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實乃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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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塵只含笑聽著,既不辯解,也不打斷,任他們把話說盡。

  待喧聲漸息,他才悠悠續道:

  「老黃屍骨未寒,佩劍卻盡數釘在武帝城磚縫之間,劍尖朝北,如旗不倒。」

  「徐鳳年自然咽不下這口氣。他手握三十萬涼州鐵騎,偏不肯動一兵一卒,反倒轉身撲向自己最瞧不上眼的路子——練武。」

  「想學劍,先學刀。於是他尋到楚狂奴,咬牙切齒,非要拜入門下。」

  「……」

  「……」

  「李淳罡步至大雪坪崖邊,身後跟著一男一女,恰似當年與那位紅衣女子並肩而立的模樣。」

  「天不生我李淳罡,劍道萬古如長夜!」

  「他仰天長嘯,一聲『劍來』——」

  「霎時,徽山千柄名劍齊鳴出鞘,破空呼嘯直撲大雪坪;龍虎山數百道士腰間桃木劍亦掙脫劍鞘,裹著青光浩蕩,如百川歸海,奔湧向大崗!」

  「那一日,劍神重登陸地神仙之境!」

  「……」

  故事講完,日頭已滑至西斜,雪光映著檐角冰凌,清冷如刃。

  而雪中江湖的壯闊畫卷,至此才真正掀開一角。

  場中眾人血脈賁張,拳心攥緊,額頭沁汗——

  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江湖人,聽這等風雲際會,豈能不熱血翻湧?

  「軒轅敬成跪請老祖宗赴死」,那是何等悲愴決絕;

  「李淳罡一聲劍來」,又是何等睥睨天地!

  人人恨不能撕開書頁,縱身躍入那風雪長街,與英雄同醉、共豪傑同戰!

  可蘇塵偏在此時收聲,戛然而止,卡在劍神重臨巔峰的那一瞬。

  滿場譁然,叫罵聲四起。

  連素來沉得住氣的東方不敗,指尖都重重叩了兩下扶手,低聲嘀咕:「斷得也太狠了!」

  ——誰不知,最熬人的,便是這欲說還休的關頭!

  蘇塵卻全然不為所動。

  他抬眼環視一圈,見眾人正跳腳嚷嚷,也不理會,只輕輕開口:

  「今日這段,就到這裡。」

  「接下來,聊點別的。」

  話音未落,方才還群情激憤的人群,眨眼分作幾撥:

  有急著追問的,有皺眉思量的,有交頭接耳盤算利害的……

  若說聽書只是圖個熱鬧,

  那接下來蘇塵要評點的,可就是實打實的活命本錢、進階門徑、甚至是一族興衰的伏筆!

  所以當蘇塵稍一示意,

  會場雖初時嘈雜,轉眼便沉靜下來,鴉雀無聲,只余呼吸可聞。

  「蘇先生!」

  「我等洗耳恭聽,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很快,一人霍然起身,整衣束帶,朝蘇塵深深一揖。

  蘇塵連忙側身避禮,朗聲笑道:

  「哈哈哈,諸位不必拘禮!」

  「好!今日,便陪各位朋友,好好掰扯掰扯這天下武學的根骨筋絡。」

  話音剛落,滿堂眼睛齊刷刷亮起,灼灼如星。

  人人都豎起耳朵,心頭滾燙——

  盼著能從蘇塵口中漏出半句秘辛,哪怕只鱗片爪,也夠自家門派吃上十年!

  可蘇塵卻未提半句修仙法門,也沒再提神獸異象,

  反而目光一轉,落向會場東首某個方向,笑意微深:

  「今日到場的,不光有新面孔,更有不少早已銷聲匿跡的老前輩。」

  「能在此相見,實乃三生有幸。」

  那裡,立著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錦袍華貴,面容約莫三十上下。

  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沉靜,銳利,仿佛能一眼鑿穿皮囊,直抵骨髓。

  他皮膚如冰玉凝成,泛著冷冽而內蘊的光華,一頭烏髮濃黑如墨、垂落如瀑,額角開闊,鼻樑峻拔如削,雙目開闔間精芒隱現,似有星火躍動。配上那淵渟岳峙的體魄與氣韻,叫人望之便心頭一緊,脊背微涼。


  可怪就怪在這兒——

  蘇塵不點破時,滿場竟無人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根立在角落的尋常木樁。

  直到蘇塵開口道破,此人身上那股沉潛多年的鋒芒驟然迸發,宛如深埋地底的寒鐵乍然出鞘,霎時間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遠處祝玉妍眸光一縮,臉色悄然沉了下去。

  腳步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與他拉開了距離。

  綰綰眼尖心細,登時起了疑,湊近低問:「師傅,這人……什麼來頭?」

  「魔師,龐斑。」

  祝玉妍聲音壓得極低,卻像一道驚雷劈進綰綰耳中。

  她指尖一顫,差點失聲。

  須知魔門上下,能將道心種魔大法修至圓滿者,屈指可數。

  龐斑,正是其中最負盛名的一個。

  更駭人的是——此人已活近百載,面相卻仍如三十許人,眉宇清朗,血氣充盈,毫無衰頹之態!

  這哪是駐顏有術,分明是踏破了壽數常理!

  不多時,會場裡陸續有人認出這張臉,竊語如潮水般翻湧,繼而轟然炸開,喧譁聲浪幾乎掀翻屋頂。

  就在此刻——

  蘇塵抬手輕按,全場立時靜若寒潭。

  他語氣平緩,卻字字入耳:

  「魔師遠道而來,所求何事?」

  「為求仙法。」

  龐斑毫不遮掩,坦蕩應聲。

  蘇塵略一點頭,又緩緩搖頭:

  「魔師此行,莫非是身懷重寶,卻視而不見?」

  話音未落,四下驟然一寂。

  眾人齊刷刷扭頭盯向龐斑,眼神灼熱得幾乎冒煙——

  這話太明白:你龐斑自己手裡,就攥著一部仙法!

  龐斑也是一怔,隨即低笑一聲,反問:

  「道心種魔大法,也算仙法?」

  「算一半。」

  蘇塵頷首。

  「一半?」龐斑眉峰微蹙,語氣沉了幾分,「何謂一半?」

  「道心種魔,只是天魔策中一截筋骨;整部天魔策,才是真章——當世仙法,前十之列,穩穩占得一席!」

  「天魔策……竟能排進前十?!」

  魔門弟子們呼吸都頓住了,胸口一陣滾燙。

  畢竟如今的天魔策,除幾部秘傳心法尚存於宗門深處,其餘殘卷早已散落兩道六派之間。

  比起跋涉荒原、直面帝釋天那等九死一生的險局,集齊這些散本,聽起來倒像一條活路。

  可他們心裡也清楚——

  真要湊齊全本天魔策?比奪聖心訣還難。

  因其中關鍵幾篇,早在百年前便已湮滅無蹤。

  所以此刻,龐斑面色才如此凝重。

  稍頓片刻,蘇塵忽而抬眼,徑直續道:

  「既然魔師在此,又牽出天魔策,不如趁勢說說它。」

  「諸位想必聽過,與天魔策並稱於世的,還有三部奇書。」

  「戰神圖錄、長生訣、慈航劍典!」

  四大奇書之名,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縱是初聞其名的江湖新銳,此時也恍然點頭——慈航劍典、戰神圖錄,蘇塵早先已提過;此刻再聽,腦中靈光一閃:

  戰神圖錄既是他親口認定的上古仙法,古老得連歲月都磨不鈍它的鋒芒……

  那天魔策亦能躋身前十,豈是虛言?

  那傳說中廣成子所授的長生訣呢?

  那白道魁首慈航靜齋奉為圭臬的慈航劍典呢?

  念頭一轉,眾人只覺驚訝之餘,又隱隱覺得本該如此——

  若這四部奇書都不配稱仙法,那天下還有誰敢稱「奇」?

  蘇塵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稍候片刻,唇角微揚:

  「看來,大家心裡已有答案。」

  「不錯。戰神圖錄、天魔策、長生訣、慈航劍典——四者皆可入仙法之列!」


  「不過,它們之間,並非各自為政,而是一脈相承。今日,不妨講個明白。」

  龐斑沉默片刻,終是頷首。

  天魔策殘缺已久,強求全本,無異於攀天摘月。

  倒不如聽聽蘇塵如何拆解。

  其餘人更是屏息凝神——

  上次蘇塵便說過,慈航劍典脫胎於天魔策中的《魔道隨想錄》,此事眾人皆知。

  可長生訣、天魔策、戰神圖錄之間,又藏著怎樣的伏線?

  蘇塵笑意未減,語聲卻如驚雷貫耳:

  「戰神圖錄,才是另三部奇書真正的源頭。」

  滿場頓時死寂。

  連那些閉關多年的老怪物也霍然抬頭,瞳孔驟縮。

  他們早知戰神圖錄古老,卻萬沒想到——它竟是三部奇書共同的根!

  這怎麼可能?

  龐斑臉色徹底冷了下來,方才的從容盡數褪去,仰首直視蘇塵,聲音如冰錐刺出:

  「蘇先生,這話,怕不是信口胡謅?」

  「我聖門天魔策,源出上古;後有魔主謝眺匯通百家,創出道心種魔大法——怎會與戰神圖錄扯上干係?」

  說到末了,他聲線繃緊,氣息凜冽,周身殺意隱隱浮動,仿佛下一瞬就要拔地而起,一掌劈開這滿嘴荒唐!

  可這副架勢,蘇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塵唇角微揚,無聲一笑,開口問道:

  「你既認得謝眺,那可曉得你們魔門兩派六道里,邪極宗的來龍去脈?」

  「邪極宗開山祖師名喚謝泊,正是魔祖謝眺的嫡傳弟子——道心種魔大法,也正是由此一脈承襲而下。」

  龐斑一手創立的魔師宮,本就脫胎於邪極宗,這段淵源他再清楚不過。

  聽蘇塵發問,他眼皮都沒抬一下,答得乾脆利落。

  蘇塵頷首,隨即又問:

  「那你可知道,謝眺究竟是怎麼創出道心種魔大法的?」

  「你……這話什麼意思?」

  龐斑心頭一震,眉峰微蹙,語氣里已透出幾分猶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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