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被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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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勇手忙腳亂地扯開挎包,抽出那幾張通緝令照片,就著昏暗的燈光,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張——

  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兇惡面孔。

  「是……是不是這個人?」

  林勇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把照片遞到小伙眼前,手指因為激動微微發抖:

  「臉上有疤的!是不是他?」

  小伙湊近了,借著燈光仔細辨認。

  照片有些模糊,但那道疤的形狀和位置準確無誤。

  他忙不迭的點點頭:「對!就是他!沒錯!雖然被陽哥一巴掌把半邊臉抽得腫起老高,但疤一模一樣!比照片上看著更凶!」

  「我的老天爺……」

  林勇倒吸一口涼氣,一股熱血「轟」地一下直衝頭頂,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緊接著,巨大的驚喜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中間還夾雜著一絲近乎荒謬的感覺。

  這……這他娘的叫什麼事兒?

  他這邊剛接到剿匪的燙手山芋,正愁得薅頭髮,琢磨著怎麼回去搬救兵找林陽商量。

  結果倒好,林陽那邊已經乾脆利落地把「山芋」給烤熟了,連皮帶餡兒一起端到了他面前?!

  這功勞……簡直是從蓮花村的地里直接長出來,結結實實砸在他林勇腦袋上了!

  「走!立刻回村!」

  林勇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拉起還在順氣的王憨子,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自行車在外面!快!路上跟我細說!」

  三人衝出隊部。

  外面天色已暗,初冬的晚風帶著寒意。

  林勇和王憨子騎一輛車,小伙自己騎一輛,三人幾乎把自行車蹬得飛起來。

  林勇更是半站著發力,車輪碾過坑窪的土路,發出急促的顛簸聲。

  冷風颳在臉上生疼,卻絲毫吹不散他心頭的火熱和狂跳。

  如果確認無誤……

  這不僅僅是完成了上級緊急下達的任務,這簡直是一個送到嘴邊……不,是直接嚼爛了餵進嘴裡的天大戰功!

  他剛被提拔,正需要實實在在的功績在縣大隊站穩腳跟,這就來了!

  雖然……這功勞的九成九,都得算在林陽頭上。

  十幾分鐘後,三人如同旋風般衝進了蓮花村,直奔村西頭。

  孫寡婦家院子內外燈火通明,火把噼啪燃燒,馬燈掛在樹杈和門框上,映得人影幢幢。

  大半個村的青壯男人幾乎都聚在這裡,低聲議論著,氣氛緊張中透著興奮。

  林勇擠開人群,第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央那四個被麻繩捆得像端午粽子一樣的傢伙。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在最前面那個被綁在樹幹上的疤臉漢子身上。

  只見那人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呈現出一片駭人的青紫淤血,嘴角開裂,滲出的血漬已經發黑,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細縫。

  整張臉幾乎扭曲變形。

  要不是那道從眉骨斜拉到顴骨的猙獰疤痕依舊醒目,還真難和通緝令照片上那個凶相畢露的匪首立刻對應起來。

  林勇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站在一旁,神色平靜得仿佛只是圍觀了一場普通糾紛的林陽。

  他湊過去,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

  「陽子……你這……你這下手是不是有點忒狠了?這臉打得……估摸著他親娘站跟前,都得瞅半天才敢認。」

  林陽無奈地攤了攤手,語氣平淡:

  「當時情況緊急。他剛對自己同夥下了死手,那場面把大伙兒都震住了,他想趁機溜。」

  「我只能最快速度讓他失去反抗能力。可能……勁兒是使大了點兒。」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不小心手重了些。

  林勇擺擺手,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他蹲下身,強忍著那疤臉身上散發出的血腥和尿騷混合的惡臭,仔細查看了另外三個昏迷或萎靡的同夥。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幾根在火光下反射著誘人暗黃色光澤的小金條,還有那把被村民放在乾淨布上的南部十四年式手槍上。


  林勇的心臟再次劇烈地跳動起來,比剛才在路上時更甚。

  人,特徵高度吻合。

  物,證據確鑿無疑!

  這夥人的身份,幾乎可以板上釘釘了!

  他站起身,深吸了幾口帶著寒意和煙火氣的空氣,才勉強讓激盪的心情稍微平復。

  他轉頭看向林陽,目光無比複雜。

  感激、慶幸、慚愧,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感,交織在一起。

  又是這樣。

  又是他的好兄弟林陽,在最關鍵、最危險的時刻,以最果斷、最有效的方式解決問題,掃清障礙。

  然後,又總是以最不著痕跡的方式,把隨之而來的功勞、榮譽、露臉的機會,推到他林勇的面前。

  上一次是人販集團和潛伏特務,這次是流竄悍匪。

  這份沉甸甸的情義,這份毫無保留的扶持,讓他這個做兄長的,心裡既暖燙,又壓得有些喘不過氣。

  「陽子!」

  林勇的聲音因為情緒波動而顯得有些乾澀沙啞。

  他鄭重地將那個從鄉裡帶回來,裝著通緝令和任務文件的舊挎包,遞到林陽手中。

  同時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極其嚴肅地說道:

  「你先看看這個。這是縣大隊剛下達的緊急任務和通緝令。」

  「現在,我有九成九的把握,你們今晚抓到的這四個獵戶,就是文件上要我們全力搜捕的那伙流竄悍匪。」

  「這事兒,在正式移交縣裡,身份完全確認之前,一定要嚴守秘密,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挎包入手,是那種軍用帆布粗糙紮實的觸感。

  林陽解開扣袢,取出裡面那疊不算厚實的文件。

  火光躍動,映得紙張忽明忽暗。

  他迅速掃過開頭的公文格式和編號,目光隨即落到「主要案情」及附件的通緝令描述上。

  起初,他的表情還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確認信息後的瞭然。

  然而,隨著目光下移,掠過那些冷靜克制卻字字驚心的文字——

  「滅門」、「搶劫殺害」、「手段殘忍」、「猥褻幼女致死後焚屍」……

  林陽捏著文件邊緣的手指猛然收緊,紙張發出輕微的簌簌聲。

  那些冰冷的鉛字仿佛瞬間擁有了溫度,滾燙而粘稠。

  化作一幕幕血腥、絕望、令人窒息的畫面,強行擠入他的腦海。

  不是想像,而是前世零碎記憶與眼前文字產生的可怕共鳴。

  他見過類似報導帶來的社會震撼,聽過受害者家屬那永遠無法癒合的悲鳴。

  他以為自己重生一世,心腸已磨得硬了些,能更冷靜地算計得失,謀劃前程。

  但有些東西,觸及的是人性最根本的底線。

  他的目光從文件上移開,緩緩投向那個被捆在樹幹上,因疼痛和恐懼而微微抽搐的疤臉漢子。

  剛才制服他,是基於對危險的判斷和保護村莊的本能。

  此刻再看,那腫脹變形的臉,那萎靡狼狽的姿態,卻再也無法引起絲毫的憐憫。

  只剩下翻湧的,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厭惡與暴怒。

  就是這樣一個渣滓,剝奪了那麼多無辜者的生命與尊嚴,摧毀了那麼多家庭的希望與未來。

  而自己剛才,竟然只是打斷了他同伴的鼻樑,抽腫了他的臉?

  林陽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動,胸腔里仿佛堵著一團灼熱的岩漿,燒得他喉嚨發乾,呼吸都帶著火氣。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慣常的沉穩與溫和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深潭寒冰般的冷冽。

  他將文件遞還給身旁眉頭緊鎖,同樣被罪行激怒但更憂心眼下局面的林勇,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勇哥,看了這個……我覺得我剛才下手,還是太客氣了。」

  林勇正為如何妥善處理後續而心煩,聞言一愣,下意識接過文件:

  「啊?」

  他還沒完全理解林陽話里的寒意,就見林陽已經邁步朝疤臉走去。


  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沉,踏在夯實的泥土地上,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

  但圍觀的村民們卻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自動向兩邊分開一條通道。

  他們看著林陽的背影,覺得此刻的陽子,和平時那個說話和氣、笑容溫暖的年輕人,有些不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又說不上來。

  只是本能地感到一絲……心悸。

  林陽走到疤臉身前,蹲下。

  疤臉勉強抬起腫成一條縫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里,是林陽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一股比腿上疼痛更刺骨的寒意驟然淹沒了他。

  「你這種玩意兒,」林陽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喘氣都是糟蹋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陽的右手動了。

  不是掄拳,不是扇掌,而是並指如戟,以閃電般的速度,精準無比地戳在疤臉左腿膝蓋外側一個特定的位置,隨即手腕一擰一壓!

  咔嚓——

  一聲清晰得令人頭皮瞬間發麻,骨髓發涼的脆響,猛地炸開在寂靜的院落里。

  那不是棍棒打折樹枝的聲音,更像是堅硬的牛骨被鐵錘生生砸裂、碾碎!

  「嗷——」

  疤臉的眼球在這一刻幾乎要奪眶而出,布滿血絲,瞳孔縮成了針尖。

  足足遲滯了一秒多,那超越了之前所有疼痛總和,撕心裂肺的慘嚎才衝破他痙攣的喉嚨,爆發出來。

  那聲音已經不似人聲,混雜著絕望、恐懼和無法承受的痛苦,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他整個身體像被扔進滾油鍋的蝦米,瘋狂地彈動、扭曲。

  被繩索勒住的皮膚瞬間磨出血痕,脖子和額頭上青筋暴起如虬龍,張大的嘴巴里涎水和血沫一起噴濺。

  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疤臉那一聲高過一聲,仿佛永無止境的慘嚎在迴蕩。

  所有村民,包括剛才還義憤填膺,恨不得上去踹兩腳的漢子們,此刻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臉上血色褪去,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陽子……陽子他……直接把那畜生的腿骨給……弄斷了?

  就那麼一下?

  看著也沒用多大勁啊?

  可那聲音,那慘狀,做不了假。

  之前林陽瞬間制服四個帶槍悍匪,雖然震撼,但那是「本事大」、「身手好」,帶著一種為民除害的爽利勁兒。

  而現在,面對一個已經被捆得結結實實,註定要挨槍子的犯人,用這種冷靜到近乎殘忍的方式施加痛苦……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對「林陽」這個人的認知。

  那個總是笑呵呵,有本事卻不張揚,肯幫襯鄉親的好後生,怎麼會……這麼狠?

  一種帶著畏懼的疏離感,悄然在部分村民心中滋生。

  他們看著林陽蹲在那裡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有些……怕。

  林勇也被那聲骨裂和隨之而來的悽厲慘叫驚得渾身一激靈,從文件帶來的憤怒和對林陽突然行動的錯愕中猛然驚醒。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死死抓住林陽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

  「陽子!你瘋了!快住手!不能再打了!打出人命咋辦?!怎麼跟上面交代?!」

  林陽任由他抓著,胳膊上的肌肉堅硬如鐵。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林勇,眼底的寒意讓林勇這個當過兵、見過血的人都心頭一凜。

  「交代?」

  林陽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林勇聽出了那下面即將沸騰的岩漿:

  「勇哥,你看看他幹的事。看看他是怎麼對那些孩子的,怎麼對那些女人的。」

  「我斷他一條腿,算輕的。我只是讓他提前嘗嘗,什麼叫報應。」

  林勇當然也憤怒,可他更清楚現在的身份和規矩。

  他用力握著林陽的手臂,壓低顫抖的聲音,急切地勸道:

  「陽子!我懂!我都懂!我看了也想一槍崩了他!」


  「可咱不能這麼幹!他是畜生,該死!但得讓法律判他死刑,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下場!」

  「咱私下用刑,有理也變沒理了!萬一你失手弄死他,不僅是你自己,咱全村都跟著惹一身騷!」

  「冷靜!想想村里,想想大家!」

  最後那句話,像一盆冰水,稍稍澆熄了林陽心頭翻騰的戾火。

  他眼底那駭人的冰冷殺意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還有一絲自嘲。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冷空氣。

  再睜開時,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只是那平靜下,似乎多了些別的東西。

  他手上微微發力,輕鬆掙開林勇的手,搖了搖頭,語氣緩和下來,帶著歉意:

  「對不住,勇哥。剛才有點……沒收住。」

  「那上面寫的東西,太硌應人了,像一塊血糊糊的石頭砸胸口上。」

  「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涼薄,光想著賺錢過好日子。」

  「可有時候,看見這種玩意兒,又覺得……不收拾他,心裡這口氣順不下去。」

  他沒說完,但林勇明白。

  那是一種最樸素的、屬於人的正義感和憤怒,與身份、算計無關。

  林勇見他情緒平復,心裡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鬆開手,轉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誠摯:

  「你這不叫涼薄,陽子,這叫有血性!咱蓮花村的老少爺們,誰不知道你心善仗義?誰家有個難處你沒伸過手?誰家沒有粘鍋你的好處?」

  林陽笑了笑,沒接這話茬。

  他心裡的複雜,旁人難以體會。

  他擺擺手,表示不提這個了。

  林勇這才有暇環顧四周。

  火光搖曳下,鄉親們的表情各異,驚疑、畏懼、不解、擔憂……

  低聲的議論像蚊子一樣嗡嗡響。

  剛才同仇敵愾的氣氛,因為林陽那突兀而狠辣的一下,變得有些微妙和凝滯。

  林勇心裡嘆了一口氣,琢磨著是不是該把文件上面那些內容簡單的說上一說,好讓鄉親們打消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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