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畫堂春慢,與一抹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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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限挑戰》所引發的狂潮,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持續占據著所有媒體的頭條。

  「男人幫」的六位成員,一時間風頭無兩,各種邀約和代言如同雪片般飛來。陳赤赤更是憑藉其「真實」的綜藝表現,路人緣和國民度都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隱隱有了向綜藝界「一哥」寶座邁進的趨勢。

  然而,這一切的喧囂,似乎都與那座位於二環深處的四合院,毫無關係。

  當整個娛樂圈都在為這場「格式革命」而瘋狂時,始作俑者林默,卻已經徹底將這件事拋之腦後。他謝絕了所有朋友的慶功宴邀請,理由是「熬夜傷肝」,再次回到了他那「神隱」般的悠閒生活中。

  這個深秋的午後,陽光正好,不燥不烈,帶著金色的暖意。

  林默沒有在院子裡擺弄他的花草或魚竿,而是將自己關在了那間巨大的書房裡。

  這間書房,是整個四合院裡,他最寶貴的地方。三面牆壁,是從地面直通屋頂的巨大書架,上面密密麻麻地碼放著數千冊圖書,從經史子集,到東西方哲學,再到各種冷門的專業典籍,包羅萬象,宛如一座小型的私人圖書館。

  而此刻,林默正站在一張由整塊黃花梨木製成的巨大畫案前,神情專注。

  畫案上,鋪著一張上好的宣紙。他的手中,執著一支狼毫筆,正在細緻地,為一幅剛剛完成的工筆畫,點上最後的色彩。

  畫上,是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枝幹蒼勁,葉片繁複,每一片葉子的脈絡,甚至葉片上被秋霜染上的一絲微黃,都被他描繪得栩栩如生,充滿了驚人的寫實技巧。

  劉藝菲端著一壺剛沏好的碧螺春,輕手輕腳地走進書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棉麻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微微俯身,神情專注,眼神里,是那種沉浸在自己世界裡時,才會有的、近乎於虔誠的光芒。

  她忽然覺得,外界那些媒體用「幕後大佬」、「隱形帝王」之類的詞來形容他,實在是有些可笑。

  因為眼前的這個人,分明就是一個純粹的、活在自己精神世界裡的,藝術家。

  她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將茶壺輕輕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然後安靜地,走到他身邊,看著他落筆。

  最後一筆落下。畫成。

  林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放下畫筆,這才注意到身邊的劉藝菲。

  「什麼時候來的?」他笑著問。

  「剛來一會兒,怕打擾你。」劉藝菲的目光,落在畫上,眼中充滿了驚嘆,「我以前只知道你會寫字,沒想到,你的畫也這麼好。這……是工筆畫嗎?畫得跟真的一樣。」

  「隨便畫著玩的。」林默將畫筆洗淨,掛在筆架上,語氣輕鬆地說道,「工筆畫,其實更像是『技術』,講究的是格物致知,觀察入微,只要肯下功夫,有足夠的耐心,人人都能畫得不差。」

  他走到茶几旁,為自己和劉藝菲各倒了一杯茶,繼續道:「但真正的中國畫,它的靈魂,不在於畫得有多『像』,而在於畫外的『意』。」

  他說著,又重新取了一張宣紙鋪開,換了一支羊毫,飽蘸濃墨,對劉藝菲說:「想不想試試?」

  「我?」劉藝菲有些遲疑,「我可從來沒畫過,我怕把你的好紙好墨都給糟蹋了。」

  「藝術,從來就不是怕糟蹋的東西。」林默將筆遞給她,鼓勵道,「別想那麼多,也別想著要畫成什麼樣子。就想一個你心裡最喜歡的東西,然後,把它畫下來。」

  劉藝菲接過畫筆,學著他的樣子,沉吟片刻。她腦海里閃過很多東西,山川、湖海、星辰……但最終,定格下來的,卻是院子裡,那片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竹林。

  她深吸一口氣,提著筆,在紙上,小心翼翼地,畫下了第一筆。

  她畫得很認真,也很笨拙。因為沒有基礎,她畫出的竹子,形態歪歪扭扭,墨色也深淺不一,顯得有些可笑。她自己看著,都有些不好意思地臉紅了。

  林默在一旁看著,沒有出聲指點,只是安靜地,帶著微笑。

  直到劉藝菲有些泄氣地,將畫筆放下,嘆了口氣:「看來,我真的沒什麼天賦。」

  林默這才走上前,拿起她放下的那支筆,沒有在她的畫上修改,而是蘸了點清水,在旁邊空白處,同樣畫了一片竹林。

  他的筆法,與之前畫工筆時的精細,截然不同。


  只見他手腕翻轉,側鋒、中鋒交替使用,寥寥數筆,或濃或淡,或干或濕。一片疏密有致、迎風而立、充滿了勃勃生機的墨竹,便躍然紙上。

  他的畫,論「形似」,甚至不如劉藝菲畫得那麼「具體」。但任何人看到,都能從那幾筆墨痕中,感受到竹的堅韌,風的流動,和一種昂揚不屈的,精神氣。

  「這……」劉藝菲看得呆住了。

  「你看,」林默指著兩幅畫,對她解釋道,「你畫的,是眼睛看到的竹子。所以,你在意的是它的形狀,它的枝葉。而我畫的,是心裡感受到的竹子。我畫的,其實不是竹,是風。」

  他看著劉藝菲那雙因領悟而瞬間變得明亮的眼眸,繼續說道:「這就是中國畫的『寫意』。它講究的,不是『畫什麼』,而是『為什麼畫』。是把你的情感、你的思想,寄托在筆墨山水之間。所以,高手畫馬,畫的是馬的神駿風骨;畫蝦,畫的是蝦的靈動通透。這叫『氣韻生動』。」

  他放下畫筆,總結道:「技巧,可以學。但『氣韻』,只能靠修養,靠人生閱歷,靠你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和感悟。這,才是藝術最高級的,也是最難的東西。」

  劉藝菲怔怔地聽著,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她忽然發現,林默這番話,說的又何止是畫畫。演戲,不也是如此嗎?

  再精妙的表演技巧,如果失去了內在的、真誠的情感內核,那也只是一具華麗的、沒有靈魂的軀殼。

  「我明白了。」她看著林默,由衷地說道,「謝謝你,林老師。今天這堂課,比我上十年表演課,收穫都大。」

  林默被她這聲「林老師」叫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剛想說些什麼。

  劉藝菲卻看著自己剛剛畫的那幅,充滿了「拙氣」的墨竹,又看了看林默畫的那幅充滿了「神氣」的墨竹,忽然感慨道:

  「你說,如果把這樣的畫,拍成電影,會是什麼樣子?」

  她像是隨口一-說,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對某種極致美學的嚮往。

  「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也不要那些狗血淋漓的劇情。就只有最純粹的,東方的,寫意的,像一幅水墨畫一樣的,電影。」

  她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林默的心湖。

  他看著劉藝菲那張充滿了嚮往的臉,腦海里,那扇塵封已久的,關於某個刀光劍影、俠客縱橫、充滿了東方暴力美學與詩意江湖的世界的大門,在這一刻,被「吱呀」一聲,悄然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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