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魔尊重樓臨長安
「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清微頓了頓，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傳我掌門令，所有在長安的蜀山弟子，立刻返回駐地，準備布設『周天星斗大陣』！」
「將我們所有的靈石，所有的法寶，全部拿出來！」
「三日之後，我們要在朱雀門前，布下蜀山有史以來最強的大陣！」
「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讓那魔頭，踏出長安城一步！」
「是，掌門！」
……
當蜀山上下為了那場即將到來的「屠魔大典」而全力備戰的時候。
夜幕下的皇宮深處，李承乾也開始了他的修行。
他沒有去任何密室，也沒有布置任何聚靈陣法。
他就那麼簡簡單單地盤膝坐在了太極殿的屋頂之上，背後，是那輪皎潔的明月。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心神沉入到了一個玄之又玄的境界。
在他的神念感應之中，整個大唐的疆域，都化作了一副巨大的畫卷，在他的面前緩緩展開。
他看到了，長安城內，那萬家燈火，那屬於凡人的喜怒哀樂。
他看到了，離陽故地，徐驍率領的北涼鐵騎，正在與那些地方豪族進行著殘酷的絞殺，鮮血與火焰，正在重塑那片土地的秩序。
他看到了，西境邊陲，秦瓊和程咬金的大軍，正在與西陵神殿的鐵騎遙遙對峙，兵戈煞氣與神聖光輝，在荒漠之上交織碰撞。
他也看到了，書院後山，夫子正躺在老槐樹下，悠然地看著天上的月亮。
所有的一切，盡收眼底。
這些，都是他的江山。
這些，都是他的子民。
他們的喜，他們的怒，他們的悲，他們的樂，他們的信仰，他們的怨恨……所有的一切情緒，所有的一切意志，都在這一刻，化作了一道道肉眼看不見的氣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湧入到他的體內。
「轟！」
李承乾的身體猛地一震。
在他的身後，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金色虛影，緩緩地凝聚成形。
那虛影，頭戴平天冠，身穿十二章紋的龍袍，面容與李承乾有七分相似，但卻更加的威嚴，更加的冷漠。
他的左手之中，托舉著一方由無數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構成的社稷江山圖。
那是大唐的國運。
他的右手之中，則托舉著一團由億萬生靈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匯聚而成的眾生信仰之火。
那是大唐的民心。
一手托國運，一手掌民心。
這，就是他李承乾的道。
人皇道！
與蜀山修的「人道」，西陵修的「神道」都不同。
他修的，是帝王之道！
是以一國之運，億萬生靈之念，來煉化己身，最終超脫於這片天地，凌駕於所有法則之上的無上大道！
這條路，霸道到了極致，也艱難到了極致。
因為他承載的，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力量，而是整個文明，整個國度的力量。
國強，則他強。
民心所向，則他萬法不侵。
反之，若是國破家亡，民心離散，他這身修為，便會如同空中樓閣，瞬間崩塌。
所以，他要讓大唐變得更強，強到足以征服諸天萬界。
所以，他要讓他的子民，擁有一顆無所畏懼的強者之心，敢於向任何神魔揮刀！
而眼前這場即將到來的「屠魔大典」，就是他為自己的子民，準備的第一堂課。
李承乾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仿佛有日月星辰在輪轉，有億萬生靈在朝拜。
他能感覺到，隨著離陽的覆滅，大唐的國運暴漲了一大截，他的力量，也隨之水漲船高。
他也感覺到了，那股隱藏在長安城地底深處的邪惡氣息，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狂躁。
就像一個被關了數千年的餓鬼，聞到了滿漢全席的香味，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衝出來大快朵頤。
「快了……」
「就快了……」
李承乾站起身，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夜空。
「來吧，天外之魔。」
「朕的盛宴，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千萬，別讓朕失望啊。」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帶著一絲冰冷的期待。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皇宮深處，鎖妖塔的方向，猛地傳來！
一道粗壯如山嶽般的黑紫色魔氣，如同掙脫了所有束縛的惡龍，從那深不見底的坑洞之中沖天而起！
直插雲霄！
整個長安城，都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無數正在睡夢中的百姓被驚醒，他們驚恐地看著窗外那片被染成了黑紫色的天空，感覺像是世界末日降臨了一般。
魔頭！
出世了！
那一道貫穿天地的黑紫色魔柱，就像一根釘子，狠狠地釘在了所有長安城百姓的心上。
恐懼，如同最凜冽的寒風，瞬間席捲了整座城市。
「那……那是什麼？！」
「是妖怪！是妖怪出世了！」
「救命啊！世界末日了！」
哭喊聲，尖叫聲，此起彼伏。
無數的百姓從家中沖了出來，像一群沒頭的蒼蠅一樣在街道上亂竄，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瘋狂蔓延。
整個長安城，亂成了一鍋粥。
然而，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一陣陣整齊而又有力的腳步聲，如同沉悶的鼓點，從城市的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玄甲軍在此！所有百姓，立刻返回家中！不得在街上逗留！違令者，殺無赦！」
一隊隊身穿黑色重甲，手持長戈的玄甲軍士兵，如同鋼鐵洪流一般，迅速地出現在了長安城的各大主幹道上。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漠得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
他們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鐵血煞氣，瞬間就將那股恐慌的氣氛給壓了下去。
一些還在街上哭喊亂竄的百姓，在看到他們之後，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家中，死死地關上了大門。
很快，原本混亂不堪的街道，就變得空無一人。
只剩下那些身穿黑色甲冑的士兵，和那道在夜空中顯得格外猙獰的黑紫色魔柱。
與此同時，皇宮朱雀門外，那片足以容納數十萬人的巨大廣場上，也早已是人山人海。
只不過，這裡的人，不是普通的百姓。
站在最前方的，是以清微道長為首的數百名蜀山弟子。
他們已經布下了一座龐大而又玄奧的劍陣，每一名弟子的腳下，都閃爍著一個明亮的星辰節點。三百六十五個節點彼此相連，構成了一副浩瀚的周天星圖。
這，就是蜀山傳承了數千年的護山大陣——周天星斗大陣！
在他們的身後，則是以尉遲恭、秦瓊、程咬金為首的大唐軍方將領，以及他們麾下最精銳的天策府將士。
再往後，還有不良人、天策府的修士教官、以及一些聞訊趕來的大唐江湖上的各路高手。
所有的人，都面色凝重地看著那道沖天而起的魔柱，眼神之中，充滿了決絕與……一絲不安。
他們都是大唐最頂尖的戰力，是這個帝國的脊樑。
今天，他們將在這裡，迎戰一個傳說中的上古魔神。
「轟隆隆——」
大地在劇烈地顫抖。
那道黑紫色的魔柱，在釋放出那股恐怖的魔氣之後，開始緩緩地收縮。
一個龐大到難以形容的黑影，正在從那深不見底的坑洞之中，一點一點地爬出來。
一股比之前恐怖了百倍不止的邪惡威壓，如同海嘯一般，向著整個長安城瘋狂地席捲而來！
「噗通！」「噗通！」
廣場之上，一些修為較弱的江湖人士，在這股威壓之下，連站都站不穩，直接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就連那些身經百戰的天策府將士，都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呼吸困難，臉色慘白。
「結陣！穩住心神！」
清微道長大喝一聲，手中的拂塵一甩，一道柔和的青光瞬間將所有的蜀山弟子籠罩。
周天星斗大陣猛地爆發出璀璨的星光，堪堪抵擋住了那股恐怖的威壓。
尉遲恭等人也是怒吼一聲，紛紛運起體內的功法，強行頂住了那股壓力。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光是泄露出來的氣息，就如此恐怖。
那這魔頭的本體，又該是何等的強大？
他們今天，真的能戰勝這樣的存在嗎？
一個巨大的問號，浮現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就在這片壓抑到極點的氣氛之中。
一個平靜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所有人的耳邊響了起來。
「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朱雀門那高高的城樓之上，一個身穿玄色龍袍的年輕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那裡。
他憑欄而立，衣袂在狂暴的魔氣之中獵獵作響，但他的身姿，卻如同山嶽一般，紋絲不動。
正是大唐皇帝，李承乾！
他的出現，像是一劑最猛烈的強心針，瞬間注入到了所有人的心中。
所有人的臉上，那份不安與恐懼，都迅速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狂熱與崇拜。
「陛下！」
「陛下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沖天而起，甚至一度壓過了那魔頭的嘶吼。
李承乾沒有理會下方的歡呼。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那個正在從地底爬出的巨大黑影。
他能感覺到，那黑影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純粹的、混亂的、充滿了毀滅欲望的力量。
很強。
確實很強。
比那個離陽的老祖宗趙無極，要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如果說趙無極只是觸摸到了這個世界法則的門檻，那麼眼前這個魔頭，已經是在另一個層面上，玩弄法則的存在了。
「有意思。」
李承乾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這樣的祭品，才配得上他這場精心準備的盛宴。
「吼——！」
一聲仿佛能撕裂天地的恐怖咆哮，從那深坑之中猛地傳來！
緊接著，那個龐大的黑影，終於完全從地底爬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百丈，通體由黑紫色的魔氣凝聚而成，長著六條手臂，三個頭顱，面容猙獰可怖的恐怖魔神！
它的每一個頭顱上，都長著一雙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眼睛，那眼睛裡，充滿了對一切生靈的憎恨與貪婪。
它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龐大的身軀遮蔽了天上的月光，投下的陰影，將半個長安城都籠罩了進去。
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攥住了，連呼吸都停止了。
這就是……天外之魔嗎？
這就是……上古的混沌魔神嗎？
絕望。
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絕望，再次籠罩了所有人的心頭。
面對這樣如同神話中走出的恐怖存在，他們……真的有勝算嗎？
那尊身高百丈的混沌魔神，就那麼靜靜地矗立在長安城的廢墟之上。
它沒有立刻開始破壞，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它那六隻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眼睛，只是貪婪地掃視著眼前這座充滿了生機與活力的城市，就像一個餓了數千年的饕餮，在欣賞著自己即將享用的饕餮盛宴。
那股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惡意，讓廣場上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不寒而慄。
「這……這還怎麼打？」
程咬金看著那尊如同山嶽般的魔神，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他那隻握著板斧的手，第一次滲出了冷汗。
他打了一輩子的仗，砍過的人頭比吃過的饅頭都多，自認為天不怕地不怕。
可是在眼前這個玩意兒面前，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渺小的螞蟻。
對方恐怕吹口氣，就能把他給吹飛了。
「叔寶，你說……陛下他……真的有把握嗎？」程咬-金的聲音都有些發虛了，他湊到旁邊的秦瓊耳邊，小聲地問道。
秦瓊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城樓之上，那個依舊憑欄而立的年輕帝王。
他看不出陛下有任何的緊張，那張英俊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秦瓊的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選擇相信陛下。
因為這位年輕的帝王，從未讓他們失望過。
「所有弟子聽令！」
蜀山陣營之中，清微道長的聲音也變得無比凝重。
「此魔已非人力所能抗衡！所有人，將全部功力注入陣眼！準備啟動周天星斗大陣的最強形態——星河寂滅！」
「是，掌門！」
數百名蜀山弟子齊聲應喝，他們紛紛咬破舌尖，將自己的精血噴在了腳下的陣眼之上。
「嗡——！」
整個周天星斗大陣光芒大作，那三百六十五顆星辰，在這一刻仿佛化作了真實的星斗，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在廣場上空匯聚成了一條浩瀚無垠的星河！
一股足以磨滅萬物的恐怖氣息，從那星河之中散發出來，遙遙地鎖定了那尊混沌魔神。
這是他們蜀山壓箱底的最後手段，是足以與陸地神仙同歸於盡的禁忌殺招！
他們已經做好了犧牲所有人的準備！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的緊張時刻。
那尊頂天立地的混沌魔神，卻突然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它那龐大到遮天蔽日的魔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
那股足以讓天地都為之戰慄的恐怖魔氣，也如同潮水一般退回到了它的體內。
只是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那尊身高百丈的恐怖魔神，就變成了一個身高九尺，一頭如血紅髮，背生一對黑色雙翼，面容俊美邪異，額頭上長著一對赤色犄角的年輕男子。
他穿著一身黑紅相間的華麗魔鎧，手中沒有拿任何兵器，只是那麼隨意地懸浮在半空之中，但身上那股睥睨天下，唯我獨尊的狂傲氣勢，卻比之前那尊百丈魔神，還要恐怖百倍！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所有人都看懵了。
這是什麼情況？
怎麼還帶變身的？
「這……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東西？」程咬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如果說之前的百丈魔神，給他的感覺是純粹的恐怖和絕望。
那麼眼前這個紅髮男子，給他的感覺就是……危險！
極致的危險！
那是一種仿佛只要對方一個眼神，就能讓他神魂俱滅的恐怖直覺！
清微道長的心，也同樣沉到了谷底。
返璞歸真！
這魔頭，竟然已經達到了返璞歸真，將所有力量完美掌控的境界！
這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得多！
「所有弟子！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全力催動大陣！」清微道長急忙大聲提醒。
然而，那個紅髮男子，卻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的那雙同樣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眸子，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下這座陌生的城市，然後，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朱雀門城樓之上，那個身穿玄色龍袍的身影。
在看到李承乾的瞬間。
他那張一直帶著狂傲與邪異笑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疑惑。
然後，是驚訝。
最後，是難以言喻的狂喜與……激動！
「是你！」
「竟然是你！」
紅髮男子發出一聲充滿了驚喜的低吼。
下一刻，他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不好！他要攻擊陛下了！」
清微道長臉色劇變，想都沒想，立刻就要催動大陣進行攔截。
尉遲恭、秦瓊等人也是大驚失色，紛紛拔出兵器，就要衝上城樓護駕。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紅髮男子的速度，快到已經超越了他們思維的極限。
就在他們剛剛有所動作的時候。
紅髮男子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朱雀門的城樓之上，出現在了李承乾的面前。
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冒出了這兩個字。
陛下……危險！
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將會是一場驚天動地的神魔之戰。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碎了一地。
只見那個剛剛還氣焰滔天，不可一世的紅髮魔神，在來到李承乾面前之後，竟然收起了他那對黑色的雙翼，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華麗的魔鎧。
然後，在所有人那見了鬼一樣的目光之中。
他單膝跪地，對著那個比他矮了不止一個頭的年輕帝王，低下了他那高傲的頭顱。
一個沙啞、低沉，卻又帶著無盡狂熱與崇敬的聲音，從他的口中，緩緩吐出。
「魔界，至尊重樓……」
「拜見，勾陳大帝！」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朱雀門廣場，落針可聞。
無論是已經準備好拼死一搏的蜀山弟子，還是嚴陣以待的天策府將士，亦或是那些躲在暗處觀望的各路高手。
所有的人，在這一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當場。
他們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震驚，錯愕，茫然，不可思議……
所有的一切情緒，最終都匯聚成了一個巨大的問號，盤旋在他們的腦海之中。
剛剛……發生了什麼？
他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那個剛剛還魔焰滔天，一副要毀滅世界樣子的恐怖魔頭，那個讓蜀山都頭疼了三千年的混沌魔神……
竟然……
竟然給大唐的皇帝，跪下了？！
而且，他還自稱什麼……魔界至尊重樓？
拜見……勾陳大帝？！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這個世界是不是瘋了？
還是他們瘋了？
清微道長手中的拂塵，「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那張修行了一輩子，早已波瀾不驚的老臉，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呆滯。
他使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
可眼前的那一幕，卻無比清晰地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那個讓他和整個蜀山都如臨大敵，甚至準備好全派犧牲來對抗的恐怖魔頭，真的就那麼恭恭敬敬地，單膝跪在了他們那位年輕的皇帝陛下面前。
那姿態，那神情，哪裡像一個魔尊？
分明就是一個見到了自己偶像的小迷弟！
清微道長的腦子，徹底亂了。
他感覺自己這幾千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地顛覆，然後踩在地上，碾得粉碎。
他想起了李承乾在御書房裡，對他說過的那番話。
「朕就是要放它出來。」
「然後當著天下所有人的面，親手宰了它！」
當時，他只覺得這位陛下狂妄得沒有邊際。
可現在看來……
人家哪裡是狂妄？
人家分明就是……胸有成竹啊！
不！
這已經不是胸有成竹了！
這他媽是劇本啊！
從頭到尾，都是陛下寫好的劇本！
他們所有人，包括那個不可一世的魔尊，都只是這個劇本里的一個演員！
清微道長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跳樑小丑，在一個已經知道了所有劇情的觀眾面前，拼命地表演著自己那點可笑的悲壯。
太丟人了。
實在是太丟人了！
另一邊，程咬金的板斧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砸在了自己的腳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張著大嘴，愣愣地看著城樓上的那一幕，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叔……叔寶……你……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夢？」他喃喃自語。
秦瓊沒有理他，他那張一向嚴肅的國字臉上，也同樣寫滿了震撼。
但他畢竟是跟隨李承乾最久的老將，心理承受能力要強得多。
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他的心中，湧起的是一股無法言喻的狂喜與……自豪！
看！
這就是我們的陛下！
這就是我們追隨的君主！
視神魔如螻蟻，談笑間，便讓那不可一世的魔尊，跪地臣服！
這是何等的神威！
這是何等的氣魄！
能追隨這樣一位陛下，此生何憾？！
秦瓊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他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城樓，為陛下擂鼓助威！
而隱藏在暗處的那些人，反應則更加不堪。
書院後山。
夫子正躺在老槐樹下的躺椅上，悠哉悠哉地喝著茶。
當他通過神念，看到朱雀門前那一幕的時候。
「噗——！」
一口熱茶，被他原封不動地噴了出來。
「咳咳……咳咳咳……」
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見慣了風浪，連天都敢捅個窟窿的老爺子，被嗆得滿臉通紅，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老……老師？您怎麼了？」
旁邊的寧缺嚇了一跳，連忙上前給他拍背。
「沒……沒事……」夫子擺了擺手，但那雙似醒非醒的眼睛，卻瞪得滾圓，死死地「看」著朱雀門的方向。
他的臉上，寫滿了與清微道長同款的懵逼。
勾陳大帝？
什麼玩意兒？
他算盡了天機，推演了無數種可能。
他想過李承乾會用雷霆手段，將那魔頭斬殺。
也想過李承乾可能會與那魔頭達成某種協議。
但他做夢也想不到，會是這樣一種展開方式！
那可是上古的混沌魔神啊！是連他都感到有些棘手的存在！
怎麼就……跪了？
還叫什麼……勾陳大帝？
夫子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他第一次發現，這個世界的走向，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那個叫李承乾的年輕人，他到底……是個什麼轉世？
清微頓了頓，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傳我掌門令，所有在長安的蜀山弟子，立刻返回駐地，準備布設『周天星斗大陣』！」
「將我們所有的靈石，所有的法寶，全部拿出來！」
「三日之後，我們要在朱雀門前，布下蜀山有史以來最強的大陣！」
「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讓那魔頭，踏出長安城一步！」
「是，掌門！」
……
當蜀山上下為了那場即將到來的「屠魔大典」而全力備戰的時候。
夜幕下的皇宮深處，李承乾也開始了他的修行。
他沒有去任何密室，也沒有布置任何聚靈陣法。
他就那麼簡簡單單地盤膝坐在了太極殿的屋頂之上，背後，是那輪皎潔的明月。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心神沉入到了一個玄之又玄的境界。
在他的神念感應之中，整個大唐的疆域，都化作了一副巨大的畫卷，在他的面前緩緩展開。
他看到了，長安城內，那萬家燈火，那屬於凡人的喜怒哀樂。
他看到了，離陽故地，徐驍率領的北涼鐵騎，正在與那些地方豪族進行著殘酷的絞殺，鮮血與火焰，正在重塑那片土地的秩序。
他看到了，西境邊陲，秦瓊和程咬金的大軍，正在與西陵神殿的鐵騎遙遙對峙，兵戈煞氣與神聖光輝，在荒漠之上交織碰撞。
他也看到了，書院後山，夫子正躺在老槐樹下，悠然地看著天上的月亮。
所有的一切，盡收眼底。
這些，都是他的江山。
這些，都是他的子民。
他們的喜，他們的怒，他們的悲，他們的樂，他們的信仰，他們的怨恨……所有的一切情緒，所有的一切意志，都在這一刻，化作了一道道肉眼看不見的氣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湧入到他的體內。
「轟！」
李承乾的身體猛地一震。
在他的身後，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金色虛影，緩緩地凝聚成形。
那虛影，頭戴平天冠，身穿十二章紋的龍袍，面容與李承乾有七分相似，但卻更加的威嚴，更加的冷漠。
他的左手之中，托舉著一方由無數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構成的社稷江山圖。
那是大唐的國運。
他的右手之中，則托舉著一團由億萬生靈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匯聚而成的眾生信仰之火。
那是大唐的民心。
一手托國運，一手掌民心。
這，就是他李承乾的道。
人皇道！
與蜀山修的「人道」，西陵修的「神道」都不同。
他修的，是帝王之道！
是以一國之運，億萬生靈之念，來煉化己身，最終超脫於這片天地，凌駕於所有法則之上的無上大道！
這條路，霸道到了極致，也艱難到了極致。
因為他承載的，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力量，而是整個文明，整個國度的力量。
國強，則他強。
民心所向，則他萬法不侵。
反之，若是國破家亡，民心離散，他這身修為，便會如同空中樓閣，瞬間崩塌。
所以，他要讓大唐變得更強，強到足以征服諸天萬界。
所以，他要讓他的子民，擁有一顆無所畏懼的強者之心，敢於向任何神魔揮刀！
而眼前這場即將到來的「屠魔大典」，就是他為自己的子民，準備的第一堂課。
李承乾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仿佛有日月星辰在輪轉，有億萬生靈在朝拜。
他能感覺到，隨著離陽的覆滅，大唐的國運暴漲了一大截，他的力量，也隨之水漲船高。
他也感覺到了，那股隱藏在長安城地底深處的邪惡氣息，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狂躁。
就像一個被關了數千年的餓鬼，聞到了滿漢全席的香味，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衝出來大快朵頤。
「快了……」
「就快了……」
李承乾站起身，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夜空。
「來吧，天外之魔。」
「朕的盛宴，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千萬，別讓朕失望啊。」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帶著一絲冰冷的期待。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皇宮深處，鎖妖塔的方向，猛地傳來！
一道粗壯如山嶽般的黑紫色魔氣，如同掙脫了所有束縛的惡龍，從那深不見底的坑洞之中沖天而起！
直插雲霄！
整個長安城，都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無數正在睡夢中的百姓被驚醒，他們驚恐地看著窗外那片被染成了黑紫色的天空，感覺像是世界末日降臨了一般。
魔頭！
出世了！
那一道貫穿天地的黑紫色魔柱，就像一根釘子，狠狠地釘在了所有長安城百姓的心上。
恐懼，如同最凜冽的寒風，瞬間席捲了整座城市。
「那……那是什麼？！」
「是妖怪！是妖怪出世了！」
「救命啊！世界末日了！」
哭喊聲，尖叫聲，此起彼伏。
無數的百姓從家中沖了出來，像一群沒頭的蒼蠅一樣在街道上亂竄，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瘋狂蔓延。
整個長安城，亂成了一鍋粥。
然而，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一陣陣整齊而又有力的腳步聲，如同沉悶的鼓點，從城市的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玄甲軍在此！所有百姓，立刻返回家中！不得在街上逗留！違令者，殺無赦！」
一隊隊身穿黑色重甲，手持長戈的玄甲軍士兵，如同鋼鐵洪流一般，迅速地出現在了長安城的各大主幹道上。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漠得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
他們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鐵血煞氣，瞬間就將那股恐慌的氣氛給壓了下去。
一些還在街上哭喊亂竄的百姓，在看到他們之後，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家中，死死地關上了大門。
很快，原本混亂不堪的街道，就變得空無一人。
只剩下那些身穿黑色甲冑的士兵，和那道在夜空中顯得格外猙獰的黑紫色魔柱。
與此同時，皇宮朱雀門外，那片足以容納數十萬人的巨大廣場上，也早已是人山人海。
只不過，這裡的人，不是普通的百姓。
站在最前方的，是以清微道長為首的數百名蜀山弟子。
他們已經布下了一座龐大而又玄奧的劍陣，每一名弟子的腳下，都閃爍著一個明亮的星辰節點。三百六十五個節點彼此相連，構成了一副浩瀚的周天星圖。
這，就是蜀山傳承了數千年的護山大陣——周天星斗大陣！
在他們的身後，則是以尉遲恭、秦瓊、程咬金為首的大唐軍方將領，以及他們麾下最精銳的天策府將士。
再往後，還有不良人、天策府的修士教官、以及一些聞訊趕來的大唐江湖上的各路高手。
所有的人，都面色凝重地看著那道沖天而起的魔柱，眼神之中，充滿了決絕與……一絲不安。
他們都是大唐最頂尖的戰力，是這個帝國的脊樑。
今天，他們將在這裡，迎戰一個傳說中的上古魔神。
「轟隆隆——」
大地在劇烈地顫抖。
那道黑紫色的魔柱，在釋放出那股恐怖的魔氣之後，開始緩緩地收縮。
一個龐大到難以形容的黑影，正在從那深不見底的坑洞之中，一點一點地爬出來。
一股比之前恐怖了百倍不止的邪惡威壓，如同海嘯一般，向著整個長安城瘋狂地席捲而來！
「噗通！」「噗通！」
廣場之上，一些修為較弱的江湖人士，在這股威壓之下，連站都站不穩，直接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就連那些身經百戰的天策府將士，都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呼吸困難，臉色慘白。
「結陣！穩住心神！」
清微道長大喝一聲，手中的拂塵一甩，一道柔和的青光瞬間將所有的蜀山弟子籠罩。
周天星斗大陣猛地爆發出璀璨的星光，堪堪抵擋住了那股恐怖的威壓。
尉遲恭等人也是怒吼一聲，紛紛運起體內的功法，強行頂住了那股壓力。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光是泄露出來的氣息，就如此恐怖。
那這魔頭的本體，又該是何等的強大？
他們今天，真的能戰勝這樣的存在嗎？
一個巨大的問號，浮現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就在這片壓抑到極點的氣氛之中。
一個平靜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所有人的耳邊響了起來。
「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朱雀門那高高的城樓之上，一個身穿玄色龍袍的年輕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那裡。
他憑欄而立，衣袂在狂暴的魔氣之中獵獵作響，但他的身姿，卻如同山嶽一般，紋絲不動。
正是大唐皇帝，李承乾！
他的出現，像是一劑最猛烈的強心針，瞬間注入到了所有人的心中。
所有人的臉上，那份不安與恐懼，都迅速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狂熱與崇拜。
「陛下！」
「陛下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沖天而起，甚至一度壓過了那魔頭的嘶吼。
李承乾沒有理會下方的歡呼。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那個正在從地底爬出的巨大黑影。
他能感覺到，那黑影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純粹的、混亂的、充滿了毀滅欲望的力量。
很強。
確實很強。
比那個離陽的老祖宗趙無極，要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如果說趙無極只是觸摸到了這個世界法則的門檻，那麼眼前這個魔頭，已經是在另一個層面上，玩弄法則的存在了。
「有意思。」
李承乾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這樣的祭品，才配得上他這場精心準備的盛宴。
「吼——！」
一聲仿佛能撕裂天地的恐怖咆哮，從那深坑之中猛地傳來！
緊接著，那個龐大的黑影，終於完全從地底爬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百丈，通體由黑紫色的魔氣凝聚而成，長著六條手臂，三個頭顱，面容猙獰可怖的恐怖魔神！
它的每一個頭顱上，都長著一雙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眼睛，那眼睛裡，充滿了對一切生靈的憎恨與貪婪。
它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龐大的身軀遮蔽了天上的月光，投下的陰影，將半個長安城都籠罩了進去。
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攥住了，連呼吸都停止了。
這就是……天外之魔嗎？
這就是……上古的混沌魔神嗎？
絕望。
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絕望，再次籠罩了所有人的心頭。
面對這樣如同神話中走出的恐怖存在，他們……真的有勝算嗎？
那尊身高百丈的混沌魔神，就那麼靜靜地矗立在長安城的廢墟之上。
它沒有立刻開始破壞，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它那六隻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眼睛，只是貪婪地掃視著眼前這座充滿了生機與活力的城市，就像一個餓了數千年的饕餮，在欣賞著自己即將享用的饕餮盛宴。
那股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惡意，讓廣場上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不寒而慄。
「這……這還怎麼打？」
程咬金看著那尊如同山嶽般的魔神，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他那隻握著板斧的手，第一次滲出了冷汗。
他打了一輩子的仗，砍過的人頭比吃過的饅頭都多，自認為天不怕地不怕。
可是在眼前這個玩意兒面前，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渺小的螞蟻。
對方恐怕吹口氣，就能把他給吹飛了。
「叔寶，你說……陛下他……真的有把握嗎？」程咬-金的聲音都有些發虛了，他湊到旁邊的秦瓊耳邊，小聲地問道。
秦瓊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城樓之上，那個依舊憑欄而立的年輕帝王。
他看不出陛下有任何的緊張，那張英俊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秦瓊的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選擇相信陛下。
因為這位年輕的帝王，從未讓他們失望過。
「所有弟子聽令！」
蜀山陣營之中，清微道長的聲音也變得無比凝重。
「此魔已非人力所能抗衡！所有人，將全部功力注入陣眼！準備啟動周天星斗大陣的最強形態——星河寂滅！」
「是，掌門！」
數百名蜀山弟子齊聲應喝，他們紛紛咬破舌尖，將自己的精血噴在了腳下的陣眼之上。
「嗡——！」
整個周天星斗大陣光芒大作，那三百六十五顆星辰，在這一刻仿佛化作了真實的星斗，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在廣場上空匯聚成了一條浩瀚無垠的星河！
一股足以磨滅萬物的恐怖氣息，從那星河之中散發出來，遙遙地鎖定了那尊混沌魔神。
這是他們蜀山壓箱底的最後手段，是足以與陸地神仙同歸於盡的禁忌殺招！
他們已經做好了犧牲所有人的準備！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的緊張時刻。
那尊頂天立地的混沌魔神，卻突然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它那龐大到遮天蔽日的魔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
那股足以讓天地都為之戰慄的恐怖魔氣，也如同潮水一般退回到了它的體內。
只是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那尊身高百丈的恐怖魔神，就變成了一個身高九尺，一頭如血紅髮，背生一對黑色雙翼，面容俊美邪異，額頭上長著一對赤色犄角的年輕男子。
他穿著一身黑紅相間的華麗魔鎧，手中沒有拿任何兵器，只是那麼隨意地懸浮在半空之中，但身上那股睥睨天下，唯我獨尊的狂傲氣勢，卻比之前那尊百丈魔神，還要恐怖百倍！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所有人都看懵了。
這是什麼情況？
怎麼還帶變身的？
「這……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東西？」程咬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如果說之前的百丈魔神，給他的感覺是純粹的恐怖和絕望。
那麼眼前這個紅髮男子，給他的感覺就是……危險！
極致的危險！
那是一種仿佛只要對方一個眼神，就能讓他神魂俱滅的恐怖直覺！
清微道長的心，也同樣沉到了谷底。
返璞歸真！
這魔頭，竟然已經達到了返璞歸真，將所有力量完美掌控的境界！
這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得多！
「所有弟子！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全力催動大陣！」清微道長急忙大聲提醒。
然而，那個紅髮男子，卻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的那雙同樣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眸子，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下這座陌生的城市，然後，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朱雀門城樓之上，那個身穿玄色龍袍的身影。
在看到李承乾的瞬間。
他那張一直帶著狂傲與邪異笑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疑惑。
然後，是驚訝。
最後，是難以言喻的狂喜與……激動！
「是你！」
「竟然是你！」
紅髮男子發出一聲充滿了驚喜的低吼。
下一刻，他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不好！他要攻擊陛下了！」
清微道長臉色劇變，想都沒想，立刻就要催動大陣進行攔截。
尉遲恭、秦瓊等人也是大驚失色，紛紛拔出兵器，就要衝上城樓護駕。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紅髮男子的速度，快到已經超越了他們思維的極限。
就在他們剛剛有所動作的時候。
紅髮男子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朱雀門的城樓之上，出現在了李承乾的面前。
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冒出了這兩個字。
陛下……危險！
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將會是一場驚天動地的神魔之戰。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碎了一地。
只見那個剛剛還氣焰滔天，不可一世的紅髮魔神，在來到李承乾面前之後，竟然收起了他那對黑色的雙翼，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華麗的魔鎧。
然後，在所有人那見了鬼一樣的目光之中。
他單膝跪地，對著那個比他矮了不止一個頭的年輕帝王，低下了他那高傲的頭顱。
一個沙啞、低沉，卻又帶著無盡狂熱與崇敬的聲音，從他的口中，緩緩吐出。
「魔界，至尊重樓……」
「拜見，勾陳大帝！」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朱雀門廣場，落針可聞。
無論是已經準備好拼死一搏的蜀山弟子，還是嚴陣以待的天策府將士，亦或是那些躲在暗處觀望的各路高手。
所有的人，在這一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當場。
他們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震驚，錯愕，茫然，不可思議……
所有的一切情緒，最終都匯聚成了一個巨大的問號，盤旋在他們的腦海之中。
剛剛……發生了什麼？
他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那個剛剛還魔焰滔天，一副要毀滅世界樣子的恐怖魔頭，那個讓蜀山都頭疼了三千年的混沌魔神……
竟然……
竟然給大唐的皇帝，跪下了？！
而且，他還自稱什麼……魔界至尊重樓？
拜見……勾陳大帝？！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這個世界是不是瘋了？
還是他們瘋了？
清微道長手中的拂塵，「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那張修行了一輩子，早已波瀾不驚的老臉，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呆滯。
他使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
可眼前的那一幕，卻無比清晰地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那個讓他和整個蜀山都如臨大敵，甚至準備好全派犧牲來對抗的恐怖魔頭，真的就那麼恭恭敬敬地，單膝跪在了他們那位年輕的皇帝陛下面前。
那姿態，那神情，哪裡像一個魔尊？
分明就是一個見到了自己偶像的小迷弟！
清微道長的腦子，徹底亂了。
他感覺自己這幾千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地顛覆，然後踩在地上，碾得粉碎。
他想起了李承乾在御書房裡，對他說過的那番話。
「朕就是要放它出來。」
「然後當著天下所有人的面，親手宰了它！」
當時，他只覺得這位陛下狂妄得沒有邊際。
可現在看來……
人家哪裡是狂妄？
人家分明就是……胸有成竹啊！
不！
這已經不是胸有成竹了！
這他媽是劇本啊！
從頭到尾，都是陛下寫好的劇本！
他們所有人，包括那個不可一世的魔尊，都只是這個劇本里的一個演員！
清微道長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跳樑小丑，在一個已經知道了所有劇情的觀眾面前，拼命地表演著自己那點可笑的悲壯。
太丟人了。
實在是太丟人了！
另一邊，程咬金的板斧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砸在了自己的腳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張著大嘴，愣愣地看著城樓上的那一幕，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叔……叔寶……你……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夢？」他喃喃自語。
秦瓊沒有理他，他那張一向嚴肅的國字臉上，也同樣寫滿了震撼。
但他畢竟是跟隨李承乾最久的老將，心理承受能力要強得多。
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他的心中，湧起的是一股無法言喻的狂喜與……自豪！
看！
這就是我們的陛下！
這就是我們追隨的君主！
視神魔如螻蟻，談笑間，便讓那不可一世的魔尊，跪地臣服！
這是何等的神威！
這是何等的氣魄！
能追隨這樣一位陛下，此生何憾？！
秦瓊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他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城樓，為陛下擂鼓助威！
而隱藏在暗處的那些人，反應則更加不堪。
書院後山。
夫子正躺在老槐樹下的躺椅上，悠哉悠哉地喝著茶。
當他通過神念，看到朱雀門前那一幕的時候。
「噗——！」
一口熱茶，被他原封不動地噴了出來。
「咳咳……咳咳咳……」
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見慣了風浪，連天都敢捅個窟窿的老爺子，被嗆得滿臉通紅，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老……老師？您怎麼了？」
旁邊的寧缺嚇了一跳，連忙上前給他拍背。
「沒……沒事……」夫子擺了擺手，但那雙似醒非醒的眼睛，卻瞪得滾圓，死死地「看」著朱雀門的方向。
他的臉上，寫滿了與清微道長同款的懵逼。
勾陳大帝？
什麼玩意兒？
他算盡了天機，推演了無數種可能。
他想過李承乾會用雷霆手段，將那魔頭斬殺。
也想過李承乾可能會與那魔頭達成某種協議。
但他做夢也想不到，會是這樣一種展開方式！
那可是上古的混沌魔神啊！是連他都感到有些棘手的存在！
怎麼就……跪了？
還叫什麼……勾陳大帝？
夫子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他第一次發現，這個世界的走向，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那個叫李承乾的年輕人，他到底……是個什麼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