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哥，爸爸好可怕。」
短短一段時間，林箐只覺得所有人都變了。
冰冷、消毒水味瀰漫的病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父親變成了一個會砸東西、會打人、滿身酒氣的魔鬼。
母親則像瘋了一樣，在家裡歇斯底里地尖叫，摔碎了所有能看見的東西。
給路昶發過去的消息對方只是敷衍地回復，全然不像從前那樣溫言細語。
偌大的醫院，交完費辦完手續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陪著昏迷的林舟。
林箐坐在病床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和一把水果刀。
她想學著大人的樣子，給林舟削個蘋果，等他醒來就能吃。
可她從來沒做過這種事，刀刃笨拙地在果皮上劃拉，削下來的果肉比皮還厚。鋒利的刀尖好幾次都險些劃到自己的手指。
看著手中被削得坑坑窪窪、醜陋不堪的蘋果，林箐鼻頭一酸，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一顆，兩顆，砸在手背上。
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多。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明明幾天前，爸爸還意氣風發地告訴他們，他要執掌公司，要讓他們過上比林溪家還要好的日子。
怎麼突然之間，一切都毀了。
「哭什麼。」
一個虛弱但清晰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林箐猛地抬頭，對上林舟睜開的雙眼。他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一圈暗紅色的血跡滲了出來，臉色蒼白得像紙。
「哥！你醒了！」
林箐又驚又喜，手裡的蘋果和刀「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想撲過去，又怕碰到他的傷口，動作僵在半空。
林舟的視線從她通紅的眼眶移到她微微發抖的手指上，那裡有一道剛被水果刀劃破的小口子，正在滲著血珠。
他沒再問，只是平靜地看著天花板。
林箐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恐懼又一次漫了上來。她撿起地上的東西，小聲地開口，帶著濃重的鼻音。
「哥，爸爸……爸爸好可怕。」
林瑋已經變成了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眼睛是紅的，面目是猙獰的，說出來的話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林舟沒有回答。
病房裡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儀器的滴答聲，敲打著兄妹兩人同樣沉重的心。
過了很久，林舟才再次開口，聲音沙啞。
「媽呢？」
「我不知道……」林箐搖了搖頭，「我辦完手續再回家拿東西，家裡……家裡全被砸了，媽媽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肯出來。」
她只敢在門口聽著，裡面是母親壓抑又瘋狂的哭喊聲，還有不斷砸東西的巨響。
林箐害怕，只能拿了幾件換洗衣物就跑了出來。
林舟閉上了眼睛，纏著紗布的額角似乎又在隱隱作痛。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李敏沖了進來。
她頭髮凌亂，身上那件昂貴的香奈兒套裝也皺巴巴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她一進來，就撲到床邊，卻不是看自己的兒子，而是抓著床沿，自顧自地哭嚎起來。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我當初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爸那個廢物！現在好了，什麼都完了！全完了！」
她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發泄出來，聲音尖利刺耳。
林舟睜開眼，漠然地看著她。
「你來幹什麼？」
李敏的哭聲一頓，這才把注意力分給自己的兒子。她看著林舟頭上的紗布，眼淚流得更凶了，話里的內容卻變了味。
「舟舟啊！我的兒子！你怎麼這麼傻啊！你衝上去幹什麼！他要打就讓他打我好了！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倒下，我們家就更沒有指望了！」
她的話里沒有心疼，只有無窮無盡的抱怨和絕望。
林箐站在旁邊，手腳冰涼。
她不明白，哥哥是為了保護媽媽才受傷的，為什麼媽媽說出來的話，卻像是在怪他。
「所以，他拿菸灰缸砸我的時候，你就在旁邊看著？」林舟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能怎麼辦！」李敏的嗓門瞬間拔高，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你爸瘋了！他什麼都聽不進去！我攔了！我喊了！是你自己不躲！」
她越說越激動，指著林舟的鼻子。
「你現在怪我？你有什麼資格怪我？要不是你爸沒本事，在公司里鬥不過人家，他會回來發瘋嗎？要不是你們兩個不爭氣，學習學習不行，討好爺爺也不會，我用得著受這種氣嗎？」
她將所有的過錯，輕而易舉地推到了丈夫和一雙兒女的身上。
「我們家完了！林瑋完了，我們在林家的地位也完了！以後那些闊太太要怎麼看我？林箐在學校要怎麼被同學嘲笑？你知不知道這些！」
林舟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女人，覺得無比陌生。
這就是他的母親。
在他被父親用菸灰缸砸得頭破血流時，她想的不是他會不會死，而是她的名牌包和下午茶以後還有沒有著落。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噁心感涌了上來。
他不想再跟她爭辯，因為毫無意義。
「你出去。」林舟別過臉，不再看她。
「你讓我出去？林舟你這個小畜生！我是你媽！你現在翅膀硬了敢趕我走了？」李敏徹底被激怒了，伸手就要去抓林舟的胳膊。
「我說，出去。」
林舟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半分溫度。
李敏被他看得心裡一寒，動作僵住了。
她看著這個自己生養了十幾年的兒子，第一次從他身上感覺到一種讓她畏懼的東西。
「好……好……你們都怪我，你們都恨我……」她踉蹌著後退兩步，又開始自怨自艾地抹眼淚，「我不管你們了！你們兄妹倆就守在這破醫院裡吧！我回去了！」
她說完，就真的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病房。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消失。
病房裡，又恢復了死寂。
林箐看著緊閉的房門，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
這一次，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淚，小小的身體因為壓抑的抽泣而顫抖。
家，好像真的沒了。
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
是林舟。
他費力地撐起半個身子，靠在床頭。
「別哭了。」
林箐抬起淚眼婆娑的臉，看著他。
林舟沒再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朝她伸出手。
「把我的手機拿過來。」
冰冷、消毒水味瀰漫的病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父親變成了一個會砸東西、會打人、滿身酒氣的魔鬼。
母親則像瘋了一樣，在家裡歇斯底里地尖叫，摔碎了所有能看見的東西。
給路昶發過去的消息對方只是敷衍地回復，全然不像從前那樣溫言細語。
偌大的醫院，交完費辦完手續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陪著昏迷的林舟。
林箐坐在病床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和一把水果刀。
她想學著大人的樣子，給林舟削個蘋果，等他醒來就能吃。
可她從來沒做過這種事，刀刃笨拙地在果皮上劃拉，削下來的果肉比皮還厚。鋒利的刀尖好幾次都險些劃到自己的手指。
看著手中被削得坑坑窪窪、醜陋不堪的蘋果，林箐鼻頭一酸，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一顆，兩顆，砸在手背上。
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多。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明明幾天前，爸爸還意氣風發地告訴他們，他要執掌公司，要讓他們過上比林溪家還要好的日子。
怎麼突然之間，一切都毀了。
「哭什麼。」
一個虛弱但清晰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林箐猛地抬頭，對上林舟睜開的雙眼。他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一圈暗紅色的血跡滲了出來，臉色蒼白得像紙。
「哥！你醒了！」
林箐又驚又喜，手裡的蘋果和刀「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想撲過去，又怕碰到他的傷口，動作僵在半空。
林舟的視線從她通紅的眼眶移到她微微發抖的手指上，那裡有一道剛被水果刀劃破的小口子，正在滲著血珠。
他沒再問，只是平靜地看著天花板。
林箐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恐懼又一次漫了上來。她撿起地上的東西，小聲地開口，帶著濃重的鼻音。
「哥，爸爸……爸爸好可怕。」
林瑋已經變成了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眼睛是紅的，面目是猙獰的，說出來的話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林舟沒有回答。
病房裡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儀器的滴答聲，敲打著兄妹兩人同樣沉重的心。
過了很久，林舟才再次開口，聲音沙啞。
「媽呢？」
「我不知道……」林箐搖了搖頭，「我辦完手續再回家拿東西，家裡……家裡全被砸了，媽媽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肯出來。」
她只敢在門口聽著，裡面是母親壓抑又瘋狂的哭喊聲，還有不斷砸東西的巨響。
林箐害怕，只能拿了幾件換洗衣物就跑了出來。
林舟閉上了眼睛，纏著紗布的額角似乎又在隱隱作痛。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李敏沖了進來。
她頭髮凌亂，身上那件昂貴的香奈兒套裝也皺巴巴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她一進來，就撲到床邊，卻不是看自己的兒子，而是抓著床沿，自顧自地哭嚎起來。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我當初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爸那個廢物！現在好了，什麼都完了！全完了！」
她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發泄出來，聲音尖利刺耳。
林舟睜開眼，漠然地看著她。
「你來幹什麼？」
李敏的哭聲一頓，這才把注意力分給自己的兒子。她看著林舟頭上的紗布，眼淚流得更凶了，話里的內容卻變了味。
「舟舟啊！我的兒子！你怎麼這麼傻啊！你衝上去幹什麼！他要打就讓他打我好了！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倒下，我們家就更沒有指望了！」
她的話里沒有心疼，只有無窮無盡的抱怨和絕望。
林箐站在旁邊，手腳冰涼。
她不明白，哥哥是為了保護媽媽才受傷的，為什麼媽媽說出來的話，卻像是在怪他。
「所以，他拿菸灰缸砸我的時候，你就在旁邊看著？」林舟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能怎麼辦！」李敏的嗓門瞬間拔高，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你爸瘋了！他什麼都聽不進去！我攔了！我喊了！是你自己不躲！」
她越說越激動，指著林舟的鼻子。
「你現在怪我？你有什麼資格怪我？要不是你爸沒本事，在公司里鬥不過人家，他會回來發瘋嗎？要不是你們兩個不爭氣，學習學習不行，討好爺爺也不會，我用得著受這種氣嗎？」
她將所有的過錯，輕而易舉地推到了丈夫和一雙兒女的身上。
「我們家完了！林瑋完了，我們在林家的地位也完了！以後那些闊太太要怎麼看我？林箐在學校要怎麼被同學嘲笑？你知不知道這些！」
林舟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女人，覺得無比陌生。
這就是他的母親。
在他被父親用菸灰缸砸得頭破血流時，她想的不是他會不會死，而是她的名牌包和下午茶以後還有沒有著落。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噁心感涌了上來。
他不想再跟她爭辯，因為毫無意義。
「你出去。」林舟別過臉，不再看她。
「你讓我出去？林舟你這個小畜生！我是你媽！你現在翅膀硬了敢趕我走了？」李敏徹底被激怒了，伸手就要去抓林舟的胳膊。
「我說，出去。」
林舟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半分溫度。
李敏被他看得心裡一寒，動作僵住了。
她看著這個自己生養了十幾年的兒子，第一次從他身上感覺到一種讓她畏懼的東西。
「好……好……你們都怪我，你們都恨我……」她踉蹌著後退兩步，又開始自怨自艾地抹眼淚，「我不管你們了！你們兄妹倆就守在這破醫院裡吧！我回去了！」
她說完，就真的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病房。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消失。
病房裡，又恢復了死寂。
林箐看著緊閉的房門，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
這一次，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淚，小小的身體因為壓抑的抽泣而顫抖。
家，好像真的沒了。
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
是林舟。
他費力地撐起半個身子，靠在床頭。
「別哭了。」
林箐抬起淚眼婆娑的臉，看著他。
林舟沒再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朝她伸出手。
「把我的手機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