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計劃,必須立刻調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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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村長聽完,布滿深深皺紋的臉上神色變幻,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震驚,隨即沉澱為一種歷經風雨後的沉穩與決斷。

  他用力頓了頓手中的棗木拐杖,在地上戳出一個小坑,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中!就按你們小輩說的辦。咱們老林家,咱們蓮花村,不能當這個絆腳石!」

  「還得給縣裡的行動打個掩護,把戲做足。」

  「這事,老頭子我支持,全力支持。放心,陽子,村里這邊,我幫你穩住!你們放手去干!」

  商量已定,林陽回到人群前。

  白雪抱著兩個孩子,眼中雖仍有化不開的擔憂和對父親行徑的羞憤。

  但看到林陽遞來的那個讓她安心的眼神,她還是選擇了無條件相信。

  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孩子我先帶回去,你們……千萬小心。」

  林陽目光掃過群情激奮的鄉親們,朗聲道:

  「白姐,你先帶孩子們回家,熬點熱乎的米湯給他們壓壓驚,好好睡一覺。」

  「這邊的事,交給我們老林家的爺們兒!」

  「這倆孩子是咱們蓮花村的媳婦白雪生的,是咱們老林家認可的血脈。」

  「他白永貴身為孩子的親外公,竟然狠心要把自己的親外孫賣給喪盡天良的拍花子,天理難容。」

  「這就是在打咱們整個蓮花村、整個老林家的臉。」

  「今天,我們非得去白家莊,討他個公道不可!」

  他的話語瞬間點燃了眾人心中的義憤。

  雖然白雪是外村嫁過來的媳婦,但孩子是在蓮花村出生的,是老林家的人看著長大的。

  如今孩子的親外公要賣孩子,這觸碰了所有為人父母者的底線。

  「對!討個公道!」

  「不能就這麼算了!這些狗日的畜生,真當我們老林家沒人了嗎?!」

  「白家莊必須給個說法!不然,以後誰特娘的還敢跟他們結親?!」

  人群爆發出陣陣怒吼。

  林陽不再多言。

  他讓老村長帶著大隊人馬稍慢前行,穩定情緒,統一口徑。

  自己則再次騎上自行車,先行一步回村搖人。

  他知道,光是老林家這些人,聲勢還不夠。

  必須把蓮花村能動彈的男丁都發動起來,才能製造出足夠的動靜,真正起到「吸引視線」的作用。

  回到蓮花村,天色已經蒙蒙亮。

  林陽沒有耽擱,直接來到村中心的老槐樹下,敲響了那口用來召集議事的生鐵鐘。

  鐺……鐺……鐺……

  沉悶而悠長的鐘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傳遍了村子的每個角落。

  很快,各家各戶的男人們披著衣服,揉著惺忪睡眼,或提著鋤頭,或拿著扁擔、木棍,從四面八方匯聚到打穀場上。

  女人們也紛紛站在自家門口,探頭張望,臉上帶著疑惑和不安。

  「咋回事?陽子!是不是白家莊那邊有信兒了?」

  「誰家出事了?敲鐘敲得這麼急!」

  「是不是要干架了?操傢伙!都趕緊抄傢伙!」

  ……

  林陽跳上一個廢棄的石碾子,目光掃過下面越聚越多、議論紛紛的人群,其中大部分都是本家或者關係親近的鄉鄰。

  他清了清嗓子,揚聲道:「各位叔伯兄弟。靜一靜,大家請靜一靜,聽我說!」

  場上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咱們蓮花村的媳婦白雪,在她娘家白家莊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那個混帳爹,白永貴。他不僅要賣自己的親外孫,賣的還不是尋常人家,是那些挨千刀的拍花子。」

  人群瞬間一片譁然,如同炸開了鍋。

  「啥?賣親外孫!還給拍花子?!」

  「天打雷劈的白永貴!特娘的虎毒還不食子呢!這種事情他怎麼幹得出來?就不怕死了下十八層地獄!」

  「畜生啊!簡直是畜生!」


  「不能饒了他!絕對不能!」

  林陽雙手虛壓,待憤怒的聲浪稍歇,繼續說道:

  「現在,人贓俱獲。白永貴跑了,但我們老林家的人和民兵隊的同志,已經把跟他接頭的幾個拍花子拿下了。就關在咱們村。」

  「可白家莊那邊,到現在連個屁都沒放。他們村前陣子丟了四個娃,也沒見他們怎麼上心。全特娘的狼心狗肺,畜生不如!」

  「這口氣,別人咽得下去,咱們蓮花村不能忍!咱們村媳婦的孩子不能讓人這麼糟踐!咱們蓮花村的臉面不能丟!」

  他環視眾人,眼神銳利。

  「我現在就要去白家莊,找他們全村要個說法。」

  「願意跟我林陽一起去,給咱們村媳婦撐腰,給孩子們討公道,讓周圍十里八鄉看看咱們蓮花村不是好欺負的,是爺們兒的,都特娘的抄上傢伙,跟我走。」

  「我去!」

  「算我一個!」

  「干特娘的白家莊。太欺負人了!」

  「走!都去!老子倒要看看他們能咋的?」

  ……

  群情激憤之下,幾乎在場的所有青壯年都響應了號召。

  有人趕來了牛車,讓老村長和村里幾位德高望重,善於言辭的老人坐上。

  既是壓陣,也顯得更加名正言順。

  連王憨子他爹都沒有落下。

  王憨子則是主動接過了鞭子,咧著嘴,一副要去幹大事的興奮模樣。

  最終,一支由一百多號蓮花村漢子組成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出了村。

  如同一條憤怒的土龍,沿著鄉間土路,朝著白家莊的方向進發。

  隊伍里,林大海、林大江等老林家的骨幹走在最前面。

  林陽則在一旁,不時低聲和父兄叔伯們交代著注意事項。

  重點是控制住場面,吸引注意力,製造混亂,但儘量不要真的發生大規模流血衝突。

  一切等縣裡的消息。

  當這支龐大的隊伍來到白家莊村口時,東方才剛剛泛起橘紅色的朝霞。

  寧靜的村莊被淡淡的炊煙籠罩,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雞鳴犬吠,一派祥和景象。

  一個起早出門倒尿盆的白家莊老人,剛推開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院門,就看到黑壓壓一片人,拿著各式農具,沉默而迅速地涌了過來。

  嚇得手一抖,手裡的瓦盆差點掉在地上摔個粉碎。

  他瞪大昏花的老眼,顫聲問道。

  「餵……你……你們是幹什麼的?哪……哪來的!」

  一百多條精壯漢子沉默地看過來,那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讓老人忍不住後退了兩步,脊背發涼。

  林陽從人群中走出,面容冷峻,眼神如刀,聲音清晰地劃破了清晨的空氣。

  「幹什麼?找你們白家莊的麻煩!」

  「你現在最好趕緊去敲鑼打鼓,把你們村能主事的人都叫來,直接到白永貴家集合。」

  「今天不給我們蓮花村一個滿意的交代,不把白永貴交出來,不把丟孩子的事說清楚,你們白家莊這畜生窩、人販子窩的名聲,可就徹底坐實了。」

  「我看你們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在這十里八鄉立足!」

  他也不管那嚇得面如土色、連尿盆都忘了撿就連滾爬跑回去報信的老人,一揮手,帶著大隊人馬,熟門熟路地直奔白永貴家那處位於村子邊緣,略顯偏僻破敗的院落。

  白永貴家自然是鐵將軍把門,空無一人。

  林陽上前,抬腳狠狠踹在那並不算結實的木門上。

  「哐當」一聲巨響,門閂應聲而斷,兩扇門板猛地撞在兩側的土牆上,震落下簌簌灰塵。

  他側身,恭敬地將老村長和幾位族老請進院子,安排在屋裡唯一還算完整的幾張破椅子、矮凳上坐下。

  一部分精幹子弟則按照林陽事先的吩咐,隱晦地散布在院落四周和村口要道,隱隱形成了監視和控制之勢,防止有人溜出去報信。

  這麼大的動靜,早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驚動了整個白家莊。

  村民們男女老少,提著鋤頭、鐵鍬、擀麵杖,揉著睡眼,臉上帶著驚疑、惶恐、憤怒等種種複雜情緒,陸陸續續地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人數很快達到了三四百人,將白永貴家院子外圍得水泄不通,人聲鼎沸。

  許多人的目光都充滿了警惕和隱隱的敵意。

  靠山吃山的村民,骨子裡都帶著幾分彪悍和護短。

  對於外村人如此大規模上門挑釁,本能地產生了同仇敵愾的牴觸情緒。

  很快,白家莊的大隊長,在一群村幹部和幾個膀大腰圓的本家子弟簇擁下,擠開了人群,來到院子中央。

  「哎呀呀,這是鬧的哪一出啊!各位蓮花村的鄉親父老。」

  白大隊長人未到,聲先至,臉上掛著那副仿佛焊上去的職業性假笑,目光快速掃過滿院的蓮花村漢子,尤其是在幾位族老和林陽臉上停留了片刻。

  「這麼大清早的,這麼大陣仗,氣勢洶洶來我們白家莊,是有什麼誤會吧!」

  「咱們兩個村子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和平共處,沒啥過節啊!」

  看著眼前這個長著張鞋拔子臉,眼皮耷拉的中年男人,林陽冷笑一聲,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對方,根本不吃他這套和稀泥的把戲。

  「誤會?白永貴要賣他親外孫,賣的還是拍花子,這事你們白家莊不知道!」

  「本來這是他白永貴個人的家事,我們外人懶得管。」

  「可他賣的那兩個孩子,是我們蓮花村媳婦生的,是我們蓮花村看著長大的娃。這事,我們就不得不管!」

  他聲音陡然提高,確保周圍所有白家莊的人都能聽見。

  「今天我來,就是來問問你們白家莊,是不是專出這種連親外孫都能賣給拍花子的畜生?」

  「還有,聽說你們村前陣子莫名其妙丟了四個孩子,結果去鄉里報了一次就沒下文了。」

  「既不去找,也不追查,跟沒事人一樣!」

  「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貓膩?」

  白大隊長聽到這話,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那職業性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

  雖然很快又恢復了原狀,但那一閃而逝的慌亂沒有逃過林陽的眼睛。

  他顯然是認出了林陽,知道這是蓮花村那個據說槍法如神的年輕後生。

  更讓他心驚的是,林陽竟然知道了丟孩子的事,而且直接把白永貴的事和丟孩子的事聯繫了起來。

  這讓他感到了極大的不安。

  他腦子飛快轉動,連忙打著哈哈,試圖緩和氣氛,轉移焦點。

  「哎呀,林陽兄弟,這話是怎麼說的!太言重了,太言重了。」

  「白永貴幹這種缺德冒煙的事,我們也是剛聽說,真是……真是給我們白家莊臉上抹黑啊!丟人。太丟人了。」

  他捶胸頓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你放心,等把他找回來,我們一定開全村大會,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該綁送公社就綁送公社,該遊街就遊街。」

  「至於村里丟孩子那事……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那幾家爹娘都快急瘋了,整天在外面風餐露宿地找呢,人都熬脫相了……」

  林陽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逝的慌亂,以及他話語裡的含糊其辭和刻意迴避。

  他心中那個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丟了孩子,父母卻不在村里。

  而且,他注意到,圍觀的白家莊村民中,當提到那四個丟失的孩子時,竟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焦急地詢問進展,或者表達悲傷憤怒。

  甚至連一點相關的議論聲都幾乎沒有!

  更多的人則是下意識地低下頭,或移開目光,臉上是一種詭異的沉默、麻木,甚至……是隱隱的恐懼。

  這,太不正常了。

  天下哪有父母不疼愛自己孩子的!

  除非……

  一個極其可怕,令人脊背發涼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竄出的毒蛇,猛地纏上了林陽的心臟。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與翻湧的怒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緩緩掃過白大隊長那張虛偽的臉。

  以及他身後那些眼神閃爍,不敢與他對視的村幹部和部分村民。

  林陽與坐在屋門口破椅子上,一直沉默觀察的老村長交換了一個無比凝重,心照不宣的眼神。


  計劃,必須立刻調整了!

  這裡的水,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深,還要渾,還要骯髒。

  白家莊,恐怕真的爛掉了一部分。

  認清這個現實之後,林陽索性不再虛與委蛇。

  他猛地踏前一步,聲音如同寒冰撞擊,帶著刺骨的冷意和毫不掩飾的鄙夷,響徹在整個院子上空。

  「等你們處理?得等到猴年馬月?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白永貴跑了,算他溜得快。但是那幾個跟他接頭的拍花子,已經被我們蓮花村的人拿下了。現在就關在我們村的地窖里。」

  他銳利如鷹隼般的目光,再次死死鎖定在白大隊長臉上,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同時聲音拔高,如同驚雷,質問著所有白家莊的人:

  「你們村丟孩子的那幾戶人家呢?當爹當娘的,自己孩子生死不明,現在有拍花子落網了,有機會問出孩子下落了,他們人呢?都死哪裡去了!」

  「敢不敢站出來!用不用我林陽現在就把那幾個拍花子提過來,當著你們全村人的面,撬開他們的嘴,問問是不是他們拐走了你們的孩子?」

  「還是說……」

  林陽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無比,一字一頓,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口。

  「你們白家莊,從上到下,根本就是個藏污納垢、蛇鼠一窩,連自己骨肉都能拿去換錢的——畜生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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