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希望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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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凰?」

  祝余聽說過這支鳳族的大名,曾是最顯赫的鳳族之一。

  早年他四處遊歷,機緣巧合下與一些鳳族打過交道,掏心掏肺時也曾零零星星聽聞過關於這個支系的傳聞。

  據說,在鳳族幾大主要支脈中,冥凰一系一度衰落,實力相對靠後。

  不如玄凰和早早被流放的九鳳。

  但後來出了一位驚才絕艷的少主。

  不僅自身修行刻苦到近乎苛厲,天賦卓絕,更難得的是其胸襟與眼光,打破陳規,不拘一格提拔任用族內乃至外族的有才之士。

  勵精圖治,竟使得冥凰族一度呈現出中興強盛之勢,聲威漸隆。

  奈何,時運不濟。

  這位少主的雄圖大志與冥凰族的上升勢頭,恰好撞上了妖庭崩塌,天下大亂的最慘烈戰禍。

  在席捲整個妖族的浩劫之中,所有努力與希望都在連天的戰火下付之一炬。

  那位被寄予厚望的少主,也最終隕落於亂戰之中。

  經此一役,冥凰族元氣大傷,精銳盡喪,自此徹底一蹶不振。

  不得不捨棄大部分祖地,舉族退縮至位於北方邊緣的冥炎谷中,依仗天險與殘存的底蘊苟延殘喘,以求自保。

  祝余對冥凰的了解也僅限於這些流傳於妖族間的舊聞,從未與他們有過直接接觸,對其殘存的具體實力更是一無所知。

  他看向玄影,追問道:

  「理由?為何偏偏選中他們?」

  「原因很簡單,」

  玄影伸出兩根手指,笑容明媚。

  「第一,他們是現存鳳族大脈里最弱的一支,半死不活,下手容易。」

  「第二嘛…」

  「我出門遊歷前,偶然聽到些風聲。這幫傢伙似乎不甘心就此沉淪,正在暗地裡搗鼓一些見不得光的禁忌秘法。」

  「好像…是打算在他們供奉的那些老祖宗遺骸上做文章,妄圖搞出點什麼『大動靜』,以求逆天改命呢。」

  她湊近一些,聲音妖媚,滿是蠱惑,但凡實力在聖境以下,怕是直接就被惑了心神:

  「你想想看,與其坐等他們瞎折騰,萬一真弄出什麼不可控的邪門怪物,或者把那些保存完好的遠古冥凰遺骸給糟蹋了,豈不是暴殄天物?」

  「還不如我們搶先一步,請回來物盡其用!」

  「那可是完整的頂級材料,上古鳳族的頂尖強者!比我們東挖一具殘骸、西找幾塊碎骨強太多了!既能充實我們的材料庫,說不定還能順手掐滅一個未來的隱患,豈非一舉兩得?」

  她輕輕眨眼,擺出一副「我完全是從大局出發,深思熟慮」的誠懇模樣。

  可那雙妖異的紅眸里,幾乎要溢出來的躍躍欲試和「搞大事」的狂熱,卻將她真實的心思暴露無遺。

  「再說了,咱們這也是『替人行道』嘛。人族要崛起,將來和妖族總有一戰。」

  「冥凰這幫傢伙,可不像我們玄凰或其它妖族,他們還死抱著重振上古妖庭榮光的執念不放呢。現在削弱他們,等於為將來掃除潛在威脅,一舉多得,多划算呀~」

  「風險呢?」

  祝余沒有被她的花言巧語完全帶偏。

  「冥炎谷既然是他們的祖地老巢,經營無數年,其中的防護禁制、陣法陷阱、守衛力量,絕不會少。」

  「即便他們現在衰落,但面臨滅族之危時的拼死反撲,也絕不容小覷。」

  「更何況,動了他們世代供奉的祖先遺骸,等同於掘其祖墳,滅其族運,必然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風險?當然有,但問題不大。」玄影渾不在意地揮揮手,「與收益相比,值得一賭。兩個聖境聯手,有心算無心,還怕他們能翻天不成?」

  「那些陣法禁制也不必擔心,別忘了,我對鳳凰一脈的手段,可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至於不死不休?呵~」

  玄影說輕笑一聲,嘲弄道:

  「在這弱肉強食的世道,他們冥凰族自身還能苟延殘喘多久都是問題。都打上老祖宗屍骸的主意了,他們本來也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

  「我們不動手,遲早也會有別的勢力將他們吞得渣都不剩。與其便宜了別人,不如用來增強我們自己的實力。」


  她再次湊近,手臂搭上祝余肩頭,狹長鳳眸里微微眯起:

  「而且…你難道就不好奇嗎?」

  「那些埋藏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鳳凰骨頭裡,除了材料價值,還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嗎?」

  「我可聽說,他們族中世代守護的,可不止是遺骸哦…還有一些更有趣的『東西』呢~」

  祝余側頭,避開她過於貼近的氣息,直視著她的眼睛:

  「既然有如此好事,你當初為何不自己去取?」

  玄影聞言,沒有半點尷尬,光棍地攤了攤手:

  「因為我打不過呀。」

  「我了解他們,他們也了解我。且瘦死的鳳凰比鷹大,他們族中依然還存在著兩位妖聖。」

  「其中一位,實力只比我稍遜半籌,再加上冥焰谷經營多年的地利和各種亂七八糟的陣法、禁衛…我獨自闖進去,占不到什麼便宜,搞不好還得吃虧。」

  「但有你就不一樣了,」玄影笑道,「你的水能克制鳳凰火,又有那神鬼莫測的幻術。」

  「你我聯手,冥凰焉有一合之敵?」

  「而且冥焰谷位置僻處北疆,遠離中原。只要我們行動夠快,手腳夠乾淨,根本不會驚動其他勢力。」

  說著,她身子一軟,幾乎要伏到祝余肩上,聲音變得又軟又媚:

  「再說…郎君你將妾身留在身邊,不就是為了應對這些妖族之事麼?妾身這可是一片赤誠,為郎君分憂解難呢~」

  祝余面無表情地承受著她的投懷送抱,心中飛快權衡。

  玄影的話雖不乏誇張與煽動,但也並非沒有可取之處。

  完整的鳳凰妖聖遺骸價值無可估量,潛在的威脅也需要關注。

  風險固然有,但在可控範圍內,且有玄影這個「內應」…

  「可以一試。」他開口道,「不過,得你打頭陣。畢竟,你對他們『熟』。」

  玄影聽聞此言,立刻給了他一個千嬌百媚的白眼,嗔道:

  「就知道你信不過妾身~」

  她嘴上抱怨,心中卻一清二楚。

  她當然明白祝余的用意。

  這傢伙,終究還是信不過她,擔心她會突然臨陣倒戈,與冥凰族聯手反過來坑他一把。

  畢竟,指望一個行事風格跳脫,邏輯異於常人的「神經病」完全按計劃行事,本身就是一種冒險。

  不過…

  她心裡撇撇嘴,卻也承認他的擔心不無道理。

  她自己,有時候都不完全信得過自己那突如其來的「靈感」和「興致」呢~

  「行~打頭陣就打頭陣,誰讓你是大人呢,妾身領命便是~」

  她拖長了尾音,算是應下,臉上卻不見絲毫被猜忌的不快,反而興致更高了。

  兩人迅速收拾好此地的收穫。

  玄影紅裙一旋,已向北方飄去,聲音隨風傳來:

  「走吧,大人。路上,妾身再跟您細說冥凰的一些珍藏,保准讓你覺得,這趟北行,物超所值~」

  ……

  極北,冥炎谷。

  灰紅色的天空低垂。

  此地已近北陸苦寒之極,終年風雪肆虐,萬裏白茫。

  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蜿蜒匍匐在冰原之上。

  裂谷入口處,不見冰雪,唯有幽幽燃燒的慘白之色的火焰。

  深入地底,聳立著一座建造在熔岩河上的巨大宮殿。

  宮殿議事廳內,氣氛凝重。

  幾名冥凰族長老圍坐在一張骨桌旁,爭論不休。

  「…此法,終究是褻瀆!」

  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卻異常銳利的長老嘶聲道:

  「徹頭徹尾的褻瀆!先祖遺骸,何其神聖!豈能如煉器材料般加以煉製、改造?此為其一!」

  「其二,祖靈!自妖庭崩碎,萬族混戰,祖靈早已隨之四分五裂,不復完整!」

  「我等如今所能溝通感應到的,不過是些散碎意志與殘響!想要從那破碎混亂的靈海中,召回先祖的靈魂?痴人說夢!」


  「即便僥倖喚回什麼,那還是我們記憶中的先祖嗎?怕不是被混亂意志污染扭曲的怪物!」

  「可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

  另一位身形略顯佝僂的長老立刻反駁。

  「局勢糜爛至此,外有群狼環伺,內無英才繼起!年輕一輩中,可還有能如當年少主那般驚才絕艷、力挽狂瀾之人?」

  「沒有!一個都沒有!若不鋌而走險,借先祖之力,我冥凰一族,難道真要在這冥炎谷中默默腐朽,直至血脈斷絕嗎?!」

  他突然重重嘆了口氣,痛心疾首地道:

  「只可惜…少主的遺骸,竟被那個該死的叛逆盜走!」

  「否則,若能以少主之軀為基,召其英魂歸來,以其天縱之資,加上先祖助力,我冥凰何愁不能中興,再現往日榮光!」

  「少主?」

  先前那位質疑的長老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極為複雜的笑容。

  「若少主在天有靈,看到我等後輩不肖,竟淪落到要將先祖遺骸從安眠中拖出,行此悖逆之術,怕是會對我們失望透頂,恥於承認這群不肖子孫吧…」

  殿中陷入了一陣難堪的沉默,落針可聞。

  片刻後,一名隱藏在斗篷之下的長老幽幽開口:

  「倒也未必。少主行事,向來不拘一格,只求實效,手段倒在其次。」

  「當年為了振興部族,何等離經叛道、驚世駭俗的想法未曾實踐過?」

  「若少主今日仍在,面對此等絕境,以他那般務實的性子,恐怕…也會做出與我們相似的選擇。」

  質疑的長老只是諷刺地扯了扯嘴角,沒有再爭辯。

  他轉過身,背對著眾妖,望向宮殿裡面那扇緊閉的黑鐵巨門,門扉上雕刻著冥凰翱翔九幽的古老圖騰。

  「想我冥凰一族,當年妖庭鼎盛之時,是何等尊榮顯赫!便是那幾位至尊見了吾族尊主,也要禮讓三分,客氣相待。」

  「若非玄凰、九鳳二族內亂發瘋,累及我族,害我強者凋零,何至於…淪落至斯!」

  說到這裡,他猛地轉回身,眼眶中幽白鬼火燃燒。

  「若此計真能成…待先祖歸來,重振族威,昔日之仇,必當百倍奉還!九鳳被放逐西陲暫且不論,那玄凰…哼,必以全族之血,洗刷我族之恥!」

  他的話語,激起了在場不少長老眼中同樣的恨意。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扇黑鐵巨門之上。

  門縫中,隱約透出比幽冥火更幽邃、更不祥的暗紫色光芒,並伴隨著一陣陣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哀嚎與呢喃聲。

  巨門之後,正是已經持續了數年之久的「喚魂儀式」所在。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門後。

  那場匯集了冥凰殘存精華,以無數血祭為代價的「喚魂」秘儀,已持續了數年之久。

  因祖靈破碎,在浩瀚混亂的靈魂海洋中尋覓並喚回先祖之魂,難如登天。

  但他們別無選擇。

  「只要能成功…」一位始終沉默的年邁長老喃喃道,「只要先祖能歸來一位…以如今外界各部皆衰的局勢,我冥凰…仍有極大贏面。一切代價,都值得。」

  「只可惜了少主遺骸…」又有長老痛惜低語,「想不明白,那叛逆…既獻上此法,為何又要背叛?他難道忘了,當初是誰將他從微末中提拔,是誰予他信任?他就這麼回報少主的恩情?」

  另一位長老冷哼一聲,眼中儘是陰鷙「他本就不是我冥凰血脈,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異類,身上秘密重重。會背叛,有什麼奇怪?」

  「只不過,這筆帳,我族記下了!縱使他逃到天涯海角,冥凰的追殺令也必將如影隨形,不死不休!」

  「現在,說這些無益。」斗篷長老沉聲道,「當務之急,是確保儀式萬無一失。先祖的歸來,才是重中之重!只要先祖成功降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與此同時,冥炎谷上方。

  玄影一襲紅衣,在紅白兩色的天地間鮮艷奪目。

  她俯瞰著裂谷,眼中閃爍著獵人見到獵物巢穴時的興奮光芒,扯了扯身旁祝余的袖子:

  「喏,就是下面了!冥炎谷,冥凰的老窩兒~那些老鳳凰的骨頭,還有他們藏著的好東西,都在底下!」

  祝余往下瞧了一眼,看破了那屏障下藏著的層層要塞和宮殿,對玄影道:

  「按計劃,你,打頭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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