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聽故事?那可是真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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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它真假,最後一塊能不能分我們一口?」

  「……」

  花滿樓放下筷子,由衷讚嘆:

  「妙極!竟是豆腐所制,卻吃出了紅燒肉的豐腴與回甘,大師手段,實在令人拍案!」

  「尚有瑕疵。」苦瓜大師謙和一笑,轉向蘇塵,「還請先生點撥,究竟何處露了馬腳?」

  蘇塵擱下竹筷,只吐一字:

  「皮。」

  「皮?」苦瓜微微一怔,旋即撫掌而笑。

  「紅燒肉的皮,要彈如涼粉、亮似琥珀,入口微韌而後化開;您這道素紅燒肉滋味飽滿、酥爛無渣,唯獨這層『皮』稍欠火候——軟中少筋,亮里缺光。」蘇塵緩緩道來。

  眾人聞言豁然開朗,齊刷刷盯住盤中最後一塊,眯眼細辨,果然看出那層醬色表皮略顯綿滯,少了那一絲透亮的膠質光澤。

  滿堂盡服。

  連諸葛孔方都拱手長揖,嘆道:

  「蘇老弟這張嘴,怕是比御膳房的金箸還准!我方才竟沒瞧出來!」

  「確實高明。」黃老邪頷首稱許。

  眾人既為苦瓜大師巧奪天工的素齋傾倒,更對蘇塵那近乎本能的品鑑之能心悅誠服。

  緊接著——

  庖丁的炭火牛炙,焦香撲鼻、外脆里嫩;

  阿凡提的鐵鍋亂燉,百味交融、熱氣騰騰;

  每一道都讓人垂涎三尺,食指大動。

  而四位評委,尤其蘇塵的點評,字字如刀,剖理入微,聽得眾人頻頻點頭,口水幾乎淌過下巴。

  日頭西斜,炊煙裊裊,這場廚神大會就此收鑼。

  最終,苦瓜大師的素紅燒肉技壓群雄,贏得四位評委一致盛讚。

  待大會落幕,芹菜剛被撤下,七俠鎮乃至整個江湖的目光,已悄然投向明日——

  因為,明日,便是蘇塵再度登台說書的日子!

  天邊泛起魚肚白,

  七俠鎮卻早已人聲鼎沸。

  黑壓壓的人潮湧向說書場,肩挨著肩,腳碰著腳,連巷口的野貓都蹲在牆頭張望。

  這一場說書,牽動的不只是鎮上百姓的心,更是整個江湖的耳朵。

  蘇塵自然心知肚明。

  所以,當第一縷金光躍出山脊,他已立於說書台上。

  一襲白衣映著晨光,飄逸中透著沉靜,瀟灑里藏著深不可測的氣度。

  而說書場中原本窸窣低語的人潮,

  一見蘇塵現身,霎時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轟響。

  這一刻,

  不止是熱血未冷的江湖新銳心口滾燙,連那些隱居深山、閉關多年的宿老高人,也忍不住挺直了脊背,眼底泛起灼灼亮光——他們等的,正是蘇塵口中那句能撥開迷霧的話。

  可沒人敢催。

  雄霸被當場鎮壓的餘威,至今還壓在眾人心頭。

  轉眼間,

  蘇塵已立定於說書台後,喧譁如潮水退去,頃刻歸於沉寂。

  成百上千道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身上。

  他卻神色自若,笑意溫潤,抬手朝四面八方從容一揖,聲如清泉擊石:

  「承蒙諸位抬愛,親臨捧場!」

  「今日天光澄澈,風也識趣,不如先奉上一段新篇,諸位意下如何?」

  話音未落,

  滿場武人已是哄然叫好,掌聲雷動。

  比起那些盤踞高位、氣息幽深的老輩宗師,

  尋常江湖客雖也嚮往仙蹤劍影,卻更懂分寸——修仙?聽聽罷了;聽故事?那可是真上頭!

  見此情景,

  蘇塵略一點頭,再拱手,啟唇吟道: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間一場醉。」

  「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

  「塵世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


  「啪!」

  「幾人回!」

  醒木脆響如裂帛,尾音沉緩悠長。

  這首傳為黃露先生所作的詩,格律雖稍顯跳脫,但字字如刀,剖開了江湖的筋骨與魂魄,恰到好處。

  剎那間,

  全場鴉雀無聲。不少聽客怔然失神,眼神飄忽,仿佛魂兒已隨詩句躍馬揚鞭,闖入那風沙漫捲的涼州道。

  好在片刻之後,

  蘇塵便徐徐開口,引出了新章:

  「諸位,這故事究竟落在哪朝哪代,早已不可考。我信口一講,您且隨意一聽。」

  「話說古時清涼山下,矗著一座北涼王府,門庭森嚴,殿宇連雲,雕樑畫棟窮極工巧,世人皆嘆『千門萬戶,冠絕西北』。」

  「這北涼王,便是離陽王朝僅存的異姓藩王——徐驍!」

  「此人十歲披甲執銳,自東北錦州斬匈奴首級,南下踏平六國、屠城七十餘座,又西征十三蠻部,硬是從一介無名小卒,血戰成王!」

  「如今西北三州,但凡風吹草動,無不繫於他一念之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偏巧這一日,王府中門洞開,迎進一位鶴髮童顏的老道,出自道教祖庭龍虎山,專為府中那位痴痴傻傻的二公子而來。」

  「說起這二公子,倒也奇絕:生來不啼不哭,六歲才開口說話,大字不識半筐,名字卻震得人耳膜發顫——徐龍象!」

  「……」

  「……」

  「徐鳳年略一思量,笑道:咱倆這一路跋涉六千里,若你不嫌俗氣,這第九式,就喚作『六千里』,如何?」

  「……」

  蘇塵一口氣講至「劣馬黃酒六千里」,講到老黃拎著五柄名劍、揣著半壇濁酒,踽踽獨赴武帝城。

  隨即收聲停頓,目光掃過全場,靜待迴響。

  眾人屏息凝神,久久不言。

  直到良久無聲,才紛紛仰起臉,齊刷刷望向台上。

  「先生,怎地不往下說了?」

  「這才多久啊?可別撂挑子!」

  「嘖嘖,這徐鳳年也太懶散了些!身邊高手如雲、秘籍堆山,偏不練功,整天晃蕩混日子!」

  「換我早鑽進藏經閣不出來了!」

  「不過話說回來,裡頭武功路數有點怪——老黃這麼個頂尖人物,咋總像塊木頭似的?」

  「你懂啥?這叫大巧若拙!」

  「我賭王仙芝根本不是老黃對手!」

  「呸!沒聽老魁講麼?當年老黃就在武帝城栽過跟頭!」

  「急什麼?接著聽下去不就全明白了?」

  「……」

  與此同時,

  不遠處的觀景亭內,

  鐵傳甲盯著鄰座舉杯慢飲的李尋歡,喉結微動,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

  李尋歡似早有察覺,仰頭飲盡盞中美酒,語氣淡如松風。

  「主人,您說……世上真有人單靠掄錘打鐵,就能淬鍊出蓋世武功?」

  鐵傳甲終於按捺不住,低聲相詢。

  「未必沒有。」李尋歡眸光一閃,如寒星掠空,「既然有人能在寒潭底下蟄伏數載,破水而出仍龍精虎猛,那為何不能有人從千錘萬鍛、火中取栗里,悟出一劍破萬法的至理?」

  話音剛落,

  鐵傳甲頓時啞然,心底卻如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層層疊疊——接下來的故事,他比誰都更想聽下去。

  而場中各處亭台樓閣之間,

  江湖豪客們正興致勃勃點評新篇里浮出的絕頂人物。

  其中,

  黃老邪對那位手挽桃花枝、自稱求敗卻從未一敗的鄧太阿尤為著迷。

  可惜目前故事只輕輕帶過,再無細描,直撓得他心尖發癢。

  至於場上眾人,

  或念著王仙芝的孤峰絕頂,或惦著老魁的鬼魅身法,各有牽掛。

  但有一樁,毫無例外——


  滿場女子,幾乎都把目光黏在了那位男兒身、女兒貌,面如狐魅、刀鋒如雪的南宮僕射身上。這番光景,蘇塵看在眼裡,嘴角微揚,心下篤定:這場說書,人氣穩了。

  於是,

  他乾脆暫且收束,讓《雪中》的故事先在江湖裡奔涌一陣。

  轉而放下講本,與滿座聽客閒話家常,拉起了家常。

  這般姿態,反倒讓翹首以盼後續的眾人慌了手腳。

  然而下一瞬,

  蘇塵卻忽然提起此前懸而未決的幾大榜單——顯然,他早備好了後招,正要借這股熱勁,再掀一層浪。

  頃刻間,場上大半人便按捺住了催更的念頭。

  轉而屏息凝神,只等榜單揭曉。

  沒過多久。

  蘇塵隨手一拍醒木,清脆一聲,接著上回的英雄榜往下講。

  一聽他還要評點英雄榜,滿場嗡嗡聲戛然而止。

  這些日子以來,經他之口排出的各路榜單,早已如長風卷雪,刮遍大江南北。

  縱有少數人搖頭不以為然,

  但多數江湖人,卻早已把他的點評當成了鐵律。

  正因如此,每次他新揭一榜,江湖上下無不翹首以待。

  這一回,眾人既滿懷期待,又忍不住暗自琢磨:

  他今兒要掀哪一方水土的高手名冊?

  片刻之後,答案浮出水面。

  「今日不提別處,單說荒原。」

  話音未落,全場雖無喧譁,空氣卻驟然繃緊,仿佛火苗舔上了乾柴。

  蘇塵見狀,嘴角微揚,朗聲道:

  「荒原藏龍臥虎,這些年闖進去的宗師,數都數不清。」

  「這一回,暫且不排座次,只挑幾位鮮少露面、連名字都難聽見的高手,與諸位聊聊——權當開開眼界。」

  眾人聞言,心頭齊齊一震。

  連蘇塵這等抬手斬落大宗師的絕頂人物,都不敢輕易給荒原高手排座次,

  足見那片黃沙莽原,深不可測,水渾得連老江湖都摸不著底。

  念頭剛起,期待便已悄然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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