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三讓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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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州州牧府,議事廳。

  喪禮的白幡尚未撤去,空氣里還殘留著香燭與紙錢的灰味。

  劉備雙手捧著那枚冰冷的州牧大印,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他滿面愁容,環視堂下眾人,將那紫檀木盒,向著陳登的方向推了過去。

  「備德薄能鮮,何敢竊居高位,致使陶公在天不安。」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惶恐,「此印,當由元龍執掌。」

  陳登大驚,連忙後退一步,俯身下拜。

  「使君萬萬不可!登乃一介文吏,何以服眾!」

  劉備見狀,又將木盒轉向糜竺。

  「子仲,你為徐州巨富,深孚民望……」

  「撲通!」

  糜竺沒有多說一個字,撩起衣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這一跪,仿佛是一個信號。堂下數十名徐州官吏,盡數伏地,額頭觸碰著冰涼的地磚。

  「非使君,不能安徐州!」

  「請使君為徐州百萬生靈計,接此大印!」

  呼聲匯在一起,在空曠的議事廳內迴蕩。

  劉備看著眼前這黑壓壓的一片,臉上更見為難。他連連擺手,繞過案幾,去扶糜竺與陳登。

  「諸公快快請起!備何德何能……若無人願掌此印,備當修書一封,讓與北海孔文舉,他乃聖人之後,名望素著,必能退曹賊……」

  「大哥!」

  一聲暴喝,打斷了劉備的話。

  張飛在一旁看得心急火燎,他那雙環眼瞪著,蒲扇般的大手攥著腰間的劍柄,骨節發白。

  「別人送上門的好事,你推三阻四的,像個娘們兒!」

  「三弟!」

  關羽那雙丹鳳眼猛地睜開,一道冷電射向張飛,後者喉嚨里咕噥了一聲,悻悻地閉上了嘴。

  關羽上前一步,對著劉備一揖,聲音沉穩如山。

  「兄長,徐州民心在此,不可違也。」

  經過這番推讓,劉備長嘆一聲,臉上滿是無奈與悲天憫人之色。他緩緩走回主位,目光掃過眾人,最終,伸出顫抖的雙手,將那枚沉重的州牧大印,攬入懷中。

  「既如此……備,便暫領徐州牧事。待擊退曹賊,再另擇賢能。」

  「我等誓死追隨使君!」

  堂下再次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效忠聲。

  劉備抬手,壓下眾人的呼聲。他臉上的愁容,並未因接掌大權而有半分消減。

  「諸位。」他沉聲開口,議事廳內瞬間鴉雀無聲。

  「陶公臨終,尚有一遺命。備既受此重託,此命,不可不遵。」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劉備的目光,落在了糜竺身上。

  「陶公有言,備兵少將寡,難守徐州。需得去請奉先將軍,共理州事,同抗曹賊。」

  「煩請子仲,親自去一趟小沛。就說我劉備,願掃榻相迎,請奉先將軍前來,共商抗曹大計。」

  整個議事廳,死一般的寂靜。

  張飛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大哥!你瘋了?請那三姓家奴……」

  「閉嘴!」

  這一次,是劉備親自喝止了他。

  劉備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嚴厲,他盯著張飛,一字一頓。

  「這是陶公的遺命!是徐州的生路!我意已決,休得多言!」

  張飛被他這股氣勢所懾,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將頭扭到了一邊。

  ……

  小沛,呂布府邸。

  當糜竺將劉備的邀請說出時,呂布正赤著上身,用一塊汗巾擦拭著身上的肌肉。

  他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劉玄德,果然是個窩囊廢!」

  他將汗巾往地上一扔,抓過一旁的方天畫戟,在手中挽了個花,虎虎生風。

  「他這是怕了!怕了曹操,也怕了我呂布!想拿我當槍使?」


  一旁的陳宮,眉頭微蹙,輕聲道:「主公,劉備此人,素有仁名,亦有心計。此番主動示弱,恐其中有詐。」

  「有詐?」呂布將畫戟重重往地上一頓,震得地面嗡嗡作響,「能有何詐?他兵不過數千,將不過關張二人。我奉先大軍在此,他敢耍什麼花樣?」

  他走到陳宮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滿是志得意滿的驕橫。

  「公台,你想多了。這是天賜的良機!劉備既然把臉伸過來,我呂布,豈有不打之理?」

  「走!隨我去會會這位徐州新主!」

  半日後,徐州州牧府。

  呂布身披獸面吞頭連環鎧,大搖大擺地走入議事廳。他身後的陳宮、張遼等人,亦是神情倨傲。

  劉備早已等在堂下,見呂布進來,竟快步迎上,臉上堆滿了謙卑的笑容。

  「奉先將軍,盼君久矣!」

  他拉著呂布的手,親熱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硬要將他往主位上讓。

  「將軍威震天下,當坐此位!」

  呂布嘴上推辭,腳下卻毫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之上。劉備則恭敬地坐在了側席。

  張飛站在堂下,看著這一幕,雙拳攥得咯咯作響,一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若不是關羽的手一直死死按在他的肩膀上,他恐怕早已衝上去,將那方天畫戟連同呂布的腦袋一起劈碎。

  看著劉備的謙恭,張飛的憤怒,呂布的得意。

  糜竺站在角落的陰影里,悄然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委員長那封信里的第一步,成了。

  這頭最兇猛的虎,已經被推到了曹軍的面前。

  ……

  與此同時,鄴城,「熔爐」營地。

  高順結束了一天的「旁聽」,獨自走在回營房的路上。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這幾日所見所聞,像一柄重錘,將他腦中那套根深蒂固的世界,砸得支離破碎。

  一名教導官從他身旁走過,正欲離開。

  高順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等等。」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教導官回過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高順沉默了許久,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個問題。

  「你們口中的『人民』……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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