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我認不出他們了。」
扶光將那具白骨身上的金鍊子取了下來。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仿佛那不是一串金屬，而是承載著一個完整生命的重量。
鏈子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閃過一道黯淡的光，被她小心翼翼地掛在了自己脖子上。
冰涼的金屬貼上溫熱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做完這一切，扶光站直了身體。
她面對著那一片被她整齊碼放好的同伴們——那些包裹著灰燼的布包，和那一具具被整理過的屍體。
她緩緩抬起手。
風停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廢墟、焦土、屍骸，一切都靜止在這片灰色的天幕下，沒有任何變化。
扶光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隻曾經可以翻雲覆雨、可以建立起堅固壁壘保護同伴的手。
現在，它什麼也做不了。
「……為什麼。」
她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扶光不信邪地又揮了一次手，這一次，她用盡了力氣，甚至能聽到自己手腕處骨節發出的輕微聲響。
依舊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絕望，開始從心底最深處，一寸一寸地蔓延上來，冰封住她的四肢百骸。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林溪，那雙原本在末世里磨礪得堅韌不屈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全然的破碎和無助。
「為什麼……」
扶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向林溪走近一步，又問了一遍。
「為什麼……」
林溪沒有回答。
她只是安靜地走上前，在扶光面前站定，然後張開雙臂，輕輕將這個搖搖欲墜的身體抱進了懷裡。
很瘦，硌得人生疼。
身體還在因為脫力和傷痛而微微發抖。
這個擁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扶光僵硬的身體在接觸到那片刻溫暖的瞬間，徹底垮了。
她依舊直直地望著自己的手，仿佛那是什麼怪物。
「我的異能呢？」
「……為什麼用不出來？」
「我、我想把他們帶回去。」
一字一句，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血腥氣。
林溪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肩膀處的布料，正被一點一點地浸濕。
那片濕潤迅速擴大，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脖頸滑落。
扶光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細碎的嗚咽聲從她喉嚨深處溢出，最後變成無法控制的痛哭。
「我認不出來他們了……」
扶光的聲音被哭泣撕扯得支離破碎，她將臉埋在林溪的肩窩，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林溪，我認不出來他們了……」
她伸出手，胡亂地指向那些被她珍而重之收集起來的布包。
「那是阿良嗎？還是小雅？我分不清了……我不知道哪個是他，哪個是她……」
「他們的臉……我都快記不清了……」
「這個，」她指著自己脖子上的金項鍊，泣不成聲，「這是我們基地最聰明的人，他總說自己腦子最值錢，死也要死得體面。可現在……他就剩下一副骨頭架子了……」
「那邊那個，是我們最小的隊員，才十五歲，他說等末世結束了，想回去開一家甜品店……」
「他被喪屍啃得只剩下半個身子了……」
「我答應過他們，要帶他們回家的。我說過的，曙光基地的每一個人，都要一起回家。」
「可是現在……我連他們的屍體都湊不齊，我連誰是誰都分不清了……」
「林溪……我不知道他們在哪……」
她的哭聲越來越大，從壓抑的嗚咽變成了絕望的嚎啕。
在這片死寂的、只有死亡和灰燼的土地上，這哭聲顯得格外悽厲，仿佛要將整個靈魂都撕裂開來。
01飄在林溪身後，微弱的光芒一閃一閃的，它小聲地在林溪腦海里說。
【宿主……她……她的精神力海……好像……崩潰了……】
林溪沒有回應。
她只是收緊了抱著扶光的手臂，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什麼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因為她知道，在這種徹底的失去面前，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林溪曾經也經歷過。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伴在任務中犧牲，而她能做的，只是收斂好對方的遺物，然後繼續潛伏下去，連為他流一滴眼淚的資格都沒有。
那種痛，會刻進骨子裡，一輩子都無法磨滅。
指南針安靜地懸浮在一旁，不再震動，也不再發光，只是靜靜地待著。
時間在扶光的哭聲中緩慢流淌。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從林溪的懷裡退出來，眼眶紅腫，臉上滿是淚痕和污跡，整個人狼狽不堪。
扶光低著頭，看著地上那些被她整理好的屍體和骨灰包。
「我想……我想給他們立個碑。」
扶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可是我沒有工具，這裡也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石頭。」
林溪環顧四周。
這片廢墟里，除了焦黑的土地和破碎的建築殘骸，什麼都沒有。
「用我的。」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扶光和林溪同時循聲望去。
不遠處，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斗篷的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那人伸出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巨大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劍握在手中。
他將劍插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用我的劍，給他們刻名字。」
扶光怔住了。
林溪也眯起了眼睛，身體下意識地進入了戒備狀態。
這個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她和01竟然都沒有絲毫察覺。
黑斗篷男人沒有理會林溪的警惕，他只是看著扶光。
「曙光基地的建立者，扶光。」
「久仰。」
扶光攥緊了衣角，沙啞著嗓子問：「你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抬手，指向不遠處的一片相對平整的牆體殘骸。
「那裡，可以當墓碑。」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我可以幫忙。」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仿佛那不是一串金屬，而是承載著一個完整生命的重量。
鏈子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閃過一道黯淡的光，被她小心翼翼地掛在了自己脖子上。
冰涼的金屬貼上溫熱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做完這一切，扶光站直了身體。
她面對著那一片被她整齊碼放好的同伴們——那些包裹著灰燼的布包，和那一具具被整理過的屍體。
她緩緩抬起手。
風停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廢墟、焦土、屍骸，一切都靜止在這片灰色的天幕下，沒有任何變化。
扶光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隻曾經可以翻雲覆雨、可以建立起堅固壁壘保護同伴的手。
現在，它什麼也做不了。
「……為什麼。」
她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扶光不信邪地又揮了一次手，這一次，她用盡了力氣，甚至能聽到自己手腕處骨節發出的輕微聲響。
依舊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絕望，開始從心底最深處，一寸一寸地蔓延上來，冰封住她的四肢百骸。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林溪，那雙原本在末世里磨礪得堅韌不屈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全然的破碎和無助。
「為什麼……」
扶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向林溪走近一步，又問了一遍。
「為什麼……」
林溪沒有回答。
她只是安靜地走上前，在扶光面前站定，然後張開雙臂，輕輕將這個搖搖欲墜的身體抱進了懷裡。
很瘦，硌得人生疼。
身體還在因為脫力和傷痛而微微發抖。
這個擁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扶光僵硬的身體在接觸到那片刻溫暖的瞬間，徹底垮了。
她依舊直直地望著自己的手，仿佛那是什麼怪物。
「我的異能呢？」
「……為什麼用不出來？」
「我、我想把他們帶回去。」
一字一句，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血腥氣。
林溪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肩膀處的布料，正被一點一點地浸濕。
那片濕潤迅速擴大，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脖頸滑落。
扶光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細碎的嗚咽聲從她喉嚨深處溢出，最後變成無法控制的痛哭。
「我認不出來他們了……」
扶光的聲音被哭泣撕扯得支離破碎，她將臉埋在林溪的肩窩，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林溪，我認不出來他們了……」
她伸出手，胡亂地指向那些被她珍而重之收集起來的布包。
「那是阿良嗎？還是小雅？我分不清了……我不知道哪個是他，哪個是她……」
「他們的臉……我都快記不清了……」
「這個，」她指著自己脖子上的金項鍊，泣不成聲，「這是我們基地最聰明的人，他總說自己腦子最值錢，死也要死得體面。可現在……他就剩下一副骨頭架子了……」
「那邊那個，是我們最小的隊員，才十五歲，他說等末世結束了，想回去開一家甜品店……」
「他被喪屍啃得只剩下半個身子了……」
「我答應過他們，要帶他們回家的。我說過的，曙光基地的每一個人，都要一起回家。」
「可是現在……我連他們的屍體都湊不齊，我連誰是誰都分不清了……」
「林溪……我不知道他們在哪……」
她的哭聲越來越大，從壓抑的嗚咽變成了絕望的嚎啕。
在這片死寂的、只有死亡和灰燼的土地上，這哭聲顯得格外悽厲，仿佛要將整個靈魂都撕裂開來。
01飄在林溪身後，微弱的光芒一閃一閃的，它小聲地在林溪腦海里說。
【宿主……她……她的精神力海……好像……崩潰了……】
林溪沒有回應。
她只是收緊了抱著扶光的手臂，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什麼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因為她知道，在這種徹底的失去面前，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林溪曾經也經歷過。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伴在任務中犧牲，而她能做的，只是收斂好對方的遺物，然後繼續潛伏下去，連為他流一滴眼淚的資格都沒有。
那種痛，會刻進骨子裡，一輩子都無法磨滅。
指南針安靜地懸浮在一旁，不再震動，也不再發光，只是靜靜地待著。
時間在扶光的哭聲中緩慢流淌。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從林溪的懷裡退出來，眼眶紅腫，臉上滿是淚痕和污跡，整個人狼狽不堪。
扶光低著頭，看著地上那些被她整理好的屍體和骨灰包。
「我想……我想給他們立個碑。」
扶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可是我沒有工具，這裡也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石頭。」
林溪環顧四周。
這片廢墟里，除了焦黑的土地和破碎的建築殘骸，什麼都沒有。
「用我的。」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扶光和林溪同時循聲望去。
不遠處，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斗篷的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那人伸出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巨大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劍握在手中。
他將劍插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用我的劍，給他們刻名字。」
扶光怔住了。
林溪也眯起了眼睛，身體下意識地進入了戒備狀態。
這個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她和01竟然都沒有絲毫察覺。
黑斗篷男人沒有理會林溪的警惕，他只是看著扶光。
「曙光基地的建立者，扶光。」
「久仰。」
扶光攥緊了衣角，沙啞著嗓子問：「你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抬手，指向不遠處的一片相對平整的牆體殘骸。
「那裡，可以當墓碑。」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我可以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