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青書不會死
識海之中，寂滅的灰色海洋鋪天蓋地而來。
宋青書的意識，就像是怒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傾覆。
那根紅繩散發出的光芒，在這片代表著「終結」的灰色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結束了。」聖主的聲音毫無感情，如同最終審判。
「是嗎？」
就在宋青書的意識即將被徹底吞沒之際，他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瘋狂和決絕。
「老子說過，想殺我老婆，就得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我這人，沒什麼大本事，就是夠狠。對自己，尤其狠！」
「混沌磨盤，給老子……爆！」
他竟然真的選擇了自爆！
這不是威脅恐嚇，而是用盡最後意志，引爆了這件與他神魂深度綁定的混沌至寶！
「不！！！」
聖主發出了咆哮。
他怕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識海核心的磨盤正不可逆轉地崩塌。一旦爆炸，這片識海、宋青書的神魂，連同他自己這縷主意識都將被捲入原始混沌，徹底歸於虛無。
他賭不起！
千鈞一髮之際，聖主做出了唯一的選擇。
他放棄了對宋青書意識的絞殺，調動起全部的力量，化作一道道堅不可摧的規則壁壘，緊緊包裹住那尊即將爆炸的混沌磨盤。
他要強行阻止這場自毀！
識海內部，頓時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聖主的力量，和宋青書引爆磨盤的力量，形成了一種恐怖的平衡。
而宋青書那被解放出來的殘存意識，就像是一條被壓在石頭底下許久的泥鰍，終於找到了鑽出來的縫隙。
「就是現在！」
他的意志順著紅繩，以驚人速度再次沖向崆峒印！
……
外界，天外天。
西王母和重傷的董天寶，眼睜睜地看著「宋青書」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七竅之中，流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種灰色的、代表著規則崩壞的能量。
他身上的氣息，也變得極度不穩定。
「他……他好像出事了！」董天寶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被西王母一把按住。
「別動！」西王母的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陛下在反擊！聖主被他拖住了！」
她能感覺到，聖主那股籠罩全場的恐怖威壓，在這一刻減弱了至少九成！
他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內部的戰爭中。
「我們要做點什麼！」西王母當機立斷。
她不知道宋青書還能撐多久，但她必須為他創造機會。
「攻擊他手裡的神器！他現在對神器的控制力最弱！」
西王母再次凝聚神力，這一次，她的目標不再是聖主本人，而是懸浮在他身周的那幾件神器。
尤其是那柄散發著無盡殺伐之氣的軒轅劍！
「師伯祖，用你的刀意，斬斷他跟霸刀的聯繫！」
董天寶聞言，眼睛一亮。
他雖然肉身重創，但刀意還在。
他盤膝而坐，閉上雙眼，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物我兩忘的境界。
那柄插在遠處，已經布滿裂紋的霸刀，突然發出一聲嘹亮的刀鳴，仿佛在回應主人的召喚。
……
「該死的螻蟻！你竟敢……」
識海內，聖主氣急敗壞。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個凡人的「自爆」威脅給逼到了這個地步。
更讓他憤怒的是，他能感覺到，外界那兩隻蒼蠅，竟然在試圖搶奪他的神器。
雖然那種攻擊對他來說不痛不癢，但卻像蒼蠅一樣煩人。
最關鍵的是，崆峒印，已經徹底失控了！
宋青書的意志，在和崆峒印接觸的瞬間，便藉助著人皇的身份，徹底點燃了這件人道至寶。
浩瀚的龍氣不再衝擊，而是直接在聖主的識海里「造反」了！
一條由精純人道氣運凝聚的九爪金龍，咆哮著撕咬那些灰色規則鎖鏈。
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卻成功地在聖主那完美的規則領域中，撕開了一道小小的缺口。
而通過這道缺口，宋青書終於向外界，發出了那句至關重要的求救信號。
「毀……了……神……器……」
……
大武，天舟之上。
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趙敏已經換上了一身象徵著皇權的黑色鳳袍，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張三丰站在她的身側，神情肅穆。
下方，是整個大武王朝的文武百官。
所有人都被緊急召集到了這裡，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個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肅靜！」
趙敏清冷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傳遍了整個天舟。
全場登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一手締造了大武商業帝國的傳奇女子，如今的皇后娘娘身上。
「諸位。」趙敏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就在剛才，本宮與太師父，接到了陛下的傳訊。」
聽到「陛下」二字，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陛下……他遇到了一些麻煩。」
趙敏沒有隱瞞，也沒有誇大，她用最平靜的語氣，將聖主奪舍的事情，簡略地講述了一遍。
「轟！」
整個天舟，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陛下被奪舍了？」
「這怎麼可能！陛下乃是真神降世，誰能奪舍他？」
「娘娘，此事事關重大，不可兒戲啊！」
以丞相為首的文官集團，一個個臉色煞白，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
而以徐達、王毅為首的武將集團，則是瞬間紅了眼，殺氣騰騰。
「是誰？告訴我們是誰幹的！末將願率領天兵軍團，踏平九天十地，為陛下報仇！」徐達單膝跪地，聲若洪鐘。
「報仇？」趙敏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拔高，「陛下還沒死！他還在戰鬥！」
「他用盡最後的力量，給我們傳回了唯一的指令。」
趙敏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就是，讓我們，想盡一切辦法，暫時……封印神器！」
封印神器？
百官再次譁然。
「娘娘三思啊！神器乃國之重器，是抵禦強敵的最後屏障，若是封印了，萬一……」一個老臣顫顫巍巍地出列，想要勸諫。
「沒有萬一！」趙敏直接打斷了他，鳳目含威，「這是陛下的命令！也是本宮的命令！更是我們救回陛下的唯一希望！」
「本宮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但是，本宮要告訴你們，大武的根基，從來不是什麼神器，而是陛下本人！是千千萬萬的子民！」
「只要陛下還在，只要我們還在，就算沒了神器，我們一樣能重建家園！」
「可若是陛下不在了，就算手握神器，我們也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趙敏的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原本還想勸諫的官員，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啊，他們的一切，都是陛下給的。現在陛下有難，他們竟然還在計較得失？
「我等……愚鈍！」
「請娘娘下令，我等萬死不辭！」
所有文武百官，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趙敏看著下方跪倒的一片，眼眶微紅，但她強忍住了淚水。
她轉向張三丰：「太師父，開始吧。」
張三丰點了點頭。
他走上前，手中拂塵一甩，朗聲道：「請人皇御令！請傳國玉璽！」
小太監捧著崆峒印的仿品和傳國玉璽，戰戰兢兢地走了上來。
張三丰將兩件物品置於天舟中央的祭天法壇之上。
「今日，我大武王朝，將行前無古人之事！」
「不為求神，不為祭天！只為喚我人皇歸來！」
「傳本宮旨意！」趙敏的聲音，通過九州廣播，響徹在整個大武王朝的每一個角落。
「大武子民聽令！」
「你們的人皇、本宮的夫君宋青書，如今正與上古邪魔死戰，身陷險境！」
「現在需要你們的力量！」
「請放下你們手中的一切，無論身在何方、身居何職，都請誠心祈禱！」
「用你們的意志與信念告訴那邪魔，誰才是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
聲音，傳遍了九州四海。
田間地頭，正在耕作的農夫停下了鋤頭，望向京城的方向，默默跪下。
工坊之內，正在打鐵的匠人放下了鐵錘，汗水涔涔的臉上，滿是虔誠。
學堂之中，朗朗的讀書聲停了下來，稚嫩的孩童們，在先生的帶領下，齊齊拱手。
邊關城牆上，駐守的士兵放下了兵器，面向京城，單膝跪地。
……
一時間，整個大武王朝，億萬子民，萬眾一心。
一股股金色的，代表著「信念」和「祈願」的力量，從九州各處升騰而起，化作百川歸海，朝著京城上空的天舟，匯聚而來！
......
天外天，寂寥的虛空之中。
聖主控制的「宋青書」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浩瀚無邊，卻又與他格格不入的力量，正在從遙遠的世界彼端傳來，瘋狂地沖刷著他與九大神器之間的聯繫。
「人道洪流？！」
聖主臉上，頭一次露出真正的驚駭。
他可以無視西王母的神力，可以蔑視董天寶的刀意，因為那些力量，本質上都還在他所理解的「規則」範疇之內。
但眼前這股力量，不一樣。
它不講道理，不循規則。
它源自億萬生靈最樸素的祈願，是文明的聚合，是人性的光輝。
這是他最無法理解，也最討厭的東西。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聖主低聲咆哮，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兩千年前，嬴政那個瘋子就是用這股力量，配合十二金人，硬生生磨滅了我的一具主分身！」
「區區螻蟻，也敢撼樹？！」
他怒了。
他不再試圖慢慢抹殺宋青書的意志，而是決定不惜代價，也要先掙脫內部的束縛，奪回對神器的絕對控制權。
他分出一部分力量，化作無數灰色的觸手，想要強行將懸浮在體外的九大神器，全部拉回體內，徹底隔絕與外界的聯繫。
只要神器入體，任憑外面的人道洪流再怎麼洶湧，也無法影響分毫。
西王母和董天寶立刻就察覺到了他的意圖。
「不好！他要收回神器！」西王母臉色大變。
一旦神器被他完全掌控，宋青書就真的再無翻盤的可能了。
「休想！」
董天寶不知從何處又湧出一股力氣，整個人化作流光，緊緊抱住了最近的翻天印。
翻天印重若泰山，但此刻在聖主的規則之力拉扯下，卻輕若鴻毛。
董天寶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只能勉強延緩它被收回的速度。
「師伯祖！」西王母見狀，也飛身而上，她選擇的目標是神農鼎。
鼎身上散發的磅礴生機，讓她這位上古神靈感覺舒服一些。
兩人就像是螳臂當車的勇士，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為遠方的京城，為識海中正在苦苦支撐的宋青書，爭取著那萬分之一秒的時間。
「不自量力。」
聖主冷哼一聲，根本沒把兩人的騷擾放在眼裡。
他現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與宋青書的意志對抗，以及壓制那即將自爆的混沌磨盤上。
只要再給他十個呼吸的時間，他就能徹底鎮壓宋青書，將所有神器收回。
到那時，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
大武京城，天舟之上。
金色的信仰洪流，如同天河倒灌，源源不斷地湧入祭天法壇。
張三丰站在法壇中央，白髮飛揚，道袍鼓盪。
他手中的拂塵，已經化作了一支巨大的毛筆，沾染著那金色的信仰之力，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玄奧無比的符文。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以我人道，敕令萬神！」
「封！」
隨著張三丰最後一筆落下，一個巨大無比的金色「封」字，在天舟上空凝聚成形。
那「封」字之中，蘊含著億萬大武子民最純粹的意志。
「去！」
張三丰拂塵一甩，那金色的「封」字，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撕裂虛空，跨越了無盡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天外天，出現在了聖主的頭頂！
「什麼？！」
聖主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沒想到，對方的動作竟然這麼快！
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這股由凡人意志凝聚的力量，竟然能夠精準地鎖定他的位置，甚至無視了天外天的空間壁壘。
「是崆峒印！」聖主瞬間反應過來。
是宋青書！是那小子在識海里，利用對崆峒印的最後一絲掌控，為這道「封印」提供了坐標！
「混帳！」
聖主氣得差點當場爆炸。
他想阻止，卻分身乏術。
一邊是即將自爆的混沌磨盤，一邊是瘋狂反撲的宋青書意志，現在又來了個釜底抽薪的外部封印。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手忙腳亂。
金色的「封」字鎮壓而下。
它沒有攻擊聖主的本體，而是像一張巨大的漁網，精準地罩向了那九件懸浮的神器。
「嗡——」
九大神器同時發出一聲悲鳴。
它們與聖主之間的聯繫，被這股蠻不講理的人道之力，強行切斷了！
雖然只是暫時的，但已經足夠了。
失去了神器的力量加持，聖主對宋青書識海的壓制，瞬間出現了鬆動。
「就是現在！」
識海中，宋青書的意志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他沒有趁機逃跑，也沒有去搶奪身體的控制權。
他做了一個讓聖主亡魂皆冒的決定。
他竟然主動撤去了對混沌磨盤自爆的壓制，然後用自己全部的意志，裹挾著那即將爆炸的磨盤，義無反顧地……撞向了聖主的主意識！
「你不讓我好過，你也別想活！」
「來啊！同歸於盡啊！」
宋青書徹底瘋了。
他就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直接掀了桌子，抱著對手一起跳下了懸崖。
「不！！！」
聖主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被一個凡人，用這種最無賴、最瘋狂的方式，逼入絕境。
他想逃，但已經來不及了。
宋青書的意志像牛皮糖一般，牢牢地纏住了他。
混沌磨盤那毀天滅地的爆炸能量，已經近在咫尺。
「你會後悔的！你這個瘋子！」聖主在最後的詛咒中，被那片純粹的混沌所吞噬。
「轟隆隆——」
整個天外天，都因為這場來自靈魂維度的爆炸，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宋青書」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從空中無力地墜落。
他身上的所有氣息，無論是宋青書的，還是聖主的，都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死了？
同歸於盡了？
西王母呆呆地看著那具墜落的身體，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該悲傷，還是該慶幸。
聖主死了，這個世界的最大威脅，解除了。
可陛下……也沒了。
「不！青書不會死！」
董天寶發出一聲悲愴的怒吼，他拖著重傷的身體，瘋了一樣衝過去，想要接住那具墜落的身體。
而那九件被「封」字暫時壓制的神器，在失去了所有的主人後，也變得暗淡無光，如同凡物，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一切，好似都結束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的時候。
異變，再次發生。
那具已經「死亡」的身體裡，一點微弱到極致的綠光，突然亮起。
那是……世界之樹的種子。
混沌磨盤自爆時，宋青書用最後意志，將自己最本源的神魂烙印，藏進了這棵同樣不屬於聖主的世界之樹中。
混沌開闢，萬物歸虛。
但毀滅的盡頭，便是新生。
世界之樹，代表的就是「生」的極致！
那點綠光，在吸收了混沌爆炸後的餘波後，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重新發芽，生長！
一棵通天徹地的巨樹虛影，在這片死寂的天外天中，緩緩撐開。
樹上，開始結果。
結出的，不是果實。
而是一件又一件，重新煥發光彩的神器！
軒轅劍、伏羲琴、神農鼎、煉妖壺、翻天印、崑崙鏡、昊天塔……
緊接著，是那尊破碎後又重組的混沌磨盤！
最後，是那口鎮壓萬古的東皇鍾！
九大神器，如同新生的嬰兒，環繞在世界之樹的周圍，散發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純粹、都要強大的氣息。
它們，被混沌重煉了！
而在世界之樹的頂端，一個由光芒構成的人影，緩緩凝聚成形。
他慢慢睜開眼，眼神清澈，其中好似蘊含著整個宇宙的奧秘。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遠處呆若木雞的西王母和董天寶。
他笑了。
那笑容，是如此的熟悉。
「不好意思，桌子掀翻了，還得我親手把它扶起來。」
宋青書的意識，就像是怒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傾覆。
那根紅繩散發出的光芒，在這片代表著「終結」的灰色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結束了。」聖主的聲音毫無感情，如同最終審判。
「是嗎？」
就在宋青書的意識即將被徹底吞沒之際，他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瘋狂和決絕。
「老子說過，想殺我老婆，就得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我這人，沒什麼大本事，就是夠狠。對自己，尤其狠！」
「混沌磨盤，給老子……爆！」
他竟然真的選擇了自爆！
這不是威脅恐嚇，而是用盡最後意志，引爆了這件與他神魂深度綁定的混沌至寶！
「不！！！」
聖主發出了咆哮。
他怕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識海核心的磨盤正不可逆轉地崩塌。一旦爆炸，這片識海、宋青書的神魂，連同他自己這縷主意識都將被捲入原始混沌，徹底歸於虛無。
他賭不起！
千鈞一髮之際，聖主做出了唯一的選擇。
他放棄了對宋青書意識的絞殺，調動起全部的力量，化作一道道堅不可摧的規則壁壘，緊緊包裹住那尊即將爆炸的混沌磨盤。
他要強行阻止這場自毀！
識海內部，頓時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聖主的力量，和宋青書引爆磨盤的力量，形成了一種恐怖的平衡。
而宋青書那被解放出來的殘存意識，就像是一條被壓在石頭底下許久的泥鰍，終於找到了鑽出來的縫隙。
「就是現在！」
他的意志順著紅繩，以驚人速度再次沖向崆峒印！
……
外界，天外天。
西王母和重傷的董天寶，眼睜睜地看著「宋青書」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七竅之中，流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種灰色的、代表著規則崩壞的能量。
他身上的氣息，也變得極度不穩定。
「他……他好像出事了！」董天寶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被西王母一把按住。
「別動！」西王母的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陛下在反擊！聖主被他拖住了！」
她能感覺到，聖主那股籠罩全場的恐怖威壓，在這一刻減弱了至少九成！
他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內部的戰爭中。
「我們要做點什麼！」西王母當機立斷。
她不知道宋青書還能撐多久，但她必須為他創造機會。
「攻擊他手裡的神器！他現在對神器的控制力最弱！」
西王母再次凝聚神力，這一次，她的目標不再是聖主本人，而是懸浮在他身周的那幾件神器。
尤其是那柄散發著無盡殺伐之氣的軒轅劍！
「師伯祖，用你的刀意，斬斷他跟霸刀的聯繫！」
董天寶聞言，眼睛一亮。
他雖然肉身重創，但刀意還在。
他盤膝而坐，閉上雙眼，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物我兩忘的境界。
那柄插在遠處，已經布滿裂紋的霸刀，突然發出一聲嘹亮的刀鳴，仿佛在回應主人的召喚。
……
「該死的螻蟻！你竟敢……」
識海內，聖主氣急敗壞。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個凡人的「自爆」威脅給逼到了這個地步。
更讓他憤怒的是，他能感覺到，外界那兩隻蒼蠅，竟然在試圖搶奪他的神器。
雖然那種攻擊對他來說不痛不癢，但卻像蒼蠅一樣煩人。
最關鍵的是，崆峒印，已經徹底失控了！
宋青書的意志，在和崆峒印接觸的瞬間，便藉助著人皇的身份，徹底點燃了這件人道至寶。
浩瀚的龍氣不再衝擊，而是直接在聖主的識海里「造反」了！
一條由精純人道氣運凝聚的九爪金龍，咆哮著撕咬那些灰色規則鎖鏈。
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卻成功地在聖主那完美的規則領域中，撕開了一道小小的缺口。
而通過這道缺口，宋青書終於向外界，發出了那句至關重要的求救信號。
「毀……了……神……器……」
……
大武，天舟之上。
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趙敏已經換上了一身象徵著皇權的黑色鳳袍，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張三丰站在她的身側，神情肅穆。
下方，是整個大武王朝的文武百官。
所有人都被緊急召集到了這裡，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個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肅靜！」
趙敏清冷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傳遍了整個天舟。
全場登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一手締造了大武商業帝國的傳奇女子，如今的皇后娘娘身上。
「諸位。」趙敏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就在剛才，本宮與太師父，接到了陛下的傳訊。」
聽到「陛下」二字，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陛下……他遇到了一些麻煩。」
趙敏沒有隱瞞，也沒有誇大，她用最平靜的語氣，將聖主奪舍的事情，簡略地講述了一遍。
「轟！」
整個天舟，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陛下被奪舍了？」
「這怎麼可能！陛下乃是真神降世，誰能奪舍他？」
「娘娘，此事事關重大，不可兒戲啊！」
以丞相為首的文官集團，一個個臉色煞白，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
而以徐達、王毅為首的武將集團，則是瞬間紅了眼，殺氣騰騰。
「是誰？告訴我們是誰幹的！末將願率領天兵軍團，踏平九天十地，為陛下報仇！」徐達單膝跪地，聲若洪鐘。
「報仇？」趙敏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拔高，「陛下還沒死！他還在戰鬥！」
「他用盡最後的力量，給我們傳回了唯一的指令。」
趙敏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就是，讓我們，想盡一切辦法，暫時……封印神器！」
封印神器？
百官再次譁然。
「娘娘三思啊！神器乃國之重器，是抵禦強敵的最後屏障，若是封印了，萬一……」一個老臣顫顫巍巍地出列，想要勸諫。
「沒有萬一！」趙敏直接打斷了他，鳳目含威，「這是陛下的命令！也是本宮的命令！更是我們救回陛下的唯一希望！」
「本宮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但是，本宮要告訴你們，大武的根基，從來不是什麼神器，而是陛下本人！是千千萬萬的子民！」
「只要陛下還在，只要我們還在，就算沒了神器，我們一樣能重建家園！」
「可若是陛下不在了，就算手握神器，我們也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趙敏的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原本還想勸諫的官員，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啊，他們的一切，都是陛下給的。現在陛下有難，他們竟然還在計較得失？
「我等……愚鈍！」
「請娘娘下令，我等萬死不辭！」
所有文武百官，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趙敏看著下方跪倒的一片，眼眶微紅，但她強忍住了淚水。
她轉向張三丰：「太師父，開始吧。」
張三丰點了點頭。
他走上前，手中拂塵一甩，朗聲道：「請人皇御令！請傳國玉璽！」
小太監捧著崆峒印的仿品和傳國玉璽，戰戰兢兢地走了上來。
張三丰將兩件物品置於天舟中央的祭天法壇之上。
「今日，我大武王朝，將行前無古人之事！」
「不為求神，不為祭天！只為喚我人皇歸來！」
「傳本宮旨意！」趙敏的聲音，通過九州廣播，響徹在整個大武王朝的每一個角落。
「大武子民聽令！」
「你們的人皇、本宮的夫君宋青書，如今正與上古邪魔死戰，身陷險境！」
「現在需要你們的力量！」
「請放下你們手中的一切，無論身在何方、身居何職，都請誠心祈禱！」
「用你們的意志與信念告訴那邪魔，誰才是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
聲音，傳遍了九州四海。
田間地頭，正在耕作的農夫停下了鋤頭，望向京城的方向，默默跪下。
工坊之內，正在打鐵的匠人放下了鐵錘，汗水涔涔的臉上，滿是虔誠。
學堂之中，朗朗的讀書聲停了下來，稚嫩的孩童們，在先生的帶領下，齊齊拱手。
邊關城牆上，駐守的士兵放下了兵器，面向京城，單膝跪地。
……
一時間，整個大武王朝，億萬子民，萬眾一心。
一股股金色的，代表著「信念」和「祈願」的力量，從九州各處升騰而起，化作百川歸海，朝著京城上空的天舟，匯聚而來！
......
天外天，寂寥的虛空之中。
聖主控制的「宋青書」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浩瀚無邊，卻又與他格格不入的力量，正在從遙遠的世界彼端傳來，瘋狂地沖刷著他與九大神器之間的聯繫。
「人道洪流？！」
聖主臉上，頭一次露出真正的驚駭。
他可以無視西王母的神力，可以蔑視董天寶的刀意，因為那些力量，本質上都還在他所理解的「規則」範疇之內。
但眼前這股力量，不一樣。
它不講道理，不循規則。
它源自億萬生靈最樸素的祈願，是文明的聚合，是人性的光輝。
這是他最無法理解，也最討厭的東西。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聖主低聲咆哮，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兩千年前，嬴政那個瘋子就是用這股力量，配合十二金人，硬生生磨滅了我的一具主分身！」
「區區螻蟻，也敢撼樹？！」
他怒了。
他不再試圖慢慢抹殺宋青書的意志，而是決定不惜代價，也要先掙脫內部的束縛，奪回對神器的絕對控制權。
他分出一部分力量，化作無數灰色的觸手，想要強行將懸浮在體外的九大神器，全部拉回體內，徹底隔絕與外界的聯繫。
只要神器入體，任憑外面的人道洪流再怎麼洶湧，也無法影響分毫。
西王母和董天寶立刻就察覺到了他的意圖。
「不好！他要收回神器！」西王母臉色大變。
一旦神器被他完全掌控，宋青書就真的再無翻盤的可能了。
「休想！」
董天寶不知從何處又湧出一股力氣，整個人化作流光，緊緊抱住了最近的翻天印。
翻天印重若泰山，但此刻在聖主的規則之力拉扯下，卻輕若鴻毛。
董天寶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只能勉強延緩它被收回的速度。
「師伯祖！」西王母見狀，也飛身而上，她選擇的目標是神農鼎。
鼎身上散發的磅礴生機，讓她這位上古神靈感覺舒服一些。
兩人就像是螳臂當車的勇士，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為遠方的京城，為識海中正在苦苦支撐的宋青書，爭取著那萬分之一秒的時間。
「不自量力。」
聖主冷哼一聲，根本沒把兩人的騷擾放在眼裡。
他現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與宋青書的意志對抗，以及壓制那即將自爆的混沌磨盤上。
只要再給他十個呼吸的時間，他就能徹底鎮壓宋青書，將所有神器收回。
到那時，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
大武京城，天舟之上。
金色的信仰洪流，如同天河倒灌，源源不斷地湧入祭天法壇。
張三丰站在法壇中央，白髮飛揚，道袍鼓盪。
他手中的拂塵，已經化作了一支巨大的毛筆，沾染著那金色的信仰之力，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玄奧無比的符文。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以我人道，敕令萬神！」
「封！」
隨著張三丰最後一筆落下，一個巨大無比的金色「封」字，在天舟上空凝聚成形。
那「封」字之中，蘊含著億萬大武子民最純粹的意志。
「去！」
張三丰拂塵一甩，那金色的「封」字，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撕裂虛空，跨越了無盡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天外天，出現在了聖主的頭頂！
「什麼？！」
聖主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沒想到，對方的動作竟然這麼快！
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這股由凡人意志凝聚的力量，竟然能夠精準地鎖定他的位置，甚至無視了天外天的空間壁壘。
「是崆峒印！」聖主瞬間反應過來。
是宋青書！是那小子在識海里，利用對崆峒印的最後一絲掌控，為這道「封印」提供了坐標！
「混帳！」
聖主氣得差點當場爆炸。
他想阻止，卻分身乏術。
一邊是即將自爆的混沌磨盤，一邊是瘋狂反撲的宋青書意志，現在又來了個釜底抽薪的外部封印。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手忙腳亂。
金色的「封」字鎮壓而下。
它沒有攻擊聖主的本體，而是像一張巨大的漁網，精準地罩向了那九件懸浮的神器。
「嗡——」
九大神器同時發出一聲悲鳴。
它們與聖主之間的聯繫，被這股蠻不講理的人道之力，強行切斷了！
雖然只是暫時的，但已經足夠了。
失去了神器的力量加持，聖主對宋青書識海的壓制，瞬間出現了鬆動。
「就是現在！」
識海中，宋青書的意志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他沒有趁機逃跑，也沒有去搶奪身體的控制權。
他做了一個讓聖主亡魂皆冒的決定。
他竟然主動撤去了對混沌磨盤自爆的壓制，然後用自己全部的意志，裹挾著那即將爆炸的磨盤，義無反顧地……撞向了聖主的主意識！
「你不讓我好過，你也別想活！」
「來啊！同歸於盡啊！」
宋青書徹底瘋了。
他就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直接掀了桌子，抱著對手一起跳下了懸崖。
「不！！！」
聖主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被一個凡人，用這種最無賴、最瘋狂的方式，逼入絕境。
他想逃，但已經來不及了。
宋青書的意志像牛皮糖一般，牢牢地纏住了他。
混沌磨盤那毀天滅地的爆炸能量，已經近在咫尺。
「你會後悔的！你這個瘋子！」聖主在最後的詛咒中，被那片純粹的混沌所吞噬。
「轟隆隆——」
整個天外天，都因為這場來自靈魂維度的爆炸，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宋青書」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從空中無力地墜落。
他身上的所有氣息，無論是宋青書的，還是聖主的，都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死了？
同歸於盡了？
西王母呆呆地看著那具墜落的身體，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該悲傷，還是該慶幸。
聖主死了，這個世界的最大威脅，解除了。
可陛下……也沒了。
「不！青書不會死！」
董天寶發出一聲悲愴的怒吼，他拖著重傷的身體，瘋了一樣衝過去，想要接住那具墜落的身體。
而那九件被「封」字暫時壓制的神器，在失去了所有的主人後，也變得暗淡無光，如同凡物，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一切，好似都結束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的時候。
異變，再次發生。
那具已經「死亡」的身體裡，一點微弱到極致的綠光，突然亮起。
那是……世界之樹的種子。
混沌磨盤自爆時，宋青書用最後意志，將自己最本源的神魂烙印，藏進了這棵同樣不屬於聖主的世界之樹中。
混沌開闢，萬物歸虛。
但毀滅的盡頭，便是新生。
世界之樹，代表的就是「生」的極致！
那點綠光，在吸收了混沌爆炸後的餘波後，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重新發芽，生長！
一棵通天徹地的巨樹虛影，在這片死寂的天外天中，緩緩撐開。
樹上，開始結果。
結出的，不是果實。
而是一件又一件，重新煥發光彩的神器！
軒轅劍、伏羲琴、神農鼎、煉妖壺、翻天印、崑崙鏡、昊天塔……
緊接著，是那尊破碎後又重組的混沌磨盤！
最後，是那口鎮壓萬古的東皇鍾！
九大神器，如同新生的嬰兒，環繞在世界之樹的周圍，散發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純粹、都要強大的氣息。
它們，被混沌重煉了！
而在世界之樹的頂端，一個由光芒構成的人影，緩緩凝聚成形。
他慢慢睜開眼，眼神清澈，其中好似蘊含著整個宇宙的奧秘。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遠處呆若木雞的西王母和董天寶。
他笑了。
那笑容，是如此的熟悉。
「不好意思，桌子掀翻了，還得我親手把它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