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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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上前一步,抱拳躬身,用陳渡慣常那種懶散的語調回道:「弟子陳渡,見過張長老。」

  張奉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起:「你的氣息……好像比上次見你時凝練了不少。」

  凌川心頭微緊。

  他在元嬰劫中淬鍊過的肉身和神魂,雖然用千幻之力遮掩了修為,但那股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氣息,還是比真正的陳渡要凝練得多。

  對一個化神後期的修士來說,這種細微的差別,已經足夠引起注意了。

  但他面上依舊平靜,只是將腰彎得更深了些。

  「回長老,弟子前些日子在外出任務時,僥倖服了一株萬年靈藥,大概是藥力還沒完全煉化。」

  張奉先看著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足足三息。

  凌川能感覺到,一道神識正在他身上緩緩掃過。

  那神識並不粗暴,卻細密得如同過篩子一般,從頭到腳,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三息後,張奉先收回了神識,微微點了點頭:「嗯,萬年靈藥……你倒是運氣不錯。」

  凌川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弟子也覺得運氣不錯。」

  張奉先沒有再多問,轉身朝山道上方走去,走出幾步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既然回來了,就去匯報吧。」

  「是。」凌川抱拳。

  等張奉先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蜿蜒的山道盡頭,平台上那股凝滯的氣氛才重新鬆動下來。

  王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灰溜溜地沿著山道往下走,連頭都不敢回。

  周圍那些修士也三三兩兩地散了,方才那股熱火朝天的討論勁兒被張奉先一盆冷水澆得乾乾淨淨。

  凌川站在原地,目光從散去的人群中緩緩收回。

  他抬起腳,沿著青石鋪成的山道繼續往上走。

  山道兩側的洞府門口,偶爾有修士進進出出。

  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話題無外乎那座遺蹟。

  凌川從他們身邊走過時,刻意放慢了腳步,將那些斷斷續續的對話收入耳中。

  「聽說姜浩師兄這次也要去遺蹟,他那龍象霸體,普通的元嬰後期連他一拳都接不住。」

  「姜浩師兄算什麼,你們還不知道吧,這次帶隊的是陸崖師兄。」

  「陸崖?他不是在閉關嗎?怎麼出關了?」

  「那遺蹟久遠,裡面難免有衝擊化神的關鍵靈藥,他能不去嗎?」

  「陸崖師兄帶隊的話,那這次遺蹟之行倒是多了幾分把握。」

  「有他在,就算是那個紀凌塵,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凌川將「陸崖」這個名字記在心中,腳步不停。

  陳渡的記憶告訴他,陸崖是太玄宗元嬰一輩中數一數二的人物,元嬰巔峰修為。

  修煉的是太玄宗鎮宗功法《太玄真解》中的殺伐一脈,戰力遠非同階可比。

  又是一個棘手的人物。

  山道轉過一道彎,前方出現了一座比周圍洞府都要大上許多的石門。

  洞府門楣上掛著一塊玉牌,上面刻著一個「執」字。

  這是負責情報匯總的陳長老的辦公之處。

  他在門前整了整衣袍,抬手叩門。

  「進。」門內傳來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

  凌川推門而入。

  正對門口的是一張巨大的石桌,桌上堆滿了玉簡、捲軸和幾面正在閃爍的陣盤。

  石桌後坐著一個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

  他周身氣息內斂到了極致,若不仔細感應,幾乎會以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老者的右手邊放著一隻紫砂壺,壺嘴正冒著裊裊熱氣,茶香在洞府中瀰漫開來。

  凌川走到石桌前,雙手將那枚玉簡呈上。

  「陳長老,弟子陳渡,奉命送本月搜尋日誌歸來。」

  陳長老接過玉簡,神識探入掃了一遍,然後隨手丟在桌上那堆玉簡之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坐。」陳長老抬了抬下巴,指向石桌對面那把空著的石椅。


  凌川依言坐下,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姿態恭敬。

  陳長老端起紫砂壺抿了一口茶,那雙渾濁的老眼從凌川身上掃過,忽然開口:「你回來的正好。」

  「那座上古遺蹟的事,想必你也聽說了。」

  凌川點了點頭:「方才路過時略有耳聞。」

  「那座遺蹟鬧出的動靜不小,巡天司、斬妖盟、散修聯盟,各方勢力都派人去了。」

  陳長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發出極有節奏的「篤篤」聲。

  「臨天宗那些餘孽藏了這麼久,無非是仗著那件遮掩天機的奇寶。」

  「可奇寶再厲害,也擋不住人心,他們總會有人忍不住想出來看看的。」

  他的手指停下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這座遺蹟,便是最好的魚餌。」

  凌川心中一片冰冷,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點頭。

  陳長老看著他,繼續說道:「你既然回來了,便跟著他們一道去吧。」

  「記住兩點。」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一,你們的首要任務是搜尋臨天宗餘孽的蹤跡。」

  「只要能在遺蹟中發現任何蛛絲馬跡,那其他人藏在哪裡,便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萬萬不可暴露你們的宗門身份。西海這邊對宗門勢力向來排斥。」

  「你們此去,用的身份是散修,是海外遊歷的道友,絕不是太玄宗的弟子。」

  他收回手指,端起紫砂壺又抿了一口。

  「聽明白了?」

  凌川從石椅上站起來,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弟子明白。」

  陳長老點了點頭,隨手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隔空拋了過來。

  凌川伸手接住,入手微涼。

  「這是遺蹟已知的情報,路上好好看看。」

  「出發時間是明日辰時,在廣場集合。回去吧。」

  凌川將玉簡收入袖中,抱拳行了一禮,然後轉身朝石室外走去。

  走出石門的那一刻,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原來如此,太玄宗是想拿這座遺蹟當成魚餌。

  不過誰才是餌,還不一定呢。

  他們想找臨天宗的人,他便跟著一起去。

  若真有臨天宗的同門出現在遺蹟中,他至少能護住他們。

  若沒有,那更好。

  他會在遺蹟里,一個一個地,把這些太玄宗的修士變成屍體。

  他收斂起眼底那絲冰冷的殺意,重新換上陳渡那副懶散平庸的表情,沿著石階慢悠悠地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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