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2 章 工作很難,但總歸有人要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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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兩點,江省省委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李毅飛在辦公室里踱步,手裡拿著剛剛收到的傳真。

  是京城紀委發來的——關於鐘鳴案件的協查通報。

  「鐘鳴已於今晚八點在其鄰省住所被控制。」傳真上的字很簡潔,「根據初步審查,鐘鳴涉嫌在江省工作期間嚴重違紀違法。

  現需江省方面協助調取相關證據材料,具體清單附後。」

  附頁上列了二十多項,從2015年到2018年的會議記錄、審批文件、項目合同,甚至包括一些當年的接待記錄。

  陳默敲門進來:「領導,專案組的同志都到了。」

  「讓他們稍等。」李毅飛拿起電話,撥通了冷明沐的號碼,「冷書記,您看到傳真了嗎?」

  「看到了。」冷明沐的聲音聽起來很清醒,「京城紀委辦案,我們全力配合。

  你親自負責,要什麼給什麼,不要講條件。」

  「我明白。但有些材料涉及省委常委會記錄,需要您簽字。」

  「我現在過來。」

  十分鐘後,冷明沐出現在李毅飛辦公室。

  他穿著深色夾克,顯然也是從休息室直接過來的。

  「清單我看了,」冷明沐坐下,「大部分材料都在檔案館,調出來不難。

  但有兩份文件需要注意——2016年江港項目立項的原始會議記錄,2017年那場增補協議的簽字稿。

  這兩份文件,當年都有爭議。」

  「您的意思是?」

  「實事求是。」冷明沐說,「文件是什麼樣,就提供什麼樣。

  不要修飾,不要隱瞞。京城紀委的同志是專業的,他們能看出問題。」

  李毅飛點點頭,對陳默說:「通知檔案館,現在就去調材料。

  所有清單上的文件,原件複印,加蓋公章,天亮前必須整理好。」

  「是。」

  陳默離開後,冷明沐站起身,走到窗前:「毅飛,你知道鐘鳴為什麼栽在江港這件事上嗎?」

  李毅飛想了想:「貪慾?」

  「是,也不是。」冷明沐轉過身,「更根本的,是他忘了自己是誰。

  一個省委副書記,本應為一方百姓謀福祉,他卻把心思用在了怎麼撈錢上。

  江港那一百八十億的債,他拿了多少?幾千萬?幾個億?可這錢他花得安心嗎?」

  窗外夜色深沉,只有零星的燈光還亮著。

  「我跟他共事八年,」冷明沐繼續說,「剛認識時,他也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幹部。

  後來怎麼就變了?權力大了,誘惑多了,把持不住了。人啊,最難的就是始終如一。」

  李毅飛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冷明沐這番話不僅是感慨,更是在提醒他——這條路很長,誘惑很多,要時刻記得為什麼出發。

  凌晨三點,省檔案館地下室燈火通明。

  檔案館長老趙帶著三個工作人員,在密集架間穿梭。

  清單上的文件分散在不同的卷宗里,有些還好找,有些得翻好幾個盒子。

  「這份,2016年8月15日省委專題會議記錄。」一個年輕館員從架子上抽出一個藍色卷宗盒。

  老趙接過來,翻開。

  紙張已經有些發黃,但字跡清晰。

  參會人員名單,發言記錄,會議結論……一頁一頁,記錄著當年那場決定江港命運的會議。

  「複印三份,原件放回。」老趙說,「注意,頁碼順序不能亂。」

  「明白。」

  另一個館員找到了更麻煩的東西——2017年那份增補協議的簽字稿。

  這不是正式文件,是當時談判過程中的草稿,上面有各種修改痕跡,還有不同人的批註。

  「趙館長,這個要複印嗎?上面有些批註字跡很模糊。」

  「複印,儘量清晰。」老趙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看,「這些修改痕跡很重要,能看出當時是怎麼談判的,誰讓了步,誰堅持了。」


  地下室里只有複印機的嗡嗡聲,和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

  凌晨四點,陳默開車來到檔案館。

  老趙已經把整理好的材料裝箱,整整三大箱。

  「都齊了?」陳默問。

  「清單上的都齊了。」老趙擦了擦額頭的汗,「但有兩份文件,我覺得應該加上。」

  他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兩個檔案袋:「這是當年審計江港項目時的原始工作底稿,還有幾份舉報信的核查記錄。

  這些不在清單上,但我覺得京城紀委的同志可能會需要。」

  陳默接過檔案袋,看了看:「您確定要提供?」

  「確定。」老趙說,「既然要查,就查個徹底。

  這些材料放在我這裡好幾年了,每次看到都心裡發堵。

  現在有機會查清楚,是好事。」

  陳默點點頭,把檔案袋也放進箱子。

  三個大箱搬上車時,天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

  回到省委大樓,李毅飛正在辦公室里吃泡麵。

  見陳默進來,他放下叉子:「拿到了?」

  「拿到了,還多了一些。」陳默把老趙給的兩個檔案袋遞過去,「檔案館老趙主動提供的,當年的審計底稿和舉報信核查記錄。」

  李毅飛打開檔案袋,快速瀏覽。

  工作底稿上密密麻麻的數字,記錄了當年審計人員發現的問題;

  舉報信核查記錄則顯示,當年有過幾次調查,但最後都不了了之。

  李毅飛合上檔案袋,深吸一口氣:「一起送過去。

  告訴京城紀委的同志,江省全力配合,需要什麼隨時提。」

  「好。」

  上午八點,京城紀委的專車抵達省委大院。

  三個箱子被搬上車,交接手續很快辦完。帶隊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姓林,很乾練。

  「李省長,感謝支持。」林組長和李毅飛握手,「這些材料對我們很重要。」

  「應該的。」李毅飛說,「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繫。」

  林組長點點頭,壓低聲音:「另外有件事,趙長春那邊,可能也需要江省協助。

  他雖然在京城工作,但很多問題發生在江省。到時候還要麻煩你們。」

  「沒問題。」

  車子駛離大院。李毅飛站在門口,看著車子消失在街角。

  鐘鳴倒了,趙長春可能也快了。而江省,作為問題的發生地,必須面對過去,才能走向未來。

  回到辦公室,桌上已經擺好了今天的日程安排。

  上午九點,債務重組專題會;十點半,會見幾家有意參與江港重組的企業代表;下午,審計工作匯報……

  滿滿當當的一天。

  但李毅飛覺得,今天的工作特別有意義——因為每推進一步,就離真相更近一步,離解決問題更近一步。

  九點的會議準時開始。

  國資、財政、審計的人都已經到齊,還有兩家律師事務所的代表——這次債務重組涉及複雜的法律問題,需要專業支持。

  「開始吧。」李毅飛在主位坐下。

  孫偉先匯報:「新公司的組建方案已經細化。國企控股51%,兩家民企各占24.5%。

  董事會九人,國企五人,民企四人。重大決策需要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國企有一票否決權。」

  「民企那邊同意嗎?」

  「同意了。」孫偉說,「他們更關心運營權。經過談判,我們同意由他們推薦總經理人選,但必須經過董事會批准,而且要有明確的業績考核指標。」

  李毅飛點點頭:「運營方案呢?」

  「這是重點。」錢坤接過話頭,「新公司成立後,第一件事就是對江港園區進行全面評估。

  哪些資產有價值,哪些是包袱,要分清楚。有價值的升級改造,包袱該剝離剝離,該處置處置。」

  「債務怎麼處理?」


  「我們和銀行談了幾輪。」錢坤翻開筆記本,「基本達成一致:現有貸款重新打包,利率降到4.5%,期限延長到十五年。

  同時,銀行同意提供二十億的新貸款,用於園區改造。」

  「條件是什麼?」

  「新貸款要用園區資產抵押,而且新公司前五年的現金流要優先還貸。」錢坤頓了頓,「另外,銀行要求省政府出具支持函,承諾在必要時提供流動性支持。」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這個要求很敏感——政府出支持函,意味著要承擔潛在風險。

  「大家什麼意見?」李毅飛環視眾人。

  審計的趙明先開口:「從審計角度看,江港園區的核心資產質量不錯,主要是運營問題。

  如果新公司能改善運營,現金流應該能覆蓋還貸。但前提是,運營真的能改善。」

  「我同意。」孫偉說,「所以關鍵在運營團隊。

  我們必須確保新公司請到的是真能幹事的人,而不是又來一批混日子的。」

  李毅飛沉思片刻:「這樣,支持函可以出,但要加條件——新公司必須聘請獨立的第三方機構,每季度對運營情況進行評估。

  如果連續兩個季度不達標,省政府有權要求更換管理團隊。」

  「這個辦法好。」錢坤點頭,「既給了支持,又加了約束。」

  會議開到十一點。

  散會後,李毅飛對陳默說:「通知那兩家民企的代表,下午的見面提前到兩點。我想聽聽他們對運營的具體想法。」

  「好。」

  下午兩點,兩家民企的代表準時到達。一家是國內的知名物流企業,一家是有外資背景的產業投資公司。

  兩家都派了副總裁級別的人來,可見重視程度。

  會議室里,李毅飛開門見山:「兩位,江港的情況你們應該都了解了。我想聽聽,如果你們來運營,打算怎麼做?」

  物流企業的副總先開口:「李省長,我們研究過江港。它的地理位置其實很好,靠近長江,交通便利。

  問題出在定位——想做大而全,結果什麼都沒做好。

  我們的想法是,專注做冷鏈物流和跨境電商。這兩塊市場需求大,而且我們有現成的客戶資源。」

  「具體措施呢?」

  「第一,改造現有倉庫,升級成高標準冷庫。

  第二,引進我們的信息系統,提高效率。

  第三,利用我們的全國網絡,把江港接入體系。」副總說得很清晰,「我們測算過,如果做得好,三年內可以實現盈利。」

  產業投資公司的代表接著發言:「我們更關注園區的整體升級。

  除了物流,還可以發展加工貿易、供應鏈金融、數據服務。

  我們願意投入資金,引進技術,但需要政策支持——比如稅收優惠、通關便利、人才引進等。」

  李毅飛仔細聽著,不時記幾筆。

  兩家企業思路不同,但都有可行性。

  更重要的是,他們都展現出了專業性和誠意。

  「兩位的建議都很好。」他說,「但我要提醒一點——江港不能再折騰了。

  無論誰來做,都要有長期打算,要真正紮根。

  那些賺快錢、搞投機的想法,趁早打消。」

  「李省長放心,」物流企業的副總說,「我們做企業,講的是持久。

  江港這塊地,我們看中的是未來十年的發展潛力。」

  「我們也是。」產業投資公司的代表點頭,「短期利益我們不在意,我們要的是打造一個標杆項目。」

  會談進行了兩個小時。

  結束時,李毅飛心裡有了底——這兩家企業,應該靠譜。

  送走客人後,陳默走過來:「李省長,京城紀委的林組長來電話,說材料收到了,很有價值。

  另外,他們需要幾個人去京城協助調查,主要是當年參與江港項目的經辦人員。」

  「名單呢?」

  「在這裡。」陳默遞過一張紙,上面列了五個名字,都是退休或在職的處級幹部。


  李毅飛看了看:「通知這五個人,明天去京城。

  告訴他們,配合調查是義務,不要有顧慮,也不要隱瞞。」

  「如果他們問為什麼……」

  「就說是工作需要。」李毅飛說,「其他的,不要多說。」

  傍晚時分,李毅飛難得準時下班。

  工作也許很難,也許要面對很多阻力,也許會有反覆。

  但必須做,因為這是責任,是承諾,是初心。

  手機震動,是陳默發來的簡訊:「那五個人都通知到了,明天上午去京城。」

  李毅飛回覆:「好。另外,明天上午的會提前到八點,我要聽審計的最新進展。」

  發完簡訊,李毅飛抬起頭。夜空中有幾顆星星,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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