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上班
林煜走了。
玄關的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咔嗒」一聲。
整個世界，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清顏還站在原地，身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按在肩膀上的溫度，滾燙。
她走到窗邊，看著對面商業樓上，江曼妮那張巧笑倩兮的巨大海報。
「她會付出代價的。」
林煜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平靜，篤定。
蘇清顏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拿什麼讓她付出代價？
憑你消失了五年，還是憑一句空口無憑的保證？
她不信。
五年來的獨自掙扎，讓她早已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可是，那顆被恐懼和絕望反覆碾壓的心，卻不受控制地，因為那句話而生出了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的期待。
她回到沙發邊，拿起那條被她扔開的小毯子，重新披在身上。
上面有女兒的奶香，還有一絲，屬於那個男人的，陌生的菸草味。
蘇清顏將臉埋進柔軟的毯子裡，終於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這一夜，她沒有再做噩夢。
第二天，生物鐘準時將蘇清顏喚醒。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斑。
她睜開眼，有片刻的恍惚。
好像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場荒誕的夢。
但紅腫的眼眶和手機上鋪天蓋地的推送，提醒著她，那不是夢。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毯子，走進衛生間。
鏡子裡的女人，臉色蒼白，雙眼腫得像核桃，憔悴得不像樣子。
「你放心去上班。」
「明天，不會有任何人敢議論你。」
林煜的聲音，又在腦海里響起。
蘇清顏用冷水潑了潑臉，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回到客廳，開始像往常一樣，為女兒準備早餐。
煎得金黃的雞蛋，溫熱的牛奶，烤得微焦的吐司。
「媽媽，早上好！」
蘇念揉著眼睛從房間裡出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媽媽，你的眼睛怎麼像兔兔一樣紅呀？」
「沒事，」蘇清顏摸了摸女兒的頭，「媽媽昨晚看了一部很感人的電影。」
蘇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乖乖坐到餐桌前。
「媽媽，那個長得像爸爸的叔叔，今天還會來嗎？」
蘇清顏拿吐司的手，頓了一下。
「他……很忙的。」
「哦。」蘇念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被面前的早餐吸引了注意力。
吃過早飯，送蘇念去幼兒園。
一路上，蘇清顏都戴著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可她還是能感覺到，路人投來的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
那些視線，細細密密地扎在她身上。
把女兒交給老師後，蘇清顏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幼兒園。
她強迫自己挺直脊背，走向公司。
他說，讓她照常生活。
好，那她就照常生活。
她要看看，他到底能怎麼解決。
或者，她只是想看看，自己再一次信錯人後，會有多狼狽。
走進辦公室的瞬間，蘇清顏就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
原本還算熱鬧的辦公室，在她推門進來的那一刻，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動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朝她看了過來。
那些平日裡還算和善的同事，此刻的反應，充滿了探究、鄙夷，和幸災樂禍的興奮。
「早。」
蘇清顏硬著頭皮，朝著工位走去，低聲打了個招呼。
沒人回應她。
只有一片死寂。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開電腦，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身後不遠處，壓得極低的議論聲，還是鑽進了她的耳朵。
「天吶，真是她啊，心理素質可以啊，還敢來上班。」
「可不是嘛，昨晚熱搜爆了的時候我就覺得眼熟，沒想到真是我們公司的。」
「嘖嘖，照片P得真夠狠的，真人看著也就一般嘛。」
一個尖細些的女聲響起。
「你們說，她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的啊？網上扒了半天都沒扒出來，神神秘秘的。」
另一個聲音接話：「還能是誰的，肯定是哪個見不得光的老闆唄，不然就憑她，能在上京買得起房？」
「也是，看著人畜無害的，沒想到是個小三，還搞出人命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下好了，全網都知道了，我看她還怎麼做人，太可憐把。」
那句「太可憐」，聽不出半點同情，反而充滿了愉悅的惡意。
蘇清顏握著滑鼠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寸寸發白。
她很想站起來，衝過去，大聲地告訴她們。
我不是！
我沒有！
那些都是假的！
可她張不開嘴。
她說什麼？
說那個男人不是金主，是她談了四年的前男友？
說他不是拋棄了她，而是為了國家任務，消失了五年？
誰會信？
在這些「吃瓜群眾」眼裡，真相是什麼，根本不重要。
他們只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那些更刺激，更狗血的劇情。
解釋，只會變成掩飾。
憤怒，只會淪為笑柄。
蘇清顏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何為「人言可畏」。
一張嘴，一支筆，敲幾下鍵盤，就能輕易地毀掉一個人。
而她，連為自己辯解一句的力氣都沒有。
整個上午，蘇清顏都像一個透明人。
沒人跟她說話，沒人給她派發工作，甚至連她去茶水間倒水，原本在那裡聊天的人都會立刻閉嘴，用一種古怪的姿態看著她，然後迅速散開。
她被孤立了。
在這間小小的辦公室里，被徹底地孤立了。
絕望，像是冰冷的海水，重新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她想起了林煜。
想起了那個男人站在她家客廳里，沉穩又堅定的樣子。
他說，我們一起面對。
他說，交給我。
他說，我保證。
五年來，全世界都讓她一個人扛。
只有這個她怨了五年，恨了五年，以為早就死在外面了的男人，在她最狼狽不堪的時候，對她說出了「一起」這兩個字。
蘇清顏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又酸，又澀，還有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名為「委屈」的情緒。
她不受控制地，拿出了手機。
玄關的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咔嗒」一聲。
整個世界，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清顏還站在原地，身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按在肩膀上的溫度，滾燙。
她走到窗邊，看著對面商業樓上，江曼妮那張巧笑倩兮的巨大海報。
「她會付出代價的。」
林煜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平靜，篤定。
蘇清顏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拿什麼讓她付出代價？
憑你消失了五年，還是憑一句空口無憑的保證？
她不信。
五年來的獨自掙扎，讓她早已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可是，那顆被恐懼和絕望反覆碾壓的心，卻不受控制地，因為那句話而生出了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的期待。
她回到沙發邊，拿起那條被她扔開的小毯子，重新披在身上。
上面有女兒的奶香，還有一絲，屬於那個男人的，陌生的菸草味。
蘇清顏將臉埋進柔軟的毯子裡，終於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這一夜，她沒有再做噩夢。
第二天，生物鐘準時將蘇清顏喚醒。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斑。
她睜開眼，有片刻的恍惚。
好像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場荒誕的夢。
但紅腫的眼眶和手機上鋪天蓋地的推送，提醒著她，那不是夢。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毯子，走進衛生間。
鏡子裡的女人，臉色蒼白，雙眼腫得像核桃，憔悴得不像樣子。
「你放心去上班。」
「明天，不會有任何人敢議論你。」
林煜的聲音，又在腦海里響起。
蘇清顏用冷水潑了潑臉，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回到客廳，開始像往常一樣，為女兒準備早餐。
煎得金黃的雞蛋，溫熱的牛奶，烤得微焦的吐司。
「媽媽，早上好！」
蘇念揉著眼睛從房間裡出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媽媽，你的眼睛怎麼像兔兔一樣紅呀？」
「沒事，」蘇清顏摸了摸女兒的頭，「媽媽昨晚看了一部很感人的電影。」
蘇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乖乖坐到餐桌前。
「媽媽，那個長得像爸爸的叔叔，今天還會來嗎？」
蘇清顏拿吐司的手，頓了一下。
「他……很忙的。」
「哦。」蘇念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被面前的早餐吸引了注意力。
吃過早飯，送蘇念去幼兒園。
一路上，蘇清顏都戴著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可她還是能感覺到，路人投來的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
那些視線，細細密密地扎在她身上。
把女兒交給老師後，蘇清顏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幼兒園。
她強迫自己挺直脊背，走向公司。
他說，讓她照常生活。
好，那她就照常生活。
她要看看，他到底能怎麼解決。
或者，她只是想看看，自己再一次信錯人後，會有多狼狽。
走進辦公室的瞬間，蘇清顏就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
原本還算熱鬧的辦公室，在她推門進來的那一刻，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動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朝她看了過來。
那些平日裡還算和善的同事，此刻的反應，充滿了探究、鄙夷，和幸災樂禍的興奮。
「早。」
蘇清顏硬著頭皮，朝著工位走去，低聲打了個招呼。
沒人回應她。
只有一片死寂。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開電腦，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身後不遠處，壓得極低的議論聲，還是鑽進了她的耳朵。
「天吶，真是她啊，心理素質可以啊，還敢來上班。」
「可不是嘛，昨晚熱搜爆了的時候我就覺得眼熟，沒想到真是我們公司的。」
「嘖嘖，照片P得真夠狠的，真人看著也就一般嘛。」
一個尖細些的女聲響起。
「你們說，她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的啊？網上扒了半天都沒扒出來，神神秘秘的。」
另一個聲音接話：「還能是誰的，肯定是哪個見不得光的老闆唄，不然就憑她，能在上京買得起房？」
「也是，看著人畜無害的，沒想到是個小三，還搞出人命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下好了，全網都知道了，我看她還怎麼做人，太可憐把。」
那句「太可憐」，聽不出半點同情，反而充滿了愉悅的惡意。
蘇清顏握著滑鼠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寸寸發白。
她很想站起來，衝過去，大聲地告訴她們。
我不是！
我沒有！
那些都是假的！
可她張不開嘴。
她說什麼？
說那個男人不是金主，是她談了四年的前男友？
說他不是拋棄了她，而是為了國家任務，消失了五年？
誰會信？
在這些「吃瓜群眾」眼裡，真相是什麼，根本不重要。
他們只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那些更刺激，更狗血的劇情。
解釋，只會變成掩飾。
憤怒，只會淪為笑柄。
蘇清顏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何為「人言可畏」。
一張嘴，一支筆，敲幾下鍵盤，就能輕易地毀掉一個人。
而她，連為自己辯解一句的力氣都沒有。
整個上午，蘇清顏都像一個透明人。
沒人跟她說話，沒人給她派發工作，甚至連她去茶水間倒水，原本在那裡聊天的人都會立刻閉嘴，用一種古怪的姿態看著她，然後迅速散開。
她被孤立了。
在這間小小的辦公室里，被徹底地孤立了。
絕望，像是冰冷的海水，重新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她想起了林煜。
想起了那個男人站在她家客廳里，沉穩又堅定的樣子。
他說，我們一起面對。
他說，交給我。
他說，我保證。
五年來，全世界都讓她一個人扛。
只有這個她怨了五年，恨了五年，以為早就死在外面了的男人，在她最狼狽不堪的時候，對她說出了「一起」這兩個字。
蘇清顏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又酸，又澀，還有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名為「委屈」的情緒。
她不受控制地，拿出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