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0 章 等待那一聲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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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七點,李毅飛走進辦公室。

  陳默已經將當天的日程和重要文件放在他桌上最顯眼的位置。

  李毅飛脫下外套,沒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到牆邊的江省地圖前,目光落在安陰市的位置。

  昨晚他沒怎麼睡好,腦子裡反覆過著老趙那邊可能的進展,以及自己這邊還能再做些什麼。

  地圖上的安陰,只是一個簡單的符號,但底下正涌動著常人難以想像的暗流。

  李毅飛坐回桌前,翻開最上面一份報告,是關於幾個地市安全生產隱患集中排查的階段性總結。

  他看得很快,拿起筆,在幾處提及「監管流程存在形式主義」、「一線人員風險意識不足」的地方畫了線,批註:「隱患整改不能只看報表,要下沉到現場,責任要到具體人頭。

  對屢查屢犯、整改不力的,要嚴肅追責問責,必要時移交紀檢監察機關。」 簽完字。

  李毅飛按下內部通話鍵:「陳默,請應急管理廳的王廳長,下午抽空來我辦公室一趟,就安全生產督查的事,我再和他談談。」

  李毅飛必須讓下面的人切實感受到壓力,這種壓力會傳導,會讓一些原本疏鬆的環節繃緊,也會讓依附在這些環節上的「異物」感到窒息。

  幾乎在同一時刻,安陰市國安局一間沒有任何標識的臨時指揮點裡,老趙眼裡的血絲比昨天更重了些。

  面前的幾個屏幕亮著微光。

  一個是市郊農機廠及周邊的實時監控網格,畫面安靜得詭異;

  一個是重點人員通訊異常流量監測曲線,幾條線在基準值附近微微波動;

  還有一個,是內部排查組對幾位重點對象背景深挖的進度摘要。

  技術組那邊傳來消息,對林峰家之前那次「隱寫」數據的破解有了新進展,隱藏信息除了坐標和時限,似乎還包含一組極簡的指令代碼,初步分析可能與「確認」或「銷毀」有關。「

  坐標範圍與農機廠區域高度重疊,指令代碼……很像某種行動觸發或終止的確認信號。」

  技術負責人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帶著熬夜的沙啞。

  老趙盯著農機廠的監控畫面。那棟二層小樓像一頭蹲在黑暗裡的野獸,安靜,卻讓人汗毛倒豎。

  昨晚那輛黑色轎車離開後,裡面的人再沒露頭,但紅外顯示生命體徵一直存在,不止一個。

  「頭兒,」負責外圍監視的隊長低聲道,「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廠區東側那個廢棄的排水溝附近,有野狗徘徊,但一直沒進去,也沒叫,有點怪。

  我們用熱成像掃過,溝里沒發現人,但……總覺得不太對勁。」

  老趙眉頭擰緊。

  野狗的異常?是巧合,還是對方布下的反偵察暗哨?甚至是某種報警裝置?

  「不要動,繼續觀察,注意所有細微變化。

  無人機偵察組,啟用微型靜音無人機,從高空不同角度,對廠區特別是排水溝和周邊百米範圍,做一次精細掃描,重點找有沒有埋設的傳感器或電子設備。」老趙下令。對手狡猾,不得不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指揮點裡的空氣仿佛凝成了膠狀。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盯著屏幕,聽著耳機,等待著,壓抑著。

  上午九點,李毅飛在省政府主持召開了一個小型專題會,研究加強數據跨境流動安全管理。

  與會的有網信辦、通信管理局、商務廳、國安廳(例行列席)等部門的負責人。

  李毅飛在會上強調:「數據安全是國家安全的重要組成部分。

  我們在促進數據依法有序流動的同時,必須紮緊安全的籬笆。

  特別是對於出境數據涉及國家秘密、重要民生信息、關鍵基礎設施運行信息的,要建立更加嚴格的評估和監管機制。

  各部門要協同配合,梳理風險點,完善應急預案。」

  會議不長,但傳遞的信號明確。

  散會後,國安廳那位列席的副廳長故意慢走幾步,等其他人離開,才靠近李毅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省長,那邊有進展,壓力已傳導,有鬆動跡象。

  『驚蟄』時刻可能提前。」 說完,李毅飛微微點頭後,便快步離開了。

  李毅飛面色不變,心裡卻是一動。


  「驚蟄」,是老趙和他約定的暗語,代表收網或關鍵突破時刻。

  「鬆動跡象」?看來自己這邊施加的行政和制度壓力,確實起到了一些作用,至少讓某些環節上的人,感到了不安。

  李毅飛回到辦公室,看了看檯曆上那個被圈起來的日期。

  今天就是「七十二小時」的終點。

  李毅飛拿起紅色電話,撥通了冷明沐書記辦公室的號碼。

  「明沐書記,關於近期全省安全隱患排查和幹部風險意識教育工作,我想再向您做個簡要匯報,有些情況可能需要省委統籌……」

  就在李毅飛與冷明沐通話的同時,市郊農機廠的監視點,微型無人機傳回了令人心悸的畫面——在廢棄排水溝中段的幾塊石板下,熱成像顯示有極微弱的、不規則的發熱點,形狀不像是生物體,更像是某種低功耗電子元件。

  而在排水溝通往廠區外的幾個岔口附近的雜草叢中,也發現了疑似被動式紅外或振動傳感器的偽裝物!

  「果然有暗哨!」老趙心下一沉。

  對方不僅巢穴隱蔽,還在外圍布下了預警網。

  一旦強行靠近,很可能打草驚蛇。

  「能不能遠程干擾或屏蔽這些傳感器?」老趙問技術組。

  「很難,類型不明,分布零散,強行大範圍電子干擾可能會被巢穴內的主設備察覺。而且,不清楚是否有物理觸發裝置。」

  時間,還剩兩小時十五分。

  就在這令人焦灼的時刻,內查組老馮傳來了一個爆炸性消息:對林峰的深度背景核查中,發現他已於三個月前,以其岳母的名義,在某新開盤的高檔小區購入一套房產,全款支付,資金來源是其妻子帳戶收到的一筆來自海外某「學術基金會」的「研究贊助」,金額巨大,遠超正常範疇。

  而林峰妻子對此的解釋含糊其辭。

  更關鍵的是,購房時間,恰好是在金世明被捕前一周!

  「立刻控制林峰!」老趙當機立斷。

  這條線不能再等了!林峰很可能已經察覺到自己被懷疑,或者即將接到「銷毀」或「撤離」的指令。

  命令下達的同時,技偵中心機房。

  林峰剛剛結束一輪設備巡檢,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似在整理日誌,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感覺到今天周圍的氣氛格外凝重,內部安全自查的表格就壓在滑鼠墊下面,他填了一部分,有幾處卻遲遲下不了筆。

  早上上班時,他似乎察覺到有陌生的面孔在樓道里走過,眼神掃過他時,停留了半秒。

  是錯覺嗎?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喝了一口,苦澀。

  手機在褲袋裡震動了一下,不是鈴聲,是他設定的特殊振動模式。

  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慢慢拿出手機,是一條垃圾GG簡訊。

  他鬆了口氣,但心底那股不安卻越來越濃。

  他知道「七十二小時」的期限快到了。

  上次傳遞完那個坐標和指令確認後,他就再沒收到任何指示。

  是成功了,還是……出事了?那筆錢,那套房子……他甩甩頭,不敢深想。

  機房的門被推開,兩個穿著普通夾克、表情平靜的男子走了進來,徑直走向他的工位。

  林峰抬起頭,看到他們的眼神,心裡「咯噔」一下,最後一點僥倖瞬間冰消瓦解。

  他臉色唰地變得慘白,手裡的筆「啪嗒」掉在地上。

  「林峰,有點情況需要你協助了解一下,請跟我們走一趟。」其中一個男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

  林峰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木然地站起身。

  他知道,完了。

  林峰被迅速帶離。

  幾乎在他被控制的同一分鐘,農機廠監視點報告:「巢穴內有動靜!

  二樓東側房間,窗簾被拉開一條縫,有人用望遠鏡向外觀察,持續約十秒後放下。

  目標似乎提高了警惕!」

  老趙看著屏幕上林峰被帶走的畫面,又看看農機廠那邊傳來的警報。

  時間,還剩一小時五十分。


  林峰被抓,對方很可能已經通過某種未知渠道察覺!

  是那個預警網絡反饋了異常,還是林峰身上有他們不知道的報警裝置?

  「不能再等了!」老趙猛地站起身,「『驚蟄』行動,提前啟動!

  各小組按第二套方案,強攻!

  第一目標:擒獲『信鴿』,獲取證據!

  第二目標:確保我方人員安全,最小化附帶損傷!行動!」

  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劍,瞬間刺破壓抑的寧靜。

  散布在農機廠周圍各處的行動小組,如同聽到號令的獵豹,從偽裝中驟然暴起,按照預定路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目標小樓!

  電子對抗組同時啟動,對廠區及周邊實施定向強電磁干擾,力圖癱瘓可能的通訊和引爆裝置。

  李毅飛此時剛剛結束與冷明沐的通話。

  但李毅飛此時卻無心辦公,他的心思全放在了安陰市郊那片荒蕪之地。

  決定性的時刻,已經來臨。

  是獵手擒獲狡狐,還是毒蛇反噬,答案即將揭曉。

  而他,只能在這裡,等待著那一聲或許永遠不會公開傳出的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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