

  他在一堆故紙舊簡中翻找了許久,終於在一卷幾乎快要散架的、名為《上古醫要》的雜記中,找到了他需要的東西。

  第二天,他捧著那捲竹簡,求見了太醫令張景。

  張景正在閉目養神,聽聞雲宏逸求見,有些意外地睜開了眼。

  「何事?」

  「下官拜見太醫令。」雲宏逸先是恭敬地行禮,然後才將手中的竹簡呈上,「下官昨日在藏書閣中,偶得一卷上古殘篇,其中一段記述,茅塞頓開,特來向太醫令請教。」

  張景接過竹簡,只看了一眼便皺起了眉。

  這卷雜記他也知道,裡面多是些荒誕不經的傳聞,太醫署早已無人問津。

  他耐著性子,順著雲宏逸指的地方看去。只見上面用古拙的文字寫著:「……古之聖王,製藥以事神明,必先沐浴更衣,以示虔誠。凡觸藥之器,必以沸湯洗之;凡觸藥之手,必以蘭湯淨之。此非為潔淨,乃為存其本真,不使百草之氣性相亂也……」

  「存其本真,不使百草之氣性相亂……」張景咀嚼著這幾個字,眼中露出一絲思索。

  「宿主,我服了!這也能讓你找到理論依據?」系統的聲音充滿了震驚,「用『氣味會互相污染』來解釋『交叉感染』,簡直是天才般的本地化包裝!」

  「太醫令請想,」雲宏逸趁熱打鐵,語氣誠懇地說道,「我太醫署之藥,非是供給凡夫俗子,乃是為大王、為宮中貴人調理龍體之用。藥材之精純,何其重要!如今我等炮製之時,手法駁雜,恐有不慎,致使藥性不純,這豈不是我等的失職?」


  他頓了頓,躬身一揖到底:「下官斗膽,懇請太醫令下令,重拾這『上古潔淨之法』!從我藥藏、炮製房始,凡處置藥材者,必先淨手;凡炮製之器皿,必一藥一洗。如此,方能上不負大王信重,下不負先賢傳承!」

  他這番話,句句都說在了張景的心坎上。

  張景拈著花白的鬍鬚,沉默了良久。

  他看著雲宏逸那張年輕而又充滿誠摯的臉,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了。或許,這年輕人真不是想標新立異,而是真心為了醫道。

  「嗯……」他沉吟著點了點頭,「你說的,有幾分道理。古法失傳,確是可惜。只是……如今署內事務繁忙,若事事都要如此,恐……太過繁瑣。」

  「太醫令,此事可先在我藥丞所轄的炮製房試行。」雲宏逸立刻接口道,「不擾其他諸位侍醫。若此法確能提升藥材質效,再行推廣不遲。若只是徒增勞碌,下官願一力承擔所有罪責。」

  他把姿態放得極低,將所有風險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也好。」張景終於鬆了口,「那此事,便由你這個藥丞,去辦吧。」

  「多謝太醫令!」雲宏逸心中一喜,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當天下午,一條新的規定,便被寫在了木牌之上,掛在了炮製房最顯眼的位置。

  ——「凡炮製藥材,需行『潔淨之法』。一藥一器,用後必以沸水洗之;觸藥之前,必以溫水淨手,以淨布拭之。違者,罰一月俸。」

  這條規矩一出,整個炮製房的醫工和學徒們,頓時怨聲載道。

  「搞什麼名堂?洗手洗罐子?這不是耽誤工夫嗎?」

  「就是,以前不也這麼過來了,沒見吃死人啊!」

  錢博也面露難色地找到雲宏逸:「雲藥丞,這……弟兄們都有些怨言。每日要炮製的藥材堆積如山,若再添上這些功夫,怕是到天黑也做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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