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1 章 處處有阻力
八點五十，省委常委會議室。
李毅飛推門時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秘書長陳濤在調整話筒位置，看見他進來，點頭示意：「李書記早。」
「早。」
李毅飛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長桌左側第四把椅子。
他面前擺著一份會議材料，還有一杯剛泡好的茶。
陸陸續續，人都來了。
呂飛是八點五十五到的，手裡拿著筆記本和保溫杯。
他在主位右手邊坐下，看了眼李毅飛：「毅飛同志，調研辛苦。」
「應該的。」
靳國強最後進來。
深灰色夾克，頭髮梳得很整齊。
他在主位坐下，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口：「人都齊了，開始吧。今天主要研究三季度經濟工作，但也安排了兩個專項議題。先請毅飛同志匯報一下邊境調研情況。」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李毅飛翻開面前的發言稿，但沒有完全照著念。
「上周，我帶隊去了三個邊境州市，看了八個邊防連隊、十二個派出所，開了九場座談會。」他的聲音平穩，「總體感受是，基層同志很辛苦，條件很艱苦，工作很艱巨。」
他頓了頓，看到有幾個常委在記錄。
「但也發現了一些問題。」李毅飛繼續說，「主要是三個方面：一是情報共享機制不暢，邊防、公安、海關、國安各有一套系統，信息不互通；二是聯合勤務不規範，遇到事情容易推諉扯皮；三是基層裝備和人員缺口大，有些執勤點連基本的通信設備都不全。」
李毅飛講得很具體，每個問題都舉了例子。
講到打洛連隊缺編時，他報了幾個數字：編制八十七人，實際在崗六十三人。
講到邊境派出所超負荷運轉時，他說了個案例：一個派出所十八個人，要管兩個鎮、三十七個村寨，去年處理案件三百多起。
「這些問題不解決，」李毅飛看向靳國強和呂飛，「邊境管控就有漏洞，就可能出事。」
靳國強點頭：「你說得對。問題提出來了，解決辦法呢？」
「我提三點建議。」李毅飛翻開下一頁，「第一，建立省級邊境綜合治理協調機制，由政法委牽頭，公安、邊防、海關、國安、外事等部門固定參與，每周開一次情報會商會。」
「第二，制定《邊境聯合勤務工作規範》，明確不同情形下的主責單位、協作程序、處置標準。」
「第三，推動基層政法單位信息化建設，重點解決邊防連隊、邊境派出所網絡不暢、設備老化問題。」
他講完，看向呂飛：「這些措施，需要省政府在經費和政策上給予支持。」
呂飛放下手裡的筆：「經費不是問題。但關鍵是落實。協調機制怎麼確保長期有效？規範制定出來怎麼確保執行？信息化建設怎麼避免重複投入？」
這幾個問題問得很實在。
李毅飛早有準備：「協調機制要有固定場所、固定人員、固定制度，不能光開會。規範要納入績效考核，執行不好的要問責。信息化建設要統一規劃，避免各自為政。」
呂飛點點頭，沒再追問。
這時，常務副省長李福澤開口了：「毅飛書記提的這些，都很好。但我想問個實際問題——建立協調機制，需要增加編制嗎？
如果增加，增加多少？如果不增加，現有人員能承擔額外工作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
李毅飛看向伍常溫：「常溫同志，這個問題你研究過。」
伍常溫沒想到會被點名，愣了一下，趕緊翻開筆記本：「初步測算，協調機制不需要新增編制，從各成員單位抽調人員輪值就可以。關鍵是明確職責，理順流程。」
「抽調人員？」李福澤皺眉，「各單位本來人手就緊，再抽人，會不會影響本職工作？」
「輪值，不是長期抽調。」李毅飛接話，「每周一次會商，每次半天，影響不大。但帶來的效益是，情報共享了，處置效率提高了，反而能減輕基層負擔。」
李福澤沒再說話。
靳國強看看表：「時間有限，這個問題先議到這兒。毅飛同志，你把建議整理成正式方案，下次專題研究。」
「好。」
接下來進入經濟議題。
發改、財政、工信等部門匯報，常委們討論。
李毅飛認真聽著，偶爾在本子上記幾筆。
討論到重點項目建設時，呂飛提到礦業集團的一個新礦權審批問題：「這個礦涉及環保紅線，專家意見分歧很大。我的意見是，再請國家級專家論證一次，不能急。」
靳國強卻說：「論證可以，但不能無限期拖。西南發展等不起，該上的項目要果斷上。」
兩人的意見又不一致。
李毅飛默默聽著。
礦業集團的事，他記得上次常委會就討論過，當時決定暫緩混改。
現在看來，這個集團的問題比想像中複雜。
會議開到十一點半，靳國強做總結：「三季度任務重，大家要抓緊。特別是經濟指標，不能掉隊。邊境管控的事，就按毅飛同志提的思路，先試點，再推廣。」
散會後，李毅飛剛起身，靳國強叫住他：「毅飛同志，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靳國強走到他身邊，拍拍他肩膀：「毅飛書記調研工作做的不錯，有情況，有分析，有建議。」
「謝謝書記肯定。」
「不過，」靳國強話鋒一轉，「邊境的問題，根子不只在機制。人的問題更重要。你調研時，有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情況？」
這話問得意味深長。
李毅飛想了想：「確實發現一些線索，但還需要核實。」
「核實要抓緊。」靳國強看著他，「該查的查，該辦的辦，掌握證據。」
「我明白。」
「好。」
走出會議室，李毅飛在走廊里遇見呂飛。
「毅飛同志，」呂飛叫住他，「剛才會上你說要制定聯合勤務規範，這個事很重要。制定過程中，要多聽聽公安廳的意見，他們是一線，有經驗。」
「會的。」李毅飛點頭，「我已經讓常溫同志在徵求各方意見。」
「那就好。」呂飛頓了頓，「另外，礦業集團那個礦權的事，你怎麼看？」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
李毅飛謹慎回答：「我對礦業不熟，不敢妄下結論。但如果涉及環保紅線，確實要慎重。」
呂飛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李毅飛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辦公室，已經十二點了。簡小強等在門口：「李書記，午餐送來了。」
「放桌上吧。」
簡小強放下餐盒，沒有馬上離開。
「還有事？」
「剛才海濤副書記來過電話，說有事匯報。我說您在開會，他讓您回個電話。」
「知道了。」
簡小強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李毅飛先吃飯。兩葷一素，米飯，例湯。
他吃得很快，但吃得很乾淨。
吃完飯，他撥通周海濤的電話。
「周副書記。」
「李書記，有個新情況。」周海濤聲音壓低，「劉勇說的那四個邊民證，我們查到了。確實是假材料，但蓋章是真的。經辦人是版納邊境管理支隊的一個參謀，叫王磊。」
「王磊現在在哪？」
「在版納。我們的人在暗中監控，還沒動他。」
「繼續監控，查清楚他背後有沒有人。」
「明白。還有，楊建國那條線，我們調取了他近一年的通訊記錄。發現他和礦業集團的一個副總聯繫頻繁，平均每周兩三次。」
礦業集團？
李毅飛眼神一凝：「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他調任省委副秘書長開始，一直持續到現在。」
「內容能查到嗎？」
「暫時不能，需要更高權限。」
「我知道了。」李毅飛說，「兩條線都要查，但不要打草驚蛇。特別是楊建國那條，要格外謹慎。」
「是。」
掛了電話，李毅飛靠在椅背上。
劉志遠、楊建國、礦業集團……
這幾條線，似乎隱隱連起來了。
但還缺關鍵的證據。
手機震動，是伍常溫發來的簡訊：「李書記，公安廳那邊對聯合勤務規範提了幾條修改意見，我整理好了，您什麼時候方便看？」
「下午三點，送到我辦公室。」
「好。」
李毅飛推門時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秘書長陳濤在調整話筒位置，看見他進來，點頭示意：「李書記早。」
「早。」
李毅飛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長桌左側第四把椅子。
他面前擺著一份會議材料，還有一杯剛泡好的茶。
陸陸續續，人都來了。
呂飛是八點五十五到的，手裡拿著筆記本和保溫杯。
他在主位右手邊坐下，看了眼李毅飛：「毅飛同志，調研辛苦。」
「應該的。」
靳國強最後進來。
深灰色夾克，頭髮梳得很整齊。
他在主位坐下，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口：「人都齊了，開始吧。今天主要研究三季度經濟工作，但也安排了兩個專項議題。先請毅飛同志匯報一下邊境調研情況。」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李毅飛翻開面前的發言稿，但沒有完全照著念。
「上周，我帶隊去了三個邊境州市，看了八個邊防連隊、十二個派出所，開了九場座談會。」他的聲音平穩，「總體感受是，基層同志很辛苦，條件很艱苦，工作很艱巨。」
他頓了頓，看到有幾個常委在記錄。
「但也發現了一些問題。」李毅飛繼續說，「主要是三個方面：一是情報共享機制不暢，邊防、公安、海關、國安各有一套系統，信息不互通；二是聯合勤務不規範，遇到事情容易推諉扯皮；三是基層裝備和人員缺口大，有些執勤點連基本的通信設備都不全。」
李毅飛講得很具體，每個問題都舉了例子。
講到打洛連隊缺編時，他報了幾個數字：編制八十七人，實際在崗六十三人。
講到邊境派出所超負荷運轉時，他說了個案例：一個派出所十八個人，要管兩個鎮、三十七個村寨，去年處理案件三百多起。
「這些問題不解決，」李毅飛看向靳國強和呂飛，「邊境管控就有漏洞，就可能出事。」
靳國強點頭：「你說得對。問題提出來了，解決辦法呢？」
「我提三點建議。」李毅飛翻開下一頁，「第一，建立省級邊境綜合治理協調機制，由政法委牽頭，公安、邊防、海關、國安、外事等部門固定參與，每周開一次情報會商會。」
「第二，制定《邊境聯合勤務工作規範》，明確不同情形下的主責單位、協作程序、處置標準。」
「第三，推動基層政法單位信息化建設，重點解決邊防連隊、邊境派出所網絡不暢、設備老化問題。」
他講完，看向呂飛：「這些措施，需要省政府在經費和政策上給予支持。」
呂飛放下手裡的筆：「經費不是問題。但關鍵是落實。協調機制怎麼確保長期有效？規範制定出來怎麼確保執行？信息化建設怎麼避免重複投入？」
這幾個問題問得很實在。
李毅飛早有準備：「協調機制要有固定場所、固定人員、固定制度，不能光開會。規範要納入績效考核，執行不好的要問責。信息化建設要統一規劃，避免各自為政。」
呂飛點點頭，沒再追問。
這時，常務副省長李福澤開口了：「毅飛書記提的這些，都很好。但我想問個實際問題——建立協調機制，需要增加編制嗎？
如果增加，增加多少？如果不增加，現有人員能承擔額外工作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
李毅飛看向伍常溫：「常溫同志，這個問題你研究過。」
伍常溫沒想到會被點名，愣了一下，趕緊翻開筆記本：「初步測算，協調機制不需要新增編制，從各成員單位抽調人員輪值就可以。關鍵是明確職責，理順流程。」
「抽調人員？」李福澤皺眉，「各單位本來人手就緊，再抽人，會不會影響本職工作？」
「輪值，不是長期抽調。」李毅飛接話，「每周一次會商，每次半天，影響不大。但帶來的效益是，情報共享了，處置效率提高了，反而能減輕基層負擔。」
李福澤沒再說話。
靳國強看看表：「時間有限，這個問題先議到這兒。毅飛同志，你把建議整理成正式方案，下次專題研究。」
「好。」
接下來進入經濟議題。
發改、財政、工信等部門匯報，常委們討論。
李毅飛認真聽著，偶爾在本子上記幾筆。
討論到重點項目建設時，呂飛提到礦業集團的一個新礦權審批問題：「這個礦涉及環保紅線，專家意見分歧很大。我的意見是，再請國家級專家論證一次，不能急。」
靳國強卻說：「論證可以，但不能無限期拖。西南發展等不起，該上的項目要果斷上。」
兩人的意見又不一致。
李毅飛默默聽著。
礦業集團的事，他記得上次常委會就討論過，當時決定暫緩混改。
現在看來，這個集團的問題比想像中複雜。
會議開到十一點半，靳國強做總結：「三季度任務重，大家要抓緊。特別是經濟指標，不能掉隊。邊境管控的事，就按毅飛同志提的思路，先試點，再推廣。」
散會後，李毅飛剛起身，靳國強叫住他：「毅飛同志，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靳國強走到他身邊，拍拍他肩膀：「毅飛書記調研工作做的不錯，有情況，有分析，有建議。」
「謝謝書記肯定。」
「不過，」靳國強話鋒一轉，「邊境的問題，根子不只在機制。人的問題更重要。你調研時，有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情況？」
這話問得意味深長。
李毅飛想了想：「確實發現一些線索，但還需要核實。」
「核實要抓緊。」靳國強看著他，「該查的查，該辦的辦，掌握證據。」
「我明白。」
「好。」
走出會議室，李毅飛在走廊里遇見呂飛。
「毅飛同志，」呂飛叫住他，「剛才會上你說要制定聯合勤務規範，這個事很重要。制定過程中，要多聽聽公安廳的意見，他們是一線，有經驗。」
「會的。」李毅飛點頭，「我已經讓常溫同志在徵求各方意見。」
「那就好。」呂飛頓了頓，「另外，礦業集團那個礦權的事，你怎麼看？」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
李毅飛謹慎回答：「我對礦業不熟，不敢妄下結論。但如果涉及環保紅線，確實要慎重。」
呂飛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李毅飛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辦公室，已經十二點了。簡小強等在門口：「李書記，午餐送來了。」
「放桌上吧。」
簡小強放下餐盒，沒有馬上離開。
「還有事？」
「剛才海濤副書記來過電話，說有事匯報。我說您在開會，他讓您回個電話。」
「知道了。」
簡小強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李毅飛先吃飯。兩葷一素，米飯，例湯。
他吃得很快，但吃得很乾淨。
吃完飯，他撥通周海濤的電話。
「周副書記。」
「李書記，有個新情況。」周海濤聲音壓低，「劉勇說的那四個邊民證，我們查到了。確實是假材料，但蓋章是真的。經辦人是版納邊境管理支隊的一個參謀，叫王磊。」
「王磊現在在哪？」
「在版納。我們的人在暗中監控，還沒動他。」
「繼續監控，查清楚他背後有沒有人。」
「明白。還有，楊建國那條線，我們調取了他近一年的通訊記錄。發現他和礦業集團的一個副總聯繫頻繁，平均每周兩三次。」
礦業集團？
李毅飛眼神一凝：「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他調任省委副秘書長開始，一直持續到現在。」
「內容能查到嗎？」
「暫時不能，需要更高權限。」
「我知道了。」李毅飛說，「兩條線都要查，但不要打草驚蛇。特別是楊建國那條，要格外謹慎。」
「是。」
掛了電話，李毅飛靠在椅背上。
劉志遠、楊建國、礦業集團……
這幾條線，似乎隱隱連起來了。
但還缺關鍵的證據。
手機震動，是伍常溫發來的簡訊：「李書記，公安廳那邊對聯合勤務規範提了幾條修改意見，我整理好了，您什麼時候方便看？」
「下午三點，送到我辦公室。」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