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姥姥，姥爺
上午九點五十五分。
蘇清顏一隻手拎著剛買的菜，另一隻手牽著蘇念，在老舊的樓道里走得飛快。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噠」的急促聲響。
「媽媽，你慢點，念念跟不上了。」蘇念的小短腿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乖，馬上就到了，還有五分鐘，發布會就要開始了。」
蘇清顏頭也沒回，心裡掐著時間。
她也不知道自已為什麼這麼著急，那場國家級的發布會，按理說和她這種平頭百姓沒有半毛錢關係。
可冥冥之中，她總覺得，這場發布會，和自已有關。
和前幾天那場席捲了整個網絡的風暴有關。
剛走到五樓的拐角，樓上就傳來了熟悉的說話聲。
「你說你也是，來都來了，也不提前給孩子打個電話。」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點埋怨。
「我打什麼電話？我就是要搞個突然襲擊，看看她一個人帶孩子，過得到底怎麼樣！」一個更響亮的女聲反駁道，「你沒看新聞上說的多嚇人，我這幾天覺都沒睡好。」
蘇清顏的腳步停在了樓梯上。
是她爸媽。
他們怎麼會來？
「姥姥！姥爺！」
蘇念已經掙脫了她的手，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上去。
「哎喲，我的乖外孫女！」
樓上傳來母親陳潔驚喜的叫聲，接著就是一陣手忙腳亂的開門聲。
蘇清顏嘆了口氣，拎著菜，慢吞吞地走完最後幾級台階。
六樓的家門大開著。
客廳里，她的父親蘇建國和母親陳潔正圍著蘇念，噓寒問暖。
地上放著兩個大大的行李箱，旁邊還有幾網兜新鮮的蔬菜和一隻捆著腿的老母雞。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怎麼來了？我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打算什麼事都瞞著我們？」陳潔一看到她，就板起了臉。
她放下懷裡的蘇念，走過來接過蘇清顏手裡的菜，嘴裡還在數落。
「那麼大的事，要不是你王阿姨給我打電話，我們都還蒙在鼓裡！網上那些話說的多難聽，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怎麼扛得住啊？」
「都過去了，媽。」蘇清顏換著鞋，「網上那些都刪乾淨了。」
「刪乾淨了就行了？別人就不會在背後指指點點？」陳潔把菜拎進廚房，「我和你爸商量了，這次來，我們就不走了。幫你帶帶念念，你也能輕鬆點。」
蘇建國在一旁點點頭，「你媽說的對，我們過來，你也能有個照應。」
蘇清顏心裡一暖，也有點頭疼。
她知道父母是擔心她，可他們一來，有些事，就更不好說了。
一家人落座，陳潔從自已的包里，神神秘秘地摸出兩張照片，拍在了茶几上。
「清顏啊，你看。」
蘇清顏低頭，是兩張男人的半身照。
左邊一個，四十歲上下的樣子，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文質彬彬。
右邊一個，要年輕一些，三十出頭，寸頭，相貌普通，但看起來很精神。
「媽，你這是幹什麼？」
「給你介紹對象啊！」陳潔理直氣壯，指著左邊那張照片，「這個，張教授，三十八歲，美國回來的海歸博士，在咱們省城大學當老師，有房有車，就是一直忙事業耽誤了。我托人問過了，人家不介意你帶個孩子。」
她又指了指右邊那個。
「這個，李老闆，自已開了個小公司，三十歲，離過婚，沒孩子。人很實在，也說了，只要你們處得來，念念就是他親閨女。」
陳潔的臉上堆滿了熱切。
「清顏，媽知道你辛苦。可你總不能一個人過一輩子吧？念念也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啊。」
蘇清顏臉上的那點暖意，徹底冷了下去。
她把那兩張照片推了回去。
「媽，我不需要。」
「什麼叫不需要？」陳潔的音量高了起來，「你一個人拉扯個孩子多不容易？有個男人幫你分擔分擔不好嗎？人家條件都這麼好，還都不嫌棄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不覺得我需要誰來分擔，也不覺得帶個孩子是什麼需要被『不嫌棄』的事情。」
蘇清顏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我過得很好。我不想再找了。」
「你！」陳潔氣得胸口起伏，「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呢？我們是為了誰好？還不是為了你！」
「你別跟媽吵了。」蘇建國在一旁打圓場，「你媽也是心疼你。」
陳潔眼圈都紅了，「你看看你，才二十八歲，搞得跟三十八一樣，又上班又帶孩子，都熬成什麼樣了。要是有個男人在身邊，你能這麼累嗎？」
客廳里的氣氛，僵住了。
蘇念被這陣仗嚇到了，抱著蘇清顏的腿，小聲說，「媽媽，我不要新爸爸。」
蘇清顏摸了摸女兒的頭，心裡又酸又軟。
「媽，你別說了。」蘇建國拉了拉陳潔的衣袖，「孩子有自已的想法。」
「她有什麼想法？她就是還忘不了那個姓林的！」陳潔一句話，像根針，狠狠扎進了蘇清顏的心裡。
「清顏，我知道你心裡苦。」陳潔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哭腔。
「那孩子，是好。可人都走了五年了，你也該放下了。」
「你總得往前看啊。他要是在天有靈，也希望你過得好，找個好人家，把念念撫養成人，對不對？」
蘇清顏垂下頭，沒有說話。
腦子裡，全是林煜五年前離開時的樣子。
他說，等我回來。
他說，相信我。
她信了，也等了。
可他一走就是五年，杳無音信。
所有人都說他死了，死在了某個不知名的任務里。
只有她，固執地守著那個根本不可能實現的承諾。
現在，他回來了。
可她該怎麼跟父母說？
說那個在他們眼裡已經為國捐軀的英雄，不僅活著回來了，還對這五年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說他甚至不知道，自已還有一個四歲大的女兒？
她不敢想，父母知道了真相，會用怎樣憤怒和失望的話語去評判林煜。
在她心裡，林煜是英雄。
哪怕他失約了，哪怕他讓她等了五年，他也依舊是那個會為了國家，把個人生死置之度外的英雄。
她不能讓他一回來，就承受家人的責難。
「媽，爸，你們別說了。」
蘇清顏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當年的事，都過去了。」
她強行扯開一個話題，指了指牆上的掛鍾。
「快十點了，新聞發布會要開始了。」
陳潔還想說什麼，被蘇建國按住了。
蘇建國打開了電視，調到了中央一台。
莊嚴的國歌聲，從電視裡傳了出來，充滿了整個小小的客廳。
蘇清顏一隻手拎著剛買的菜，另一隻手牽著蘇念，在老舊的樓道里走得飛快。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噠」的急促聲響。
「媽媽，你慢點，念念跟不上了。」蘇念的小短腿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乖，馬上就到了，還有五分鐘，發布會就要開始了。」
蘇清顏頭也沒回，心裡掐著時間。
她也不知道自已為什麼這麼著急，那場國家級的發布會，按理說和她這種平頭百姓沒有半毛錢關係。
可冥冥之中，她總覺得，這場發布會，和自已有關。
和前幾天那場席捲了整個網絡的風暴有關。
剛走到五樓的拐角，樓上就傳來了熟悉的說話聲。
「你說你也是，來都來了，也不提前給孩子打個電話。」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點埋怨。
「我打什麼電話？我就是要搞個突然襲擊，看看她一個人帶孩子，過得到底怎麼樣！」一個更響亮的女聲反駁道，「你沒看新聞上說的多嚇人，我這幾天覺都沒睡好。」
蘇清顏的腳步停在了樓梯上。
是她爸媽。
他們怎麼會來？
「姥姥！姥爺！」
蘇念已經掙脫了她的手，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上去。
「哎喲，我的乖外孫女！」
樓上傳來母親陳潔驚喜的叫聲，接著就是一陣手忙腳亂的開門聲。
蘇清顏嘆了口氣，拎著菜，慢吞吞地走完最後幾級台階。
六樓的家門大開著。
客廳里，她的父親蘇建國和母親陳潔正圍著蘇念，噓寒問暖。
地上放著兩個大大的行李箱，旁邊還有幾網兜新鮮的蔬菜和一隻捆著腿的老母雞。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怎麼來了？我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打算什麼事都瞞著我們？」陳潔一看到她，就板起了臉。
她放下懷裡的蘇念，走過來接過蘇清顏手裡的菜，嘴裡還在數落。
「那麼大的事，要不是你王阿姨給我打電話，我們都還蒙在鼓裡！網上那些話說的多難聽，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怎麼扛得住啊？」
「都過去了，媽。」蘇清顏換著鞋，「網上那些都刪乾淨了。」
「刪乾淨了就行了？別人就不會在背後指指點點？」陳潔把菜拎進廚房，「我和你爸商量了，這次來，我們就不走了。幫你帶帶念念，你也能輕鬆點。」
蘇建國在一旁點點頭，「你媽說的對，我們過來，你也能有個照應。」
蘇清顏心裡一暖，也有點頭疼。
她知道父母是擔心她，可他們一來，有些事，就更不好說了。
一家人落座，陳潔從自已的包里，神神秘秘地摸出兩張照片，拍在了茶几上。
「清顏啊，你看。」
蘇清顏低頭，是兩張男人的半身照。
左邊一個，四十歲上下的樣子，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文質彬彬。
右邊一個，要年輕一些，三十出頭，寸頭，相貌普通，但看起來很精神。
「媽，你這是幹什麼？」
「給你介紹對象啊！」陳潔理直氣壯，指著左邊那張照片，「這個，張教授，三十八歲，美國回來的海歸博士，在咱們省城大學當老師，有房有車，就是一直忙事業耽誤了。我托人問過了，人家不介意你帶個孩子。」
她又指了指右邊那個。
「這個，李老闆，自已開了個小公司，三十歲，離過婚，沒孩子。人很實在，也說了，只要你們處得來，念念就是他親閨女。」
陳潔的臉上堆滿了熱切。
「清顏，媽知道你辛苦。可你總不能一個人過一輩子吧？念念也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啊。」
蘇清顏臉上的那點暖意，徹底冷了下去。
她把那兩張照片推了回去。
「媽，我不需要。」
「什麼叫不需要？」陳潔的音量高了起來，「你一個人拉扯個孩子多不容易？有個男人幫你分擔分擔不好嗎？人家條件都這麼好，還都不嫌棄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不覺得我需要誰來分擔，也不覺得帶個孩子是什麼需要被『不嫌棄』的事情。」
蘇清顏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我過得很好。我不想再找了。」
「你！」陳潔氣得胸口起伏，「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呢？我們是為了誰好？還不是為了你！」
「你別跟媽吵了。」蘇建國在一旁打圓場，「你媽也是心疼你。」
陳潔眼圈都紅了，「你看看你，才二十八歲，搞得跟三十八一樣，又上班又帶孩子，都熬成什麼樣了。要是有個男人在身邊，你能這麼累嗎？」
客廳里的氣氛，僵住了。
蘇念被這陣仗嚇到了，抱著蘇清顏的腿，小聲說，「媽媽，我不要新爸爸。」
蘇清顏摸了摸女兒的頭，心裡又酸又軟。
「媽，你別說了。」蘇建國拉了拉陳潔的衣袖，「孩子有自已的想法。」
「她有什麼想法？她就是還忘不了那個姓林的！」陳潔一句話，像根針，狠狠扎進了蘇清顏的心裡。
「清顏，我知道你心裡苦。」陳潔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哭腔。
「那孩子，是好。可人都走了五年了，你也該放下了。」
「你總得往前看啊。他要是在天有靈，也希望你過得好，找個好人家，把念念撫養成人，對不對？」
蘇清顏垂下頭，沒有說話。
腦子裡，全是林煜五年前離開時的樣子。
他說，等我回來。
他說，相信我。
她信了，也等了。
可他一走就是五年，杳無音信。
所有人都說他死了，死在了某個不知名的任務里。
只有她，固執地守著那個根本不可能實現的承諾。
現在，他回來了。
可她該怎麼跟父母說？
說那個在他們眼裡已經為國捐軀的英雄，不僅活著回來了，還對這五年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說他甚至不知道，自已還有一個四歲大的女兒？
她不敢想，父母知道了真相，會用怎樣憤怒和失望的話語去評判林煜。
在她心裡，林煜是英雄。
哪怕他失約了，哪怕他讓她等了五年，他也依舊是那個會為了國家，把個人生死置之度外的英雄。
她不能讓他一回來，就承受家人的責難。
「媽，爸，你們別說了。」
蘇清顏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當年的事，都過去了。」
她強行扯開一個話題，指了指牆上的掛鍾。
「快十點了，新聞發布會要開始了。」
陳潔還想說什麼，被蘇建國按住了。
蘇建國打開了電視，調到了中央一台。
莊嚴的國歌聲，從電視裡傳了出來，充滿了整個小小的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