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一線生機
意識沉入無盡的黑暗，宋青書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神魂都快被撕扯成碎片。他努力想睜開眼，卻發現自己連眼皮都控制不了。
這是哪裡？
他記得自己正在煉化昊天塔，然後……然後看到了女媧娘娘的殘影，聽到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他在你的心裡。」
他？哪個他？
還沒等他想明白，全身的神器就像是造反了一樣，一股腦地開始反噬。那感覺，就像是自己養了多年的七條狗，突然同時回頭咬了自己一口。
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醒醒。」
一個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宋青書猛地一個激靈，他終於「看」到了東西。
他正站在一片灰濛濛的空間裡，腳下是虛無，頭頂也是虛無。而在他對面，站著另一個人。
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不，不能說一模一樣。
對面的「宋青書」，穿著一身華貴的黑色帝袍，氣質冰冷而又高高在上，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人類的情感，只有純粹的、如同機器般精準的規則在流轉。
「聖主？」宋青書的喉嚨有些發乾。
「你可以這麼叫我。」對面的「宋青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不過，我更喜歡你叫我……自己。」
「放你娘的屁！」宋青書破口大罵，「老子是你爹！別在這兒跟小爺裝神弄鬼，有本事出來真刀真槍干一場！」
他想衝上去，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這片空間，似乎完全由對方掌控。
「別白費力氣了。」聖主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憐憫，「這裡是你的識海，也是我的。從你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我們就已經是一體了。」
宋青書腦中嗡的一聲，如遭重擊。
「你……你說什麼？」
「很難理解嗎？」聖主慢悠悠地踱著步，「你以為你是什麼天命之子？穿越者？不過是我當初被那群上古神靈打碎後，為了自保而放出的一縷殘魂，恰好附著在了你這個來自異世界的靈魂上罷了。」
「你之所以能順風順水，奇遇不斷，不是因為你運氣好，而是因為那些神器、那些魔神本源，本來就是我的東西。它們只是在尋找回家的路而已。而你，宋青書，你就是那個最優秀的『尋寶犬』。」
聖主的話，如尖刀般狠狠扎進宋青書的心裡。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靠著先知先覺和自己的努力，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可到頭來，自己只是個工具人？一個給別人打工的傀儡？
「不可能！」宋青書怒吼，「世界之樹呢？混沌磨盤呢？這也是你的東西？」
這兩樣，是他穿越時自帶的金手指，是他最大的底牌。如果連這兩樣也是聖主的，那他就真的沒有半點翻盤的希望了。
「不。」聖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這兩樣，是你自己的。也正因為如此，我才選中了你。一個帶著『變數』的靈魂，是最好的溫床。你的世界之樹，幫我修復神魂；你的混沌磨盤，幫我提純規則。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
聖主臉上，竟露出幾分「讚許」的表情。
「所以，作為獎勵，我決定……與你融為一體。從今以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將共同執掌這個世界，甚至……征服諸天。」聖主張開雙臂，語氣里充滿了誘惑，「你將擁有你夢寐以求的一切，永恆的生命，無上的權力。不好嗎？」
「好你個大頭鬼！」宋青書啐了一口，雖然這裡並沒有唾沫，「老子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憑什麼分你一半？不，連一成都不能分！這是我的身體，我的靈魂，我的地盤！想鳩占鵲巢，你問過我沒有？」
「問你？」聖主好似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需要問一隻螞蟻的意見嗎？」
他話音一落，整個灰濛濛的空間開始劇烈震動。無數灰色的鎖鏈從虛空中射出，纏向宋青書的四肢和神魂。
宋青書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點點吞噬，自己的記憶，自己的情感，都在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同化。
「放棄吧。」聖主的聲音在他腦海里迴蕩，「你的意志，在我的規則面前，不堪一擊。」
「是嗎？」在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刻，宋青書眼中反而亮得嚇人。
「混沌磨盤，給老子轉！」
他放棄了抵抗那些鎖鏈，而是將自己所有的意志力，全部灌注進了識海深處那個巨大的磨盤虛影之中。
這是他自己的東西，是聖主也無法完全掌控的領域！
「轟！」
混沌磨盤爆發出空前的力量，強行將那些侵入識海的灰色規則之力吸入其中，碾壓，粉碎！
「嗯？」聖主皺起了眉頭，「負隅頑抗。」
他加大了力量的輸出。
然而，就在這時，宋青書的識海中，突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紅光。
那紅光很不起眼，在漫天的灰色規則風暴中，就像是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
但它卻異常的堅韌。
宋青書的意識被那道紅光吸引。他看清了，那是一根紅繩。
是臨行前，趙敏親手給他系上的。
「只要這紅繩不斷，你的魂兒就能找回家。」
趙敏的聲音，跨越了時空，在他耳邊響起。
「敏敏……」
宋青書的意識拼盡全力朝著那道紅光涌去。
……
天外天。
董天寶瘋了一樣撲向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宋青書」。
「你把他怎麼樣了！你把青書還給我！」
他手中的霸刀，凝聚了他此生最強的力量，一刀劈出，連這片混亂的空間都被斬出了一道長長的黑色裂縫。
然而，對面的「宋青書」只是輕描淡寫地伸出了兩根手指。
「叮。」
一聲脆響。
那足以開山斷海的霸刀，竟然被他用兩根手指輕輕鬆鬆地夾住了。
「太弱了。」「宋青書」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失望，「這就是你燃燒生命換來的力量？連給我撓痒痒都不配。」
他手指輕輕一彈。
「咔嚓！」
霸刀發出一聲哀鳴，刀身上竟然出現了一道裂紋！
董天寶如遭雷擊，整個人噴出一大口鮮血，倒飛出去，狠狠地砸在遠處的空間碎片上。
「師伯祖！」
一道傳送門憑空打開，西王母的身影從中沖了出來。她剛一出現，就看到了這令人絕望的一幕。
她感受著「宋青書」身上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恐怖氣息，臉色霎時慘白。
「聖主……你成功了？」
「算是吧。」聖主控制著宋青書的身體，活動了一下手腳，似乎在適應這具新的軀殼，「這具身體比我想像的還要完美。世界之樹為基，混沌磨盤為核，還融合了九大神器。有了他，我甚至不需要盤古斧，就能重開天地。」
「你休想！」西王母銀牙緊咬，萬神之母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無數上古神靈的虛影在她身後浮現，匯聚成一股鎮壓萬古的神力洪流，沖向聖主。
「哦？上個紀元的殘黨嗎？」聖主看都懶得看，只是隨手一揮。
「規則·湮滅。」
那足以讓任何陸地神仙都為之色變的神力洪流，在觸碰到他手掌前方的空間時，竟然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西王母身體劇震，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神血。
僅僅一句話，就破了她的最強神通，還讓她受了傷。
這就是聖主真正的力量嗎？
絕望。
無盡的絕望，籠罩在兩人的心頭。
就在這時，聖主的動作突然一頓。
他控制的「宋青書」的臉上，閃過一絲掙扎和痛苦。
「嗯？還沒死透？」聖主有些意外，隨即冷笑，「也好，就讓你親眼看著，我是如何捏死你在乎的人。這種絕望，應該會是很好的養料。」
他轉過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鎖定了遙遠的大武京城，鎖定了那個正在坤寧宮內焦急等待的女子。
一股無形的殺意，跨越時空，朝著趙敏籠罩而去。
然而，就在他的殺意即將凝聚成形的時候，他「自己」的識海深處，一股決絕而又瘋狂的意志，轟然爆發。
「想殺我老婆？老子跟你同歸於盡！」
混沌磨盤，開始以一種自毀的方式，瘋狂逆轉！
識海深處，風暴驟起。
宋青書的意志，化作一道虛影，緊緊抱住了那尊開始逆轉的混沌磨盤。
他要自爆！
不是肉身的自爆，而是連同神魂、連同這方識海、連同這穿越而來最大的金手指，一起引爆！
這是一種掀桌子的打法，瘋狂，且不計後果。
「你瘋了！」
聖主的聲音終於帶上了驚怒。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宋青書竟然剛烈到這種地步。
他要的是一具完美的、融合了世界之樹和混沌磨盤的軀殼，而不是一堆被炸成基本粒子的宇宙塵埃。
如果宋青書真的引爆了識海，那他這數千年的謀劃，就將徹底化為泡影。
「瘋？老子早就瘋了！」宋青書的神魂在燃燒，意志卻空前清醒，「你想殺我老婆，那就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大不了一起死，黃泉路上，老子也能拽著你這個墊背的，不虧！」
他就是一個光腳的，穿鞋的怕什麼？
聖主怕。
他怕死，怕再次被打回原形，怕再被封印個幾萬年。
「住手！」
聖主怒吼一聲，不得不分出絕大部分心神，強行壓制那即將暴走的混沌磨盤。
那股原本已經跨越時空，鎖定趙敏的恐怖殺意，也因此瞬間消散。
機會！
宋青書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在聖主分神的剎那，他的意志順著那根連接著外界的紅繩，猛地向外一衝！
他沒有去搶奪身體的控制權，那是痴人說夢。
他只有一個目標——崆峒印！
九大神器中，別的神器代表的都是天地間的至高規則，是聖主力量的延伸。唯有崆峒印，代表的是「人道」，是後天生靈的意志匯聚。
這是唯一不完全屬於聖主，也是他最難徹底掌控的神器！
……
天外天。
西王母和董天寶眼睜睜地看著「宋青書」的身體僵在半空。
他的臉上，神情變幻不定。
時而冰冷漠然，如同神祇俯瞰眾生。
時而猙獰痛苦，青筋暴起，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他……他們在爭！」西王母立刻明白了什麼，眼中重新燃起幾分希望。
陛下還沒輸！
「好機會！」董天寶雖然身受重傷，但戰鬥本能還在。他強撐著站起來，一口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已經出現裂紋的霸刀上。
「魔神七絕，燃魂一刀！」
他這是在拼命了。
黑色的刀芒，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再次斬向「宋青書」。
然而，這一次，「宋青書」只是抬了抬眼皮，一股無形的力場就將刀芒擋在了三尺之外。
「沒用的。」聖主冷冷的聲音響起，「就算我分出九成力量去壓制他，對付你們，也只需要一根手指。」
他屈指一彈。
董天寶如遭重擊，整個人被遠遠彈飛，手中的霸刀脫手而出，插在遠處的虛空中，刀身上的裂紋更大了。
「師伯祖！」西王母驚呼一聲，連忙飛過去扶住他。
董天寶大口大口地吐著血，連站都站不穩了，卻還是死死盯著聖主，嘴裡罵罵咧咧：「狗娘養的……有本事……沖俺來……」
「如你所願。」聖主眼中寒光一閃，抬手就要徹底抹殺這個礙事的蒼蠅。
可就在這時，他身前懸浮的九大神器中，那枚古樸的崆峒印，突然爆發出璀璨的金光！
一道浩瀚的人道龍氣，沖天而起，竟然硬生生將他的動作遲滯了剎那。
「嗯？」聖主眼中閃過幾分錯愕。
他明明已經切斷了宋青書對神器的控制，這崆峒印怎麼會自己動了？
……
大武，京城，坤寧宮。
趙敏正心急如焚地來回踱步。
就在剛才，她感覺到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刺骨寒意，好似被什麼恐怖的存在盯上了一樣。但那股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敏敏，怎麼了？」
張三丰的身影出現在殿內，他剛剛也察覺到幾分不對勁。
「太師父，我……」趙敏剛想說話，兩人面前的桌案上，那枚被宋青書留下，用來鎮壓國運的崆峒印仿品，突然嗡嗡作響。
緊接著，一道微弱卻無比熟悉的聲音，從印中傳出。
「毀……了……神……器……」
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疲憊和痛苦，但趙敏和張三丰都聽出來了。
是宋青書！
「青書！」趙敏撲到桌案前，對著那枚仿品大喊，「是你嗎？你怎麼樣了？」
「毀……神……器……快！」
聲音再次傳來，隨即徹底沉寂。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敏和張三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震驚和駭然。
毀了神器？
這是什麼意思？
那九大神器，是宋青書最強的底牌，也是大武王朝對抗一切未知的最終保障。
現在，宋青書竟然讓他們毀了神器？
「他是不是被控制了？這是陷阱？」趙敏的腦子飛速運轉。
「不。」張三丰搖了搖頭，神情無比凝重，「這聲音里，有青書最本源的神魂烙印，做不了假。而且，我能感覺到，他是在用崆峒印的人道之力，強行傳出的這句話。這說明，他至少還保留著一絲對『人皇』身份的掌控。」
「那……我們到底該怎麼做？」趙敏徹底亂了方寸。
一邊是丈夫用盡最後力氣傳回的指令，一邊是關乎整個王朝生死存亡的至寶。
這個選擇，太難了。
張三丰閉上眼，手指飛快地掐算著。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
「我明白了！」
「太師父，你明白什麼了？」
「聖主奪舍，為的就是一個『融合』。他想要將青書的身體、神魂、連同九大神器，徹底融為一體，化為己用。」張三丰的聲音又快又急，「青書讓我們毀掉神器，就是要『釜底抽薪』！只要神器沒了，聖主的融合就不可能完美，甚至會遭到反噬！」
「可……可是神器怎麼毀？」趙敏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可是連聖主都覬覦的寶貝，別說毀了，她們連碰都碰不到。
「不，青書的意思，或許不是真的『毀掉』。」張三丰的視線落在那枚仿品上，眼中光芒越來越亮，「他是人皇，崆峒印承認的是他的人皇身份。只要人族還在，人道氣運還在，他就能對崆峒印產生影響。」
「而其他神器，雖然被聖主掌控，但它們也被青書煉化過，留有青書的烙印。聖主想要徹底抹除這些烙印，也需要時間。」
「青書的意思是，讓我們想辦法，切斷聖主對神器的控制！」
「怎麼切斷？」
「用人道，對抗神道！」張三丰一字一句地說道，「聖主代表的是至高無上的規則，是『神』。而青書，是億萬子民選出來的人皇，代表的是『人』。這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
「敏敏，你馬上傳令下去，開啟『九州廣播』。這一次，不是陛下講話，而是我們，向全天下的子民，求助！」
趙敏立刻明白了張三丰的意思。
她看著窗外那片屬於宋青書的萬里江山，看著京城裡那一張張鮮活的面孔，眼中閃過決然之色。
「好！」
她沒有絲毫猶豫。
「傳我旨意，召集所有內閣大臣、六部主事，一刻鐘內，到天舟集合！」
「王毅、徐達何在？立刻封鎖京城，全城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神工院聽令，將所有能源，全部供給天舟的廣播大陣！」
一道道命令，從這位大武女皇的口中發出，清晰而又果決。
在丈夫生死存亡的關頭，她選擇無條件地相信他。
哪怕賭上整個江山！
天外天。
聖主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他能感覺到，崆峒印正在劇烈反抗他的掌控。一股股浩瀚的人道氣運，如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對神器的控制。
「該死的螻蟻，又是這一套。」聖主眼中閃過幾分厭煩。
他想起了兩千年前的那個男人，那個同樣以人道氣運對抗他的始皇帝。
「你以為，同樣的招數，對我會有效兩次嗎？」
聖主冷哼一聲，不再理會外面的西王母和董天寶。他決定先集中力量，徹底抹殺宋青書的殘存意志，將這具身體完全掌控。
只要宋青書一死，人道氣運就成了無根之木，不攻自破。
「結束了。」
聖主的聲音，在宋青書的識海中冷冷響起。
無窮無盡的灰色規則之力，化作一片寂滅的海洋，朝著宋青書那被紅繩守護的最後一絲意識狠狠拍下！
這是哪裡？
他記得自己正在煉化昊天塔，然後……然後看到了女媧娘娘的殘影，聽到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他在你的心裡。」
他？哪個他？
還沒等他想明白，全身的神器就像是造反了一樣，一股腦地開始反噬。那感覺，就像是自己養了多年的七條狗，突然同時回頭咬了自己一口。
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醒醒。」
一個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宋青書猛地一個激靈，他終於「看」到了東西。
他正站在一片灰濛濛的空間裡，腳下是虛無，頭頂也是虛無。而在他對面，站著另一個人。
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不，不能說一模一樣。
對面的「宋青書」，穿著一身華貴的黑色帝袍，氣質冰冷而又高高在上，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人類的情感，只有純粹的、如同機器般精準的規則在流轉。
「聖主？」宋青書的喉嚨有些發乾。
「你可以這麼叫我。」對面的「宋青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不過，我更喜歡你叫我……自己。」
「放你娘的屁！」宋青書破口大罵，「老子是你爹！別在這兒跟小爺裝神弄鬼，有本事出來真刀真槍干一場！」
他想衝上去，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這片空間，似乎完全由對方掌控。
「別白費力氣了。」聖主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憐憫，「這裡是你的識海，也是我的。從你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我們就已經是一體了。」
宋青書腦中嗡的一聲，如遭重擊。
「你……你說什麼？」
「很難理解嗎？」聖主慢悠悠地踱著步，「你以為你是什麼天命之子？穿越者？不過是我當初被那群上古神靈打碎後，為了自保而放出的一縷殘魂，恰好附著在了你這個來自異世界的靈魂上罷了。」
「你之所以能順風順水，奇遇不斷，不是因為你運氣好，而是因為那些神器、那些魔神本源，本來就是我的東西。它們只是在尋找回家的路而已。而你，宋青書，你就是那個最優秀的『尋寶犬』。」
聖主的話，如尖刀般狠狠扎進宋青書的心裡。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靠著先知先覺和自己的努力，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可到頭來，自己只是個工具人？一個給別人打工的傀儡？
「不可能！」宋青書怒吼，「世界之樹呢？混沌磨盤呢？這也是你的東西？」
這兩樣，是他穿越時自帶的金手指，是他最大的底牌。如果連這兩樣也是聖主的，那他就真的沒有半點翻盤的希望了。
「不。」聖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這兩樣，是你自己的。也正因為如此，我才選中了你。一個帶著『變數』的靈魂，是最好的溫床。你的世界之樹，幫我修復神魂；你的混沌磨盤，幫我提純規則。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
聖主臉上，竟露出幾分「讚許」的表情。
「所以，作為獎勵，我決定……與你融為一體。從今以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將共同執掌這個世界，甚至……征服諸天。」聖主張開雙臂，語氣里充滿了誘惑，「你將擁有你夢寐以求的一切，永恆的生命，無上的權力。不好嗎？」
「好你個大頭鬼！」宋青書啐了一口，雖然這裡並沒有唾沫，「老子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憑什麼分你一半？不，連一成都不能分！這是我的身體，我的靈魂，我的地盤！想鳩占鵲巢，你問過我沒有？」
「問你？」聖主好似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需要問一隻螞蟻的意見嗎？」
他話音一落，整個灰濛濛的空間開始劇烈震動。無數灰色的鎖鏈從虛空中射出，纏向宋青書的四肢和神魂。
宋青書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點點吞噬，自己的記憶，自己的情感，都在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同化。
「放棄吧。」聖主的聲音在他腦海里迴蕩，「你的意志，在我的規則面前，不堪一擊。」
「是嗎？」在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刻，宋青書眼中反而亮得嚇人。
「混沌磨盤，給老子轉！」
他放棄了抵抗那些鎖鏈，而是將自己所有的意志力，全部灌注進了識海深處那個巨大的磨盤虛影之中。
這是他自己的東西，是聖主也無法完全掌控的領域！
「轟！」
混沌磨盤爆發出空前的力量，強行將那些侵入識海的灰色規則之力吸入其中，碾壓，粉碎！
「嗯？」聖主皺起了眉頭，「負隅頑抗。」
他加大了力量的輸出。
然而，就在這時，宋青書的識海中，突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紅光。
那紅光很不起眼，在漫天的灰色規則風暴中，就像是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
但它卻異常的堅韌。
宋青書的意識被那道紅光吸引。他看清了，那是一根紅繩。
是臨行前，趙敏親手給他系上的。
「只要這紅繩不斷，你的魂兒就能找回家。」
趙敏的聲音，跨越了時空，在他耳邊響起。
「敏敏……」
宋青書的意識拼盡全力朝著那道紅光涌去。
……
天外天。
董天寶瘋了一樣撲向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宋青書」。
「你把他怎麼樣了！你把青書還給我！」
他手中的霸刀，凝聚了他此生最強的力量，一刀劈出，連這片混亂的空間都被斬出了一道長長的黑色裂縫。
然而，對面的「宋青書」只是輕描淡寫地伸出了兩根手指。
「叮。」
一聲脆響。
那足以開山斷海的霸刀，竟然被他用兩根手指輕輕鬆鬆地夾住了。
「太弱了。」「宋青書」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失望，「這就是你燃燒生命換來的力量？連給我撓痒痒都不配。」
他手指輕輕一彈。
「咔嚓！」
霸刀發出一聲哀鳴，刀身上竟然出現了一道裂紋！
董天寶如遭雷擊，整個人噴出一大口鮮血，倒飛出去，狠狠地砸在遠處的空間碎片上。
「師伯祖！」
一道傳送門憑空打開，西王母的身影從中沖了出來。她剛一出現，就看到了這令人絕望的一幕。
她感受著「宋青書」身上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恐怖氣息，臉色霎時慘白。
「聖主……你成功了？」
「算是吧。」聖主控制著宋青書的身體，活動了一下手腳，似乎在適應這具新的軀殼，「這具身體比我想像的還要完美。世界之樹為基，混沌磨盤為核，還融合了九大神器。有了他，我甚至不需要盤古斧，就能重開天地。」
「你休想！」西王母銀牙緊咬，萬神之母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無數上古神靈的虛影在她身後浮現，匯聚成一股鎮壓萬古的神力洪流，沖向聖主。
「哦？上個紀元的殘黨嗎？」聖主看都懶得看，只是隨手一揮。
「規則·湮滅。」
那足以讓任何陸地神仙都為之色變的神力洪流，在觸碰到他手掌前方的空間時，竟然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西王母身體劇震，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神血。
僅僅一句話，就破了她的最強神通，還讓她受了傷。
這就是聖主真正的力量嗎？
絕望。
無盡的絕望，籠罩在兩人的心頭。
就在這時，聖主的動作突然一頓。
他控制的「宋青書」的臉上，閃過一絲掙扎和痛苦。
「嗯？還沒死透？」聖主有些意外，隨即冷笑，「也好，就讓你親眼看著，我是如何捏死你在乎的人。這種絕望，應該會是很好的養料。」
他轉過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鎖定了遙遠的大武京城，鎖定了那個正在坤寧宮內焦急等待的女子。
一股無形的殺意，跨越時空，朝著趙敏籠罩而去。
然而，就在他的殺意即將凝聚成形的時候，他「自己」的識海深處，一股決絕而又瘋狂的意志，轟然爆發。
「想殺我老婆？老子跟你同歸於盡！」
混沌磨盤，開始以一種自毀的方式，瘋狂逆轉！
識海深處，風暴驟起。
宋青書的意志，化作一道虛影，緊緊抱住了那尊開始逆轉的混沌磨盤。
他要自爆！
不是肉身的自爆，而是連同神魂、連同這方識海、連同這穿越而來最大的金手指，一起引爆！
這是一種掀桌子的打法，瘋狂，且不計後果。
「你瘋了！」
聖主的聲音終於帶上了驚怒。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宋青書竟然剛烈到這種地步。
他要的是一具完美的、融合了世界之樹和混沌磨盤的軀殼，而不是一堆被炸成基本粒子的宇宙塵埃。
如果宋青書真的引爆了識海，那他這數千年的謀劃，就將徹底化為泡影。
「瘋？老子早就瘋了！」宋青書的神魂在燃燒，意志卻空前清醒，「你想殺我老婆，那就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大不了一起死，黃泉路上，老子也能拽著你這個墊背的，不虧！」
他就是一個光腳的，穿鞋的怕什麼？
聖主怕。
他怕死，怕再次被打回原形，怕再被封印個幾萬年。
「住手！」
聖主怒吼一聲，不得不分出絕大部分心神，強行壓制那即將暴走的混沌磨盤。
那股原本已經跨越時空，鎖定趙敏的恐怖殺意，也因此瞬間消散。
機會！
宋青書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在聖主分神的剎那，他的意志順著那根連接著外界的紅繩，猛地向外一衝！
他沒有去搶奪身體的控制權，那是痴人說夢。
他只有一個目標——崆峒印！
九大神器中，別的神器代表的都是天地間的至高規則，是聖主力量的延伸。唯有崆峒印，代表的是「人道」，是後天生靈的意志匯聚。
這是唯一不完全屬於聖主，也是他最難徹底掌控的神器！
……
天外天。
西王母和董天寶眼睜睜地看著「宋青書」的身體僵在半空。
他的臉上，神情變幻不定。
時而冰冷漠然，如同神祇俯瞰眾生。
時而猙獰痛苦，青筋暴起，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他……他們在爭！」西王母立刻明白了什麼，眼中重新燃起幾分希望。
陛下還沒輸！
「好機會！」董天寶雖然身受重傷，但戰鬥本能還在。他強撐著站起來，一口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已經出現裂紋的霸刀上。
「魔神七絕，燃魂一刀！」
他這是在拼命了。
黑色的刀芒，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再次斬向「宋青書」。
然而，這一次，「宋青書」只是抬了抬眼皮，一股無形的力場就將刀芒擋在了三尺之外。
「沒用的。」聖主冷冷的聲音響起，「就算我分出九成力量去壓制他，對付你們，也只需要一根手指。」
他屈指一彈。
董天寶如遭重擊，整個人被遠遠彈飛，手中的霸刀脫手而出，插在遠處的虛空中，刀身上的裂紋更大了。
「師伯祖！」西王母驚呼一聲，連忙飛過去扶住他。
董天寶大口大口地吐著血，連站都站不穩了，卻還是死死盯著聖主，嘴裡罵罵咧咧：「狗娘養的……有本事……沖俺來……」
「如你所願。」聖主眼中寒光一閃，抬手就要徹底抹殺這個礙事的蒼蠅。
可就在這時，他身前懸浮的九大神器中，那枚古樸的崆峒印，突然爆發出璀璨的金光！
一道浩瀚的人道龍氣，沖天而起，竟然硬生生將他的動作遲滯了剎那。
「嗯？」聖主眼中閃過幾分錯愕。
他明明已經切斷了宋青書對神器的控制，這崆峒印怎麼會自己動了？
……
大武，京城，坤寧宮。
趙敏正心急如焚地來回踱步。
就在剛才，她感覺到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刺骨寒意，好似被什麼恐怖的存在盯上了一樣。但那股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敏敏，怎麼了？」
張三丰的身影出現在殿內，他剛剛也察覺到幾分不對勁。
「太師父，我……」趙敏剛想說話，兩人面前的桌案上，那枚被宋青書留下，用來鎮壓國運的崆峒印仿品，突然嗡嗡作響。
緊接著，一道微弱卻無比熟悉的聲音，從印中傳出。
「毀……了……神……器……」
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疲憊和痛苦，但趙敏和張三丰都聽出來了。
是宋青書！
「青書！」趙敏撲到桌案前，對著那枚仿品大喊，「是你嗎？你怎麼樣了？」
「毀……神……器……快！」
聲音再次傳來，隨即徹底沉寂。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敏和張三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震驚和駭然。
毀了神器？
這是什麼意思？
那九大神器，是宋青書最強的底牌，也是大武王朝對抗一切未知的最終保障。
現在，宋青書竟然讓他們毀了神器？
「他是不是被控制了？這是陷阱？」趙敏的腦子飛速運轉。
「不。」張三丰搖了搖頭，神情無比凝重，「這聲音里，有青書最本源的神魂烙印，做不了假。而且，我能感覺到，他是在用崆峒印的人道之力，強行傳出的這句話。這說明，他至少還保留著一絲對『人皇』身份的掌控。」
「那……我們到底該怎麼做？」趙敏徹底亂了方寸。
一邊是丈夫用盡最後力氣傳回的指令，一邊是關乎整個王朝生死存亡的至寶。
這個選擇，太難了。
張三丰閉上眼，手指飛快地掐算著。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
「我明白了！」
「太師父，你明白什麼了？」
「聖主奪舍，為的就是一個『融合』。他想要將青書的身體、神魂、連同九大神器，徹底融為一體，化為己用。」張三丰的聲音又快又急，「青書讓我們毀掉神器，就是要『釜底抽薪』！只要神器沒了，聖主的融合就不可能完美，甚至會遭到反噬！」
「可……可是神器怎麼毀？」趙敏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可是連聖主都覬覦的寶貝，別說毀了，她們連碰都碰不到。
「不，青書的意思，或許不是真的『毀掉』。」張三丰的視線落在那枚仿品上，眼中光芒越來越亮，「他是人皇，崆峒印承認的是他的人皇身份。只要人族還在，人道氣運還在，他就能對崆峒印產生影響。」
「而其他神器，雖然被聖主掌控，但它們也被青書煉化過，留有青書的烙印。聖主想要徹底抹除這些烙印，也需要時間。」
「青書的意思是，讓我們想辦法，切斷聖主對神器的控制！」
「怎麼切斷？」
「用人道，對抗神道！」張三丰一字一句地說道，「聖主代表的是至高無上的規則，是『神』。而青書，是億萬子民選出來的人皇，代表的是『人』。這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
「敏敏，你馬上傳令下去，開啟『九州廣播』。這一次，不是陛下講話，而是我們，向全天下的子民，求助！」
趙敏立刻明白了張三丰的意思。
她看著窗外那片屬於宋青書的萬里江山，看著京城裡那一張張鮮活的面孔，眼中閃過決然之色。
「好！」
她沒有絲毫猶豫。
「傳我旨意，召集所有內閣大臣、六部主事，一刻鐘內，到天舟集合！」
「王毅、徐達何在？立刻封鎖京城，全城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神工院聽令，將所有能源，全部供給天舟的廣播大陣！」
一道道命令，從這位大武女皇的口中發出，清晰而又果決。
在丈夫生死存亡的關頭，她選擇無條件地相信他。
哪怕賭上整個江山！
天外天。
聖主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他能感覺到，崆峒印正在劇烈反抗他的掌控。一股股浩瀚的人道氣運，如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對神器的控制。
「該死的螻蟻，又是這一套。」聖主眼中閃過幾分厭煩。
他想起了兩千年前的那個男人，那個同樣以人道氣運對抗他的始皇帝。
「你以為，同樣的招數，對我會有效兩次嗎？」
聖主冷哼一聲，不再理會外面的西王母和董天寶。他決定先集中力量，徹底抹殺宋青書的殘存意志，將這具身體完全掌控。
只要宋青書一死，人道氣運就成了無根之木，不攻自破。
「結束了。」
聖主的聲音，在宋青書的識海中冷冷響起。
無窮無盡的灰色規則之力，化作一片寂滅的海洋，朝著宋青書那被紅繩守護的最後一絲意識狠狠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