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8 章 無法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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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紀委監委審訊室。

  周海濤推開房門時,劉青正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連續四十八小時審訊,他已經沒什麼力氣了。

  「劉主任,昨晚睡得怎麼樣?」

  劉青睜開眼,聲音沙啞:「周書記,能說的我都說了……再問也不知道了……」

  「今天不問礦業集團的事。」周海濤坐下,翻開文件夾,「問你一個人——陳亮,認識嗎?」

  劉青的瞳孔驟然收縮。

  「看你的反應,是認識。」周海濤盯著他,「說說吧,陳亮犧牲前在查什麼?」

  「我……我不知道……」劉明低下頭。

  「劉青。」周海濤聲音冷下來,「你現在涉嫌的是組織偷越國境、偽造證件。但如果牽扯到命案,性質就不一樣了。你確定不知道?」

  劉青的額頭開始冒汗。

  「陳亮……是個緝毒警察。」他最終開口,聲音很輕,「三年前死的。他死前一個月,在查一個跨境販毒團伙。」

  「和礦業集團有什麼關係?」

  「我聽說……毒品的運輸路線經過礦業集團的選礦廠。陳亮查到了線索,準備收網。但後來……」劉青頓了頓,「後來他就出事了。」

  「怎麼出事的?」

  「在邊境線上中了埋伏,身中五槍。」

  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

  「誰知道他在查這個案子?」周海濤問。

  「很多人……州公安局,省廳禁毒總隊,應該都知道。」劉青說,「但具體是誰想讓他死……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周海濤合上文件夾:「劉青,你今天的配合,我們會記錄在案。但如果你還有隱瞞……」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劉青趕緊說,「我就知道這麼多。」

  離開審訊室,周海濤快步回到辦公室,撥通了李毅飛的電話。

  「李書記,有新情況。劉青交代,陳亮犧牲前查的販毒案涉及礦業集團。而且,陳亮是中了埋伏,身中五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現在回政法委,我們當面談。」

  二十分鐘後,周海濤走進李毅飛辦公室。李毅飛正在看一份文件,見他進來,放下文件。

  「詳細說。」

  周海濤把審訊情況匯報了一遍。李毅飛聽完,拿起桌上的紅筆,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關鍵詞:陳亮、五槍、礦業集團、販毒。

  「當年辦案的人,現在在哪?」

  「大部分都調走了。」周海濤說,「但一個叫孫浩的,當時和陳亮一起辦案,現在在版納邊境派出所當副所長。」

  李毅飛想了想:「以政法委調研邊境警務的名義,請孫浩來省城匯報工作。不要提陳亮,就說了解邊境緝毒情況。」

  「明白。」

  「另外,」李毅飛補充,「以政法委名義正式發函給公安廳,調閱陳亮犧牲案的全部卷宗。理由是……案件複查需要。」

  周海濤點點頭,出去了。

  下午兩點,孫浩到了省委政法委。會議室里只有周海濤和伍常溫。

  「孫浩同志,坐。」伍常溫示意,「今天請你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邊境緝毒工作的情況。

  你在邊境派出所工作多年,有經驗,有體會。」

  孫浩有些拘謹地坐下:「領導想了解哪方面?」

  「隨便聊聊。」周海濤開口,「聽說你們那裡禁毒形勢很嚴峻?」

  「是。」孫浩點頭,「邊境線長,小路多,管控難度大。去年我們破獲了二十三起販毒案,繳獲毒品三百多公斤。」

  「有沒有什麼印象深刻的大案?」

  孫浩沉默了一下。

  「有。」他說,「三年前,我還在州禁毒支隊的時候,辦過一個跨境販毒案。那起案子……讓我一輩子忘不了。」

  「為什麼?」

  「因為我的隊長……在那次行動中犧牲了。」孫浩的聲音低了下來,「他叫陳亮。」

  伍常溫看了周海濤一眼。

  「能詳細說說嗎?」周海濤問。


  孫浩深吸一口氣:「那是一個跨境販毒團伙,很狡猾。我們盯了半個月,摸清了他們的運輸路線——從對面運過來,經過礦業集團的選礦廠,再從那裡分散出去。」

  「礦業集團?」伍常溫皺眉。

  「對。」孫浩說,「我們一開始也很意外。後來發現,他們利用礦產品運輸做掩護,把毒品藏在礦石里。」

  「後來呢?」

  「後來我們準備收網。但收網前一天,陳隊被叫去州里匯報。回來的時候,他臉色很難看,說案子要移交,讓我們不要再管。」

  「移交給誰?」

  「他沒說。」孫浩搖搖頭,「但第二天,陳隊一個人去了邊境線,說是去踩點。結果……就出事了。」

  會議室里很安靜。

  「現場什麼情況?」周海濤問。

  「五槍。」孫浩的聲音有些發抖,「全是要害部位。等我們趕到時,人已經不行了。」

  「後來案子怎麼處理的?」

  「後來……」孫浩苦笑,「後來案子被定性為緝毒犧牲,追記一等功。但功勞……被州公安局的某個領導冒領了。」

  伍常溫猛地抬頭:「有證據嗎?」

  「沒有。」孫浩說,「陳隊犧牲後,我就被調到了邊境派出所。案卷也被封存了,再也看不到了。」

  周海濤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孫浩同志,」伍常溫開口,「今天你說的這些,我們會核實。你先回去,正常開展工作。需要的時候,我們會再聯繫你。」

  「好。」孫浩站起來,「只要能還陳隊一個公道,我隨時配合。」

  送走孫浩,伍常溫看向周海濤:「你怎麼看?」

  「問題很大。」周海濤說,「五槍,全是要害,這不是一般的販毒團伙能做到的。」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海濤壓低聲音,「有人不想讓陳亮繼續查下去。」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下午四點,李毅飛辦公室。

  周海濤和伍常溫把情況匯報了一遍。李毅飛聽完,沒說話,走到窗前。

  窗外烏雲密布,像是要下雨。

  「案卷調來了嗎?」他背對著兩人問。

  「公安廳說明天送到。」周海濤說。

  「明天一早,如果沒送到,我親自給羅志勇打電話。」李毅飛轉過身,「另外,孫浩說的那個冒領功勞的領導,查一下是誰。」

  「怎麼查?」

  「從陳亮的一等功審批流程查起。」李毅飛說,「誰申報的,誰審核的,誰批准的。一步一步往下查。」

  「明白。」

  周海濤和伍常溫離開後,李毅飛坐回椅子上,翻開陳亮的檔案。

  二十九歲,從警七年,立過三次功。

  父母都是農民,妻子在縣裡教書,孩子剛上小學。

  最後一頁,是犧牲經過簡述。

  短短几百字,記錄了一個年輕警察的死亡。

  五槍。

  李毅飛合上檔案,閉上眼睛。

  第二天上午九點,公安廳的案卷送到了。周海濤和伍常溫一起清點,清點完,臉色都很難看。

  「李書記,關鍵材料缺失嚴重。」伍常溫把清單遞過來,「現場照片少了一半,彈道報告只有摘要,證人筆錄……十二個證人,只有三份筆錄。」

  「誰經手的?」

  「移交單上是州公安局王副局長簽字,接收人是省廳禁毒總隊副總隊長張濤。」

  張濤。

  李毅飛想起這個名字——就是那個被他暫緩提拔的張濤。

  「請張濤來一趟。」他說,「政法委要了解案件複查情況,請他配合說明。」

  半小時後,張濤來了。穿著警服,肩章擦得很亮。

  「李書記,伍書記,周書記。」他挨個打招呼,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

  「張濤同志,請坐。」伍常溫開口,「今天請你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陳亮犧牲案的情況。這個案子,是你接手的?」


  張濤看了一眼桌上的案卷:「對,是我。」

  「為什麼關鍵材料缺失?」

  「時間久了,可能歸檔時遺漏了。」張濤語氣很自然,「這個案子結案三年了,有些材料保存不善,也是正常的。」

  「保存不善?」周海濤拿起一份詢問筆錄,「十二個證人,只有三份筆錄。另外九個呢?」

  「可能……可能當時沒做全。」張濤說,「邊境緝毒案件,證人流動性大,有時候確實收不齊材料。」

  「命案也收不齊?」周海濤盯著他,「陳亮同志身中五彈犧牲,這麼重大的案件,證人詢問筆錄收不齊,你這個禁毒總隊副總隊長,是這麼辦案的?」

  張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周書記,我當時剛調任,很多情況不熟悉……」

  「不熟悉就敢簽字接手?」伍常溫開口,「張濤同志,政法委現在決定對陳亮犧牲案進行複查。請你配合調查,把缺失的材料補齊,把當年的情況說清楚。」

  張濤臉色變了:「複查?為什麼複查?」

  「因為有人反映,案件處理存在問題。」伍常溫說,「有問題就要查清楚,這是對犧牲同志負責,也是對組織負責。」

  張濤沉默了。

  「張濤同志,」李毅飛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你是老禁毒了,應該知道規矩。配合調查,是你的義務。如果有困難,可以說。但如果隱瞞……」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白。

  張濤低下頭:「我……我會配合。」

  「好。」李毅飛說,「你先回去,把能補的材料補上。三天後,我們再談。」

  張濤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地離開了。

  門關上後,伍常溫說:「他在說謊。」

  「我知道。」李毅飛說,「但急不得。讓他先慌三天,看看他會做什麼。」

  周海濤問:「如果他什麼都不做呢?」

  「那他就是在等別人做。」李毅飛說,「看看誰會先動。」

  窗外,雨終於下了起來。

  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噼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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