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國運化薪燃聖道
崑崙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他想都沒想，手中的盤古幡全力揮動，一道足以開天闢地的混沌劍氣，撕裂虛空，斬向李承乾！
金鰲島，碧游宮。
通天教主眉頭緊鎖，他手中的青萍劍嗡鳴不止，但他猶豫了。
西方，須彌山。
接引和准提對視一眼，臉上寫滿了掙扎。救，還是不救？這是一個問題。救了老子，就等於得罪了這個已經瘋魔的人皇。不救，唇亡齒寒，下一個會不會就輪到自己？
然而，遠水救不了近火。
在元始天尊的攻擊到達之前，李承乾的拳頭，已經與老子的防禦，撞在了一起。
「咔嚓！」
「咔嚓！」
兩聲清脆的響聲，幾乎同時響起。
第一聲，是天地玄黃玲瓏寶塔。這座號稱防禦第一的後天功德至寶，在金色拳頭之下，塔身布滿了裂痕，光芒瞬間暗淡，哀鳴著倒飛出去。
第二聲，是太極圖。這件先天至寶所化的金橋，被一拳從中打斷！黑白二氣潰散，圖卷本身也出現了一道猙獰的裂痕！
兩件至寶，一傷一殘！
而那隻金色的拳頭，在擊破了兩大至寶的防禦之後，威勢不減，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老子的胸膛上。
「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整個洪荒，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大能，所有的生靈，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畫面。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太清聖人老子，那個道祖之下第一人，那個萬劫不磨、高高在上的存在，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飛了出去。
一道金色的血液，從他的口中噴出，在漆黑的混沌中，划過一道悽美而又 震撼 的弧線。
聖人……流血了！
這個認知，像一道混沌神雷，劈在了所有人的腦海里，把他們的一切常識，一切認知，都劈得粉碎！
聖人不是不死不滅的嗎？
聖人不是與天道同存的嗎？
聖人怎麼會受傷？怎麼會流血？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大師兄！」
元始天尊的怒吼聲終於傳來，他發出的那道混沌劍氣，也在此刻抵達，狠狠地斬在了李承乾的後背上。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李承乾的金色神軀，被這一劍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痕，無數張痛苦的面孔在白痕處浮現、消散。
但他，一步未退！
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是誰在攻擊他。
他那雙冷漠的金色豎瞳，依舊死死地鎖定著倒飛出去的老子。
今天，他要做的，不僅僅是打傷聖人。
他要……屠聖！
他要用一位聖人的隕落，來向整個洪荒宣告，人族的時代，到來了！
他一步踏出，無視了空間和時間的距離，瞬間出現在老子的面前，再次舉起了拳頭。
「住手！」
元始天尊徹底急了，他一步跨出玉虛宮，手持盤古幡，就要親自下場。
「師弟，且慢！」
就在這時，一道更加古老、更加威嚴的聲音響起。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八景宮的廢墟之上。
他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普通，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老人。但他出現的瞬間，整個暴動的混沌，都瞬間平靜了下來。
元始震怒的元始天尊，動作僵住了。
正準備出手的通天教主，收起了劍。
西方二聖，躬身行禮。
就連已經陷入瘋狂的李承乾，那隻即將揮出的拳頭，也停在了半空中。
因為，他感覺到了一股讓他也為之心悸的力量。那股力量，已經超越了天道，超越了他此刻所能理解的一切。
來者，正是道祖，鴻鈞！
「師尊！」
元始天尊和老子，同時對著鴻鈞，恭敬地行禮。
鴻鈞沒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承乾的身上。那雙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過了。」
鴻鈞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仿佛是天地間唯一的至理。
李承乾與他對視，他那雙金色的豎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過了？」
他笑了，笑聲沙啞而悲涼。
「我億萬子民為我犧牲，換來這片刻的力量，只為求一個公道！你現在跟我說，我過了？」
「當初，妖族屠戮我人族，煉製屠巫劍時，你在哪裡？」
「當初，封神量劫，我人族精英死傷殆盡，淪為天庭走狗時，你在哪裡？」
「現在，我人族要自己站起來了，你卻出來了？」
「鴻鈞！你這個所謂的天道化身，當真是公平得很啊！」
李承乾的話，讓在場的所有聖人，全都臉色大變。
「放肆！」元始天尊怒喝，「竟敢直呼師尊名諱！」
鴻鈞卻擺了擺手，制止了元始天尊。
他依舊平靜地看著李承乾。
「天道無情，大勢不可改。人族當為天地主角，此乃定數。但你以運朝證道，逆天而行，攪亂天機，已是變數。」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你退去，吾可既往不咎。」鴻鈞說道。
他的話，聽上去像是一種寬恕。
但李承乾卻聽出了其中的威脅之意。
到此為止？
我大唐付出了如此慘重的代價，打傷了老子，打裂了天道在眾生心中的威嚴，你一句「到此為止」就想了結？
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若我……不退呢？」
李承乾一字一句地說道，他那隻停在半空的拳頭，再次握緊。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億萬生靈的犧牲，換來的只是短暫的輝煌。一旦這股力量耗盡，別說鴻鈞，就算是一個普通的聖人，也能輕易地捏死自己。
但他不能退！
他今天若是退了，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將毫無意義！那億萬犧牲的子民，就真的白死了！
他必須在力量耗盡之前，得到一個結果！一個足以改變人族命運的結果！
鴻鈞看著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冷意。
「那便……合道吧。」
話音落，他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
他不是消失，而是與整個洪荒天地，與那無所不在的天道，融為了一體！
「轟——！」
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想像，超越了一切語言描述的恐怖意志，轟然降臨！
在這股意志面前，聖人如螻蟻，混沌如塵埃！
這，才是天道真正的力量！
李承乾的金色神軀，在這股意志的壓迫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金色的鎧甲上，裂痕飛速蔓延！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會被傾覆，被撕碎！
「這就是……天道嗎？」
李承乾慘然一笑。
他終於明白，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他以為自己打傷了聖人，就能挑戰天道。
卻不知，聖人與天道之間，還有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鴻鈞，就是那道鴻溝。
「結束了……」
李承乾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金色神軀的力量正在被天道意志瘋狂地磨滅。
他仿佛看到了那些為他犧牲的子民，他們正 smiling at him.
「陛下……我們不悔……」
「對不起……」
李承乾在心中喃喃道，「朕……盡力了……」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那最終的「道化」。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青色的劍光，毫無徵兆地，自下方而來，逆斬而上！
這道劍光，凌厲到了極致，霸道到了極致，仿佛要將這天，都斬出一個窟窿！
它的目標，不是李承乾，而是那股籠罩一切的天道意志！
「師尊，得罪了！」
一聲桀驁不馴的聲音，響徹混沌。
「今日，我不想再看到，當年截教的悲劇，重演一遍！」
是通天教主！
他終究還是出手了！
他手中的誅仙四劍，組成了簡易的劍陣，爆發出了一股足以威脅到天道的恐怖殺伐之氣！
通天教主出手了。
這一劍，石破天驚。
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李承乾必死無疑的時候，這位性格最是剛烈桀驁的聖人，選擇了站在天道的對立面。
他沒有去救李承乾，而是直接向合道狀態的鴻鈞，揮出了自己的最強一劍！
「通天！你瘋了！」
元始天尊發出了不敢相信的怒吼。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的師弟，為何要為了一個區區的人皇，去冒犯師尊，冒犯天道！
老子也是一臉的錯愕，他剛剛穩住傷勢，就被這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鴻鈞所化的天道意志，也因為這一劍，產生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那股籠罩在李承乾身上的恐怖壓力，為之一輕。
就是這短暫的空隙！
李承乾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即將熄滅的金色豎瞳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哈哈哈！好！好一個通天教主！好一個『截』教！」
李承乾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快意和決然。
他知道，通天教主不是在幫他。
通天教主只是在他身上，看到了當年截教的影子。那種「截取一線生機」，敢於向命運揮劍的精神！
「鴻鈞！你看到了嗎？反抗你的，不止朕一個！」
「天道若是不公，那便不止我人族要反！萬靈，皆可反！」
李承乾的吼聲，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聖人的耳邊。
他趁著天道意志被通天教主牽制的瞬間，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他沒有逃跑，也沒有去攻擊鴻鈞。
他選擇了……自爆！
不，不是肉身的自爆。
而是「道」的自爆！
「大唐仙國，國運何在！」
他仰天怒吼。
那條早已暗淡無光，退回長安天城的國運金龍，仿佛聽到了最後的召喚，發出一聲悲壯的龍吟，化作一道金光，逆沖而上，跨越無盡時空，瞬間沒入李承乾的體內！
這是大唐仙國最後的一點根基！是維繫整個仙國存在的最後一點氣運！
李承乾，要將它，徹底燃燒！
「以我神軀為爐，以我國運為薪！」
「燃我人道之火，灼你聖人之道！」
李承乾的身體，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形烘爐。他那由億萬生靈願力鑄就的神軀，就是爐膛。那條代表著整個大唐未來的國運金龍，就是薪柴！
「轟——！」
金色的火焰，從李承乾的七竅之中噴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人道之火」！
是信念、是希望、是憤怒、是不甘、是犧牲……是一個文明所有正面和負面情緒，混合在一起，燃燒時所產生的終極火焰！
這火焰出現的一瞬間，周圍的混沌氣流都被點燃了。
元始天尊的混沌劍氣，在這火焰面前，如同冰雪般消融。
通天教主的誅仙劍氣，也在這火焰的灼燒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不好！」
老子和元始天尊臉色劇變，他們從那金色的火焰中，感受到了一種足以威脅到他們聖人道基的恐怖力量！
這火焰，不傷肉身，不傷元神。
它燒的，是「道」！
李承乾要用自己和整個大唐的毀滅為代價，點燃一把大火，將聖人的「天道」，燒出一個窟窿來！
「瘋子！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元始天尊驚怒交加，他再也顧不上什麼聖人顏面，盤古幡瘋狂揮動，一道道混沌劍氣不要錢似的劈向李承乾，想要阻止他。
老子也強忍著傷勢，祭起太極圖，想要鎮壓那熊熊燃燒的人道之火。
但，晚了。
當李承乾選擇燃燒國運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經不可逆轉。
「來吧！」
李承乾張開雙臂，任由那金色的火焰將自己徹底吞噬。
他放棄了所有的防禦，將所有的力量，都用來催動這人道之火的燃燒！
他整個人，化作了一顆金色的太陽！
一顆由人道意志組成的太陽！
「今日，朕便讓爾等聖人看看，星星之火，亦可燎原！」
金色太陽猛地膨脹，然後，轟然爆炸！
沒有聲音。
整個洪荒，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所有人的視覺、聽覺、神念，都被那片極致的金色光芒所剝奪。
他們只能「看」到，那片金色的火焰，如同決堤的洪水，席捲了整個混沌。
首當其衝的，就是距離最近的老子和元始始天尊。
「啊——！」
兩聲悽厲的慘叫，第一次，從聖人的口中發出！
他們的聖人之軀，在那金色火焰的灼燒下，竟然開始冒起了青煙。他們的護體道韻，他們的法則之力，在這火焰面前，毫無抵抗之力！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天道的聯繫，正在被這火焰灼燒、切斷！他們的聖人道果，那顆萬劫不磨的道果，竟然出現了融化的跡象！
這是要將他們打落聖位！
「師尊救我！」
元始天尊徹底怕了，他發出了驚恐的求救。
那股籠罩一切的天道意志，也在這時做出了反應。無窮無盡的天道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化作一道灰色的屏障，擋在了金色火焰的前方，試圖將它撲滅。
天道，在保護它的聖人！
然而，人道之火，又豈是那麼容易被撲滅的？
它是由一個文明的犧牲點燃的，其中蘊含的「不屈」意志，強大到了極點！
金色火焰與灰色屏障，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無聲無息的互相湮滅。
灰色屏障在飛速消耗，金色火焰也在飛速暗淡。
但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天道意志，竟然被擋住了！雖然只是片刻，但它確實被擋住了！
而就是這片刻的僵持，已經足夠人道之火，蔓延到更遠的地方。
西方須彌山。
接引和准提兩位聖人，臉色慘白地看著那片向他們蔓延而來的金色火海，嚇得魂飛魄散。
「師兄！快！布陣！」
准提道人尖叫一聲，祭起了七寶妙樹。接引道人也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十二品功德金蓮拋出。
兩件至寶，加上整個西方教的氣運，化作一道厚厚的金色結界，將整個須彌山籠罩在內。
但當那人道之火的火星濺落在結界上時。
「滋啦——」
堅固無比的結界，竟然如同被潑了硫酸的塑料，瞬間被腐蝕出了一個個大洞！
「怎麼可能！」准提道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七寶妙樹，號稱無物不刷，此刻卻刷不動那小小的火星！
接引道人的十二品功德金蓮，防禦力驚人，此刻也抵擋不住火焰的侵蝕！
「噗！」
兩人齊齊噴出一口金色的聖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他們為了抵擋這火焰，已經傷到了本源！
而這，還僅僅是火焰的餘波！
處於火焰中心的鴻鈞、老子、元始，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通天教主因為見機得快，在李承乾自爆的瞬間就退到了遠處，並且有誅仙劍陣護體，才僥倖沒有被波及，但此刻也是臉色發白，心有餘悸。
他看著那片熊熊燃燒的金色火海，看著在火焰中痛苦掙扎的兩位師兄和那漸漸不支的天道屏障，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不知道，李承乾這麼做，到底值不值。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洪荒的天，要變了。
聖人不再是高高在上，不可戰勝的代名詞。
天道，也不再是絕對的、唯一的真理。
李承乾用他自己和整個大唐仙國的毀滅，在所有人的心中，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一顆名為「人定勝天」的種子。
火焰，終於開始慢慢熄滅。
因為它燃燒的「燃料」——大唐國運，已經徹底耗盡了。
混沌，重新恢復了黑暗與死寂。
但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八景宮，沒了。
須彌山，變得坑坑窪窪，靈氣大失。
老子和元始天尊，狼狽不堪地站在原地。他們的道袍已經化為飛灰，身上布滿了被灼燒的痕跡，氣息更是跌落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低谷。
他們的聖人道果，雖然沒有破碎，但也布滿了裂痕，恐怕沒有幾個量劫的時間，是休想恢復了。
他們，被重創了！
元始天尊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他想都沒想，手中的盤古幡全力揮動，一道足以開天闢地的混沌劍氣，撕裂虛空，斬向李承乾！
金鰲島，碧游宮。
通天教主眉頭緊鎖，他手中的青萍劍嗡鳴不止，但他猶豫了。
西方，須彌山。
接引和准提對視一眼，臉上寫滿了掙扎。救，還是不救？這是一個問題。救了老子，就等於得罪了這個已經瘋魔的人皇。不救，唇亡齒寒，下一個會不會就輪到自己？
然而，遠水救不了近火。
在元始天尊的攻擊到達之前，李承乾的拳頭，已經與老子的防禦，撞在了一起。
「咔嚓！」
「咔嚓！」
兩聲清脆的響聲，幾乎同時響起。
第一聲，是天地玄黃玲瓏寶塔。這座號稱防禦第一的後天功德至寶，在金色拳頭之下，塔身布滿了裂痕，光芒瞬間暗淡，哀鳴著倒飛出去。
第二聲，是太極圖。這件先天至寶所化的金橋，被一拳從中打斷！黑白二氣潰散，圖卷本身也出現了一道猙獰的裂痕！
兩件至寶，一傷一殘！
而那隻金色的拳頭，在擊破了兩大至寶的防禦之後，威勢不減，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老子的胸膛上。
「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整個洪荒，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大能，所有的生靈，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畫面。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太清聖人老子，那個道祖之下第一人，那個萬劫不磨、高高在上的存在，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飛了出去。
一道金色的血液，從他的口中噴出，在漆黑的混沌中，划過一道悽美而又 震撼 的弧線。
聖人……流血了！
這個認知，像一道混沌神雷，劈在了所有人的腦海里，把他們的一切常識，一切認知，都劈得粉碎！
聖人不是不死不滅的嗎？
聖人不是與天道同存的嗎？
聖人怎麼會受傷？怎麼會流血？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大師兄！」
元始天尊的怒吼聲終於傳來，他發出的那道混沌劍氣，也在此刻抵達，狠狠地斬在了李承乾的後背上。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李承乾的金色神軀，被這一劍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痕，無數張痛苦的面孔在白痕處浮現、消散。
但他，一步未退！
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是誰在攻擊他。
他那雙冷漠的金色豎瞳，依舊死死地鎖定著倒飛出去的老子。
今天，他要做的，不僅僅是打傷聖人。
他要……屠聖！
他要用一位聖人的隕落，來向整個洪荒宣告，人族的時代，到來了！
他一步踏出，無視了空間和時間的距離，瞬間出現在老子的面前，再次舉起了拳頭。
「住手！」
元始天尊徹底急了，他一步跨出玉虛宮，手持盤古幡，就要親自下場。
「師弟，且慢！」
就在這時，一道更加古老、更加威嚴的聲音響起。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八景宮的廢墟之上。
他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普通，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老人。但他出現的瞬間，整個暴動的混沌，都瞬間平靜了下來。
元始震怒的元始天尊，動作僵住了。
正準備出手的通天教主，收起了劍。
西方二聖，躬身行禮。
就連已經陷入瘋狂的李承乾，那隻即將揮出的拳頭，也停在了半空中。
因為，他感覺到了一股讓他也為之心悸的力量。那股力量，已經超越了天道，超越了他此刻所能理解的一切。
來者，正是道祖，鴻鈞！
「師尊！」
元始天尊和老子，同時對著鴻鈞，恭敬地行禮。
鴻鈞沒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承乾的身上。那雙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過了。」
鴻鈞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仿佛是天地間唯一的至理。
李承乾與他對視，他那雙金色的豎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過了？」
他笑了，笑聲沙啞而悲涼。
「我億萬子民為我犧牲，換來這片刻的力量，只為求一個公道！你現在跟我說，我過了？」
「當初，妖族屠戮我人族，煉製屠巫劍時，你在哪裡？」
「當初，封神量劫，我人族精英死傷殆盡，淪為天庭走狗時，你在哪裡？」
「現在，我人族要自己站起來了，你卻出來了？」
「鴻鈞！你這個所謂的天道化身，當真是公平得很啊！」
李承乾的話，讓在場的所有聖人，全都臉色大變。
「放肆！」元始天尊怒喝，「竟敢直呼師尊名諱！」
鴻鈞卻擺了擺手，制止了元始天尊。
他依舊平靜地看著李承乾。
「天道無情，大勢不可改。人族當為天地主角，此乃定數。但你以運朝證道，逆天而行，攪亂天機，已是變數。」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你退去，吾可既往不咎。」鴻鈞說道。
他的話，聽上去像是一種寬恕。
但李承乾卻聽出了其中的威脅之意。
到此為止？
我大唐付出了如此慘重的代價，打傷了老子，打裂了天道在眾生心中的威嚴，你一句「到此為止」就想了結？
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若我……不退呢？」
李承乾一字一句地說道，他那隻停在半空的拳頭，再次握緊。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億萬生靈的犧牲，換來的只是短暫的輝煌。一旦這股力量耗盡，別說鴻鈞，就算是一個普通的聖人，也能輕易地捏死自己。
但他不能退！
他今天若是退了，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將毫無意義！那億萬犧牲的子民，就真的白死了！
他必須在力量耗盡之前，得到一個結果！一個足以改變人族命運的結果！
鴻鈞看著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冷意。
「那便……合道吧。」
話音落，他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
他不是消失，而是與整個洪荒天地，與那無所不在的天道，融為了一體！
「轟——！」
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想像，超越了一切語言描述的恐怖意志，轟然降臨！
在這股意志面前，聖人如螻蟻，混沌如塵埃！
這，才是天道真正的力量！
李承乾的金色神軀，在這股意志的壓迫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金色的鎧甲上，裂痕飛速蔓延！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會被傾覆，被撕碎！
「這就是……天道嗎？」
李承乾慘然一笑。
他終於明白，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他以為自己打傷了聖人，就能挑戰天道。
卻不知，聖人與天道之間，還有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鴻鈞，就是那道鴻溝。
「結束了……」
李承乾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金色神軀的力量正在被天道意志瘋狂地磨滅。
他仿佛看到了那些為他犧牲的子民，他們正 smiling at him.
「陛下……我們不悔……」
「對不起……」
李承乾在心中喃喃道，「朕……盡力了……」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那最終的「道化」。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青色的劍光，毫無徵兆地，自下方而來，逆斬而上！
這道劍光，凌厲到了極致，霸道到了極致，仿佛要將這天，都斬出一個窟窿！
它的目標，不是李承乾，而是那股籠罩一切的天道意志！
「師尊，得罪了！」
一聲桀驁不馴的聲音，響徹混沌。
「今日，我不想再看到，當年截教的悲劇，重演一遍！」
是通天教主！
他終究還是出手了！
他手中的誅仙四劍，組成了簡易的劍陣，爆發出了一股足以威脅到天道的恐怖殺伐之氣！
通天教主出手了。
這一劍，石破天驚。
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李承乾必死無疑的時候，這位性格最是剛烈桀驁的聖人，選擇了站在天道的對立面。
他沒有去救李承乾，而是直接向合道狀態的鴻鈞，揮出了自己的最強一劍！
「通天！你瘋了！」
元始天尊發出了不敢相信的怒吼。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的師弟，為何要為了一個區區的人皇，去冒犯師尊，冒犯天道！
老子也是一臉的錯愕，他剛剛穩住傷勢，就被這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鴻鈞所化的天道意志，也因為這一劍，產生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那股籠罩在李承乾身上的恐怖壓力，為之一輕。
就是這短暫的空隙！
李承乾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即將熄滅的金色豎瞳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哈哈哈！好！好一個通天教主！好一個『截』教！」
李承乾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快意和決然。
他知道，通天教主不是在幫他。
通天教主只是在他身上，看到了當年截教的影子。那種「截取一線生機」，敢於向命運揮劍的精神！
「鴻鈞！你看到了嗎？反抗你的，不止朕一個！」
「天道若是不公，那便不止我人族要反！萬靈，皆可反！」
李承乾的吼聲，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聖人的耳邊。
他趁著天道意志被通天教主牽制的瞬間，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他沒有逃跑，也沒有去攻擊鴻鈞。
他選擇了……自爆！
不，不是肉身的自爆。
而是「道」的自爆！
「大唐仙國，國運何在！」
他仰天怒吼。
那條早已暗淡無光，退回長安天城的國運金龍，仿佛聽到了最後的召喚，發出一聲悲壯的龍吟，化作一道金光，逆沖而上，跨越無盡時空，瞬間沒入李承乾的體內！
這是大唐仙國最後的一點根基！是維繫整個仙國存在的最後一點氣運！
李承乾，要將它，徹底燃燒！
「以我神軀為爐，以我國運為薪！」
「燃我人道之火，灼你聖人之道！」
李承乾的身體，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形烘爐。他那由億萬生靈願力鑄就的神軀，就是爐膛。那條代表著整個大唐未來的國運金龍，就是薪柴！
「轟——！」
金色的火焰，從李承乾的七竅之中噴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人道之火」！
是信念、是希望、是憤怒、是不甘、是犧牲……是一個文明所有正面和負面情緒，混合在一起，燃燒時所產生的終極火焰！
這火焰出現的一瞬間，周圍的混沌氣流都被點燃了。
元始天尊的混沌劍氣，在這火焰面前，如同冰雪般消融。
通天教主的誅仙劍氣，也在這火焰的灼燒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不好！」
老子和元始天尊臉色劇變，他們從那金色的火焰中，感受到了一種足以威脅到他們聖人道基的恐怖力量！
這火焰，不傷肉身，不傷元神。
它燒的，是「道」！
李承乾要用自己和整個大唐的毀滅為代價，點燃一把大火，將聖人的「天道」，燒出一個窟窿來！
「瘋子！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元始天尊驚怒交加，他再也顧不上什麼聖人顏面，盤古幡瘋狂揮動，一道道混沌劍氣不要錢似的劈向李承乾，想要阻止他。
老子也強忍著傷勢，祭起太極圖，想要鎮壓那熊熊燃燒的人道之火。
但，晚了。
當李承乾選擇燃燒國運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經不可逆轉。
「來吧！」
李承乾張開雙臂，任由那金色的火焰將自己徹底吞噬。
他放棄了所有的防禦，將所有的力量，都用來催動這人道之火的燃燒！
他整個人，化作了一顆金色的太陽！
一顆由人道意志組成的太陽！
「今日，朕便讓爾等聖人看看，星星之火，亦可燎原！」
金色太陽猛地膨脹，然後，轟然爆炸！
沒有聲音。
整個洪荒，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所有人的視覺、聽覺、神念，都被那片極致的金色光芒所剝奪。
他們只能「看」到，那片金色的火焰，如同決堤的洪水，席捲了整個混沌。
首當其衝的，就是距離最近的老子和元始始天尊。
「啊——！」
兩聲悽厲的慘叫，第一次，從聖人的口中發出！
他們的聖人之軀，在那金色火焰的灼燒下，竟然開始冒起了青煙。他們的護體道韻，他們的法則之力，在這火焰面前，毫無抵抗之力！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天道的聯繫，正在被這火焰灼燒、切斷！他們的聖人道果，那顆萬劫不磨的道果，竟然出現了融化的跡象！
這是要將他們打落聖位！
「師尊救我！」
元始天尊徹底怕了，他發出了驚恐的求救。
那股籠罩一切的天道意志，也在這時做出了反應。無窮無盡的天道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化作一道灰色的屏障，擋在了金色火焰的前方，試圖將它撲滅。
天道，在保護它的聖人！
然而，人道之火，又豈是那麼容易被撲滅的？
它是由一個文明的犧牲點燃的，其中蘊含的「不屈」意志，強大到了極點！
金色火焰與灰色屏障，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無聲無息的互相湮滅。
灰色屏障在飛速消耗，金色火焰也在飛速暗淡。
但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天道意志，竟然被擋住了！雖然只是片刻，但它確實被擋住了！
而就是這片刻的僵持，已經足夠人道之火，蔓延到更遠的地方。
西方須彌山。
接引和准提兩位聖人，臉色慘白地看著那片向他們蔓延而來的金色火海，嚇得魂飛魄散。
「師兄！快！布陣！」
准提道人尖叫一聲，祭起了七寶妙樹。接引道人也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十二品功德金蓮拋出。
兩件至寶，加上整個西方教的氣運，化作一道厚厚的金色結界，將整個須彌山籠罩在內。
但當那人道之火的火星濺落在結界上時。
「滋啦——」
堅固無比的結界，竟然如同被潑了硫酸的塑料，瞬間被腐蝕出了一個個大洞！
「怎麼可能！」准提道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七寶妙樹，號稱無物不刷，此刻卻刷不動那小小的火星！
接引道人的十二品功德金蓮，防禦力驚人，此刻也抵擋不住火焰的侵蝕！
「噗！」
兩人齊齊噴出一口金色的聖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他們為了抵擋這火焰，已經傷到了本源！
而這，還僅僅是火焰的餘波！
處於火焰中心的鴻鈞、老子、元始，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通天教主因為見機得快，在李承乾自爆的瞬間就退到了遠處，並且有誅仙劍陣護體，才僥倖沒有被波及，但此刻也是臉色發白，心有餘悸。
他看著那片熊熊燃燒的金色火海，看著在火焰中痛苦掙扎的兩位師兄和那漸漸不支的天道屏障，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不知道，李承乾這麼做，到底值不值。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洪荒的天，要變了。
聖人不再是高高在上，不可戰勝的代名詞。
天道，也不再是絕對的、唯一的真理。
李承乾用他自己和整個大唐仙國的毀滅，在所有人的心中，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一顆名為「人定勝天」的種子。
火焰，終於開始慢慢熄滅。
因為它燃燒的「燃料」——大唐國運，已經徹底耗盡了。
混沌，重新恢復了黑暗與死寂。
但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八景宮，沒了。
須彌山，變得坑坑窪窪，靈氣大失。
老子和元始天尊，狼狽不堪地站在原地。他們的道袍已經化為飛灰，身上布滿了被灼燒的痕跡，氣息更是跌落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低谷。
他們的聖人道果，雖然沒有破碎，但也布滿了裂痕，恐怕沒有幾個量劫的時間，是休想恢復了。
他們，被重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