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偷窺跟蹤可不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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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爾德蒙圖書館巨大的拱形玻璃窗透出溫暖的燈光,在漸濃的暮色中像一座寧靜的知識燈塔。

  聞溪背著單肩包,不緊不慢地從裡面走出來。秋夜的涼意絲絲縷縷地鑽進衣領,他微微縮了縮脖子,卻沒有加快腳步,反而在圖書館門口站定片刻,目光掃過主道。

  他沒有走向人流涌動的宿舍區,而是腳步一轉,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小道。

  路燈稀疏,樹影婆娑,將他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走了沒多遠,前方出現一個岔口,兩條小路在幾棟教學樓之間交匯,形成一個類似小巷的狹窄空間。這裡光線更暗,只有遠處路燈的一點微光勉強透入。

  聞溪的腳步在岔口中央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站了幾秒,然後毫無預兆地轉過身,目光直直刺向右側牆角那片最濃重的陰影。

  「出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寂靜的冷。

  回應他的,只有晚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模糊的喧囂。那牆角陰影里,似乎什麼都沒有。

  聞溪等了幾秒,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惱怒的表情。他極其自然地轉回身,仿佛只是隨口一說,繼續邁步向前。

  然而,僅僅走了三步。

  他的腳步再次頓住。這一次,他沒有回頭,目光卻落在地面上,在他自己的影子旁邊,多了一道被拉長的暗影,緊緊貼附。

  聞溪面無表情地轉回身,這一次,看見了陰影邊緣一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

  「程翊承。」聞溪的聲音比秋夜的空氣更冷。

  陰影晃動了一下,一個人影從中慢慢剝離出來。依舊是維爾德蒙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卻顯得格外陰鬱。

  他微微低著頭,額前過長的黑髮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在昏暗中只能看到緊抿的、沒什麼血色的嘴唇,以及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揮之不去的、如同潮濕苔蘚般的氣息。

  他沒有靠得很近,只是站在那裡。

  聞溪盯著他,眼神里沒有驚訝,「過來。」

  程翊承的身體繃緊了一下。腳步有些僵滯地挪動,一步一步,從陰影的邊緣走到聞溪面前的光暗交界處。他站定,雙腳併攏,姿態僵硬得像個犯了錯等待訓斥的學生,頭依舊低著。

  就在他站定的瞬間。

  聞溪抬手,毫不猶豫地給了程翊承一巴掌。力道不算重,卻帶著十足的警告意味,扇在程翊承偏過去的左臉上。

  這一巴掌,瞬間擊碎了程翊承周身的陰鬱屏障。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慌失措,直直地撞進聞溪冰冷的視線里。

  「為什麼跟蹤我?」聞溪問。

  程翊承像是被打懵了,又像是被那冰冷的質問凍住了喉嚨。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聞溪,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聞溪的耐心在迅速流失,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更沉:「回答我。為什麼跟蹤我?」

  程翊承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聲音低啞,帶著一種病態的粘稠感:「……想看著你。」

  他回到維爾德蒙,回到這個承載了他太多痛苦和黑暗的地方。但他不敢光明正大地出現。

  他覺得自己只配躲在那些骯髒的、不為人知的角落裡,貪婪地窺視著光源,那個美好、漂亮、乾淨得不像話的聞溪。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手臂上那些新舊交疊、猙獰的傷痕,他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用長袖遮掩,生怕哪天被聞溪無意間瞥見,會露出厭惡的表情。

  他不敢靠近,因為只要離聞溪近一點,他的心跳就會像失控的鼓點,震得他頭暈目眩。他會貪婪地盯著聞溪,貪婪到失神,貪婪到靈魂都在顫慄,然後又會陷入更深的恐懼,只想狼狽地逃回安全的陰影里。

  可是現在,聞溪生氣了,聞溪打了他。因為他那骯髒的、令人作嘔的窺視。

  這個認知讓程翊承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用力地吞咽著,喉結劇烈滾動,試圖壓下那份恐慌。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別生氣……我錯了……」

  他反覆咀嚼著「我錯了」三個字。

  他真怕,怕極了從聞溪那張漂亮的嘴唇里,吐出再也不想看見你這樣宣判他死刑的話語。


  在聞溪面前,程翊承所有的陰鬱、所有的扭曲都被一種更強大的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怯懦覆蓋了。

  聞溪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打量著眼前的程翊承。仿佛要剝開他層層疊疊的陰鬱外殼,看清裡面那顆扭曲而卑微的心。

  過了幾秒,聞溪才再次開口,話題卻突兀地一轉:「你為什麼要回來?」

  程翊承陰鬱的黑眸閃爍了一下,他低下頭,避開聞溪的直視,聲音更小了,「你說過……讓我聽你的。程奕……我沒動。聽你的。」

  聞溪對此不置可否。一個程奕,根本不值得他費心。

  他淡淡道:「哦。那就把他變成廢人。」

  程翊承立刻抬起頭,他絕對的服從,毫不猶豫地應道:「好。」

  小巷裡再次陷入一片寂靜。程翊承的目光重新黏在聞溪臉上,仿佛要將他的每一寸輪廓都刻進靈魂深處。

  聞溪被他這種眼神看得更加煩躁。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指向程翊承的鼻尖,語氣冰冷,「以後再這麼鬼鬼祟祟地跟著我,」

  他頓了頓,「我見一次,打一次。」

  說完,聞溪再不給程翊承任何反應的時間,轉身大步朝著巷口的光亮處走去。

  程翊承站在原地,眼看著聞溪就要消失在拐角,他那點病態的自卑和退縮被巨大的恐慌徹底碾碎。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陰暗角落,什麼安全距離,幾乎是踉蹌著追了上去,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得結結巴巴。

  「你……你別生氣,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聞溪充耳不聞,腳步沒有停頓。他徑直走出昏暗的小巷,踏上了通往學校大門的主路。明亮的路燈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

  校門口,一輛熟悉的懸浮車安靜地停著。車旁,聞敘白正站在那裡,目光越過稀疏的人流,第一時間捕捉到了聞溪的身影。

  他剛要迎上來,卻掃到了聞溪身後不遠處那個驟然停住腳步,重新將自己縮回校門陰影里的陰鬱身影。

  聞敘白的眼神微微一凝,隨即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落回聞溪身上。

  他快步上前,自然地接過聞溪肩上的背包,打開車門:「上車。」

  聞溪坐了進去,車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懸浮車平穩啟動,匯入城市的車流。

  車廂內很安靜。聞敘白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聞溪,又想起剛才校門口那個身影。

  最近程家一夜之間分崩離析的事可謂駭人聽聞,在聖德安洲的上層社會掀起了軒然大波。

  聞敘白作為謝珣的副官,自然知道更多內情,也認出了程翊承。

  「怎麼了?」聞敘白問,「剛才那是……程翊承?他找你麻煩?」

  聞溪依舊閉著眼,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沒事。」

  是真的沒事。

  聞敘白便不再追問,只是默默地將車內溫度調高了一點。

  車子駛入聞家莊園區。在靠近聞聞敘白居住的側樓時,車停了。聞溪推開車門,夜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

  就在他準備進屋前,腳步卻微微一頓。他的目光越過花園,落在了燈火通明的主宅方向。

  主宅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映出裡面來回踱步的人影,是聞父。

  他煩躁地扯著領帶,臉色鐵青,嘴裡似乎在不停地咒罵著什麼。

  聞母則坐在沙發上,不停地揉著太陽穴,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愁容和焦慮。

  聞予安坐在她身邊,臉色蒼白,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很不安。

  程家的轟然倒塌,對聞家來說無異於巨大的打擊。聞家與程家在多個領域有著深度捆綁的合作項目,如今程家這艘船瞬間沉沒,連帶著將聞家也拖入了巨大的漩渦之中。

  他們不知道程家究竟得罪了何方神聖,一夜之間就灰飛煙滅。未知的恐懼比已知的危險更折磨人。

  聞予安尤其害怕,他之前與程奕走得極近,甚至參與過一些程家邊緣的事務。他怕程家的仇家會順藤摸瓜找到聞家,更怕那個毀了程家的人會找到他身上來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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