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甄姬的商業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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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衙的書房內,松油燈的燈芯「噼啪」爆開一粒火星。

  李崢靠在椅背上,用指節用力按壓著發緊的眉心。案几上,攤開的竹簡堆成了幾座小山,每一卷都來自冀州各地,記錄著春耕後的第一批產出。

  田裡的粟米長勢喜人,工坊的產量也在穩步回升。

  但李崢的眉頭,卻擰得更緊。

  他面前的一張麻紙上,幾行數字被他用炭筆圈出,顯得觸目驚心。

  鄴城鐵官所產的一柄制式環首刀,成本是三百二十錢。運到北境的村莊,卻只能換回半石不到的糧食。而從南方販來的鹽,在鄴城集市上,五天之內,價格翻了兩倍。

  他們自己的銅錢,出了鄴城的地界,就迅速變成一堆不值錢的廢銅。

  生產的血液在奔流,可循環的血管卻被一處處看不見的關隘死死卡住。長此以往,不用敵人來攻,這具剛剛開始強壯的軀體,就會被自己憋死。

  門軸輕響,陳默端著一盞新茶,走了進來。

  他將茶杯放在案幾一角,目光掃過那張寫滿數字的麻紙,輕聲開口:「委員長,還在為錢糧流轉之事煩心?」

  李崢沒有回答,只是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堆竹簡。

  「你看看。糧是多了,可集市上,人心比糧價變得還快。我們就像一個辛勤的農夫,種出了糧食,卻發現地里全是別人的田鼠。」

  陳默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用細麻繩扎得整整齊齊的報告,輕輕放在李崢手邊。

  「這裡有份東西,或許能幫委員長紮上幾個鼠洞。」

  他賣了個關子。

  「一位『新人』的大手筆。」

  李崢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手拿起那份報告。入手不重,紙張是紡織場自產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漿洗味道。

  他解開麻繩,展開報告。

  扉頁上,一行清秀而有力的字跡,寫著撰寫人的名字。

  甄姬。

  李崢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往下看去。

  沒有華麗的辭藻,通篇都是最平實的數據與分析。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驚人的敏銳。

  「……幣制不統,則利歸於外。物價不定,則民心難安。此非商賈之小事,乃國本之大患……」

  李崢的目光,被這幾行字死死吸住。

  他翻開下一頁,呼吸幾不可察地停滯了片刻。

  上面,是一個他從未設想過,卻又無比清晰的構想。

  「……以府庫之糧、布為本位,發行『冀州通行券』,一券可於任意官營貨棧,兌換等值之米、鹽、布匹……」

  「……立『冀州供銷總號』,於各縣設分號,統購統銷,以官方之力,平抑物價,打擊囤積居奇……」

  「……凡我軍將士之軍餉,工坊匠人之薪俸,皆以通行券發放,使其先行流轉……」

  李崢看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在他的腦海里,構建出一副龐大而精密的商業藍圖。

  他放下報告,但手指依舊壓在那幾行字上。

  許久,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著一種混雜著震驚與興奮的光。

  「她人在何處?」

  半個時辰後,一間偏廳。

  甄姬換下工坊的布衣,穿了一身素雅的長裙,安靜地坐在客席上。她面前的茶水,還冒著熱氣,她卻一口未動。

  李崢推門而入。

  甄姬立刻起身,斂衽一禮。

  「坐。」李崢擺了擺手,徑直在她對面坐下,將那份報告放在兩人之間的案几上。

  「你這本冊子,寫得很大膽。」他開門見山。

  甄姬抬起眼,目光平靜,沒有半分怯懦。

  「妾身只是將紡織場遇到的難處,想得深了些。」她的聲音清脆,條理清晰,「紗線運出工坊,換回的銅錢,卻在集市上買不回足量的糧食。工坊做得越多,換回的銅錢便越不值錢。推及全冀州,也是一個道理。」

  「通行券?」李崢的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以何為信?百姓為何要用一張紙,換走自己手裡實實在在的糧食?」


  「信,在府庫里堆成山的糧食和布匹。」甄姬毫不猶豫地回答,「更在委員長與這片根據地,在百姓心中的信譽。」

  「只要第一批拿到通行券的士兵和匠人,能從官營貨棧里,用這張紙,平價換回他們需要的鹽和油,那這張紙,就比那些時漲時跌的銅錢,更讓人安心。」

  「信譽一旦立住,通行券便有了根。」

  李崢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她不再是那個初見時,眼神裡帶著迷茫與不安的世家貴女。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光。

  一種因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煥發出的,自信與智慧的光。

  李崢站起身,在廳內緩緩踱步。

  木質地板,發出輕微的,有節奏的吱呀聲。

  甄姬安靜地坐著,等待他的決斷。

  終於,李崢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甄姬,也看著門外的陳默。

  「陳默。」

  「在。」

  「民政司下,即刻成立『財經委員會』。」李崢的聲音,斬釘截鐵,「你,兼任主官。」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甄姬身上,那眼神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與託付。

  「甄姬,任副官。」

  「這份規劃,由你全權推行。人、錢、物,皆由你調配。」

  甄姬的身體,微微一震。她猛地抬起頭,看著李崢,那雙美麗的眸子裡,瞬間漫上了一層水汽。

  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緩緩站起身,對著李崢,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妾身……領命。」

  就在這間小小的偏廳里,一場即將席捲整個冀州的深刻變革,悄然拉開了序幕。

  然而,新的命令還未傳出府衙。

  一名親兵便卷著一身風塵,瘋了一樣衝進院子,他手裡高舉著一根用火漆死死封住的竹筒,嘶聲力竭地大喊:

  「委員長!西線,黑山軍八百里加急警報!」

  李崢臉上的那絲振奮,瞬間凝固。

  他一把接過竹筒,捏碎火漆,展開那張寫滿潦草字跡的絹帛。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頭,便死死鎖在了一起。

  郭嘉的毒計,發作得比他想像中,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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